家父雍正,我是乾隆? 第336章

  “嗻!”

  张廷玉接下来也就回了军机处。

  而或许是因为辞官之请没有被准许的缘故,张廷玉也就显得越发的垂头丧气。

  鄂尔泰见他如此状态回军机处,还以为他在皇帝弘历那里吃了瘪,也就笑了笑问:“衡臣啊,是出了什么事吗?”

  张廷玉勉强笑了笑:“有劳挂怀,倒也没事。”

  随后,张廷玉就去拟了给平遥知县俞世治的谕旨,而交给了值班的军机章京,说:“速速核对此谕,不可耽搁!”

  “嗻!”

  鄂尔泰惊讶地看了向了张廷玉。

  军机大臣的重要职责就是承接口谕,然后草拟圣谕,交由军机章京们核对,然后军机大臣自己再亲自核对重拟后,才交由皇帝审阅,最后才以廷寄名义发出。

  而张廷玉还能承接口谕,自然说明,皇帝仍然信任他,让他传谕。

  所以,这让以为张廷玉也招致皇帝不满的鄂尔泰,感到非常惊讶。

  但,鄂尔泰也不好问张廷玉是拟的什么谕旨,只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因为,皇帝没有通过他传达谕旨!

  张廷玉在传递完谕旨后,依旧是一幅不再受皇帝宠信的颓丧模样。

  本就心里不是滋味的鄂尔泰,因此越发的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张廷玉也没想到,他会因此让鄂尔泰生气。

  他现在满心思想的都是,弘历不愿意废除火耗归公,和汉人士绅希望他代表汉人士大夫劝说皇帝废除火耗归公的矛盾。

  所以,在接下来回府后,张廷玉就又传见朱荃,而对朱荃说:“火耗归公是太上皇所创,若废,便有悖孝道,陛下乃仁孝之子,自不会应诺,你且告诉南方诸贤,勿有此念。”

  朱荃抿住了嘴,垂在大腿侧的手却捏成了拳头,捏得筋骨暴起。

  但,朱荃脸上还是露出了笑意:“中堂说的是;近闻山东的内阁学士刘延清外放山西巡抚,可谓颇得圣眷,不知中堂可否手书一封,请他进谏此事?”

  张廷玉突然睁大了眼,瞪向了朱荃。

  朱荃慌忙垂首:“门下失敬!”

  “虽然,老夫和他刘延清都是汉臣,但这不代表,汉臣就该与汉臣一起摇动圣意!”

  “自古南北士夫也从未是一条心,你又不是不知道!”

  张廷玉以少见的严厉语气训饬着朱荃。

  朱荃讪笑:“中堂责备的是,是门下欠考虑。”

  “你退下吧!务必告诉南方诸贤,不能因小失大,有些事能做,但有些事不能做。”

  “废除火耗归公,是便于他们操纵地方官府,让地方官府为定火耗,只能跟他们商量,而不用打着朝廷的名义,迫使着百姓交额定的火耗。”

  “但是,我们这些士绅去争这些权啊利的,而为此连道义也不顾,又有何益处呢?”

  张廷玉挥手说了几句,语气非常不好。

  “门下晚生朱荃谨记老大人所言!”

  朱荃郑重答应了一声。

  不过,他在离开张廷玉这里后,就朝啐了一口,而沉下脸来:“畏懦的老货,自己怕得罪皇帝,非得扯什么孝道,让人不禁耻笑!”

  朱荃接着又呵呵一笑:“你不给刘统勋去信,不代表我们不敢模仿你的手迹给刘统勋去信。”

  刘统勋崇尚节俭。

  所以,他在收到自己升为山西巡抚的谕旨且进宫谢恩后,就只按例在京师最便宜的酒楼,请了来为他贺喜的同乡同年们。

  不过,他的同乡同年们倒是没有谁说他悭吝,都只称他高风亮节。

  刘统勋自己也就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因为,在他记忆中,他自中进士,被选为翰林,乃至成为太子身边汉詹事后,身边就没有谁对他恶语相向过,也没有挖苦过他,都是各种称赞他的话。

  刘统勋甚至还在宴请同乡同年这天,依旧如往常闲居时一样,穿着打常服的补丁而来。

  这让他的同乡同年们皆惊呆了眼。

  “延清真是不愧是清俭君子啊,令我等佩服!”

  “有延清此等勤俭之官去山西,山西绅民的青天就有了!”

  “陛下用延清,就用在一个清廉节俭上面!”

  而在惊呆之余,他的同乡同年们也都纷纷肯定起刘统勋来。

  刘统勋听得有些腻,也就只是淡淡一笑,随后便去了主位。

  但刘统勋刚坐下,就又笑了起来:“诸位皆赞我刘统勋清俭,但不知,我刘某人不但清俭,还孤介!”

  说着。

  刘统勋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来,拿在手里晃了晃:“所以,张中堂在我赴任前请托我的一封信,我得当着大家的面展示一下,以示我刘某人不会为了那位权要做事,而只会听朝廷的谕令!”

  “因为,在我刘某人眼里,能让我刘某言听计从的,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天子!”

  刘统勋说着就朝北拱手。

  而这时,酒楼大堂内,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各个大惊失色。

  一来,众人没想到,张廷玉会私自嘱咐刘统勋。

  二来,众人更没想到的是,刘统勋会把张廷玉的信直接公之于众!

  不过,张廷玉这封信也像一颗即将要炸开的炸弹一样,吓得众人在惊讶之余,也都纷纷离开了。

  有想对刘统勋请托的,也都灰溜溜地离开了这里,不敢发一言。

  毕竟,刘统勋连张廷玉的面子都不给,那自然是谁的面子都不给。

  “好个刘统勋!”

  “朕到底是没看错他。”

  弘历知道这事后,颇为高兴,而忍不住搓手。

  但同时,摆在他面前的一个问题是,张廷玉请托这事,他到底要不要处理。

  弘历为此,在拿到刘统勋递上来的信后,也特地问起张廷玉来:“衡臣啊,你要谏言朕废除火耗归公,大可直言,何必通过他刘统勋,就算你真的是想让他在山西以实地调查后的结果为由来劝谏朕,也不必非得这么偷偷摸摸。”

  也已经知道这事的张廷玉忙伏地请罪:“臣冤枉,臣从未请托刘统勋,这是有人在冒充臣,请陛下明鉴!”

  弘历听后沉默了,拧眉做出了认真思考的样子。

  呲啦!

  呲啦!

  突然,弘历撕毁了这信。

  “起吧。”

  “朕信你!”

  “太上皇说过,卿乃配享太庙之臣!”

  弘历把一堆白色碎纸片丢到了李玉的手心里,随后就拍了拍手。

  张廷玉已经抬起了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李玉那攥紧的手,眸里满是惊讶,渐渐的,还又莹润如深黑碧潭起来。

  配享太庙?

  陛下居然认为我有这资格?

  张廷玉为此谢了恩,且在站起身后,毅然回答说:“臣不敢瞒陛下,臣同乡汪师苕(汪由敦)所荐文幕朱荃,确实是对臣提过南方诸贤欲废火耗归公之意!”

  “什么叫南方诸贤?!”

  “必有昏君,才野有余贤。”

  “朕是昏君,还是太上皇是昏君?”

  弘历突然又肃然而喝。

  张廷玉瞪大了眼,当即再次伏地:“臣昏聩失言,是南方诸绅。”

  弘历这一刻,也突然意识到张廷玉似乎真的老了,才无意识的说出这种平时在士人面前提的糊涂话,但张廷玉再老,也比在这个时候的其他汉臣要强。

  所以,弘历还是再次让张廷玉起了身,说:“不必太挂怀,朕不是因小过而大惩臣工的无道之君!”

第410章 新天子比太上皇还精明啊!

  绿意浓郁的圆明园内,一朵朵白色的玉兰花开的正繁。

  弘历在张廷玉离开后,就于一排玉兰花树底下踱步走着。

  随后,他就派人将粘杆处的来保唤了来:“有个叫朱荃的士人,朕要知道他的所有情况与行踪,同时不能让他出现任何意外。”

  “嗻!”

  来保应了一声后,很快就消失在了圆明园的绿色浓阴里。

  而正从浓阴内出来的张廷玉,在回到轿子里后,就摸了摸袖里没有送出去的奏折。

  那是一封再次请辞的奏折。

  但,当弘历直接撕了那封信的时候,他就没再好意思拿出这份奏折。

  毕竟,天子都如此信任他了。

  他要是再不识趣,那等着的,就只会是雷霆之怒,和不再入太庙的旨意。

  同样,他后面口误说出的那句“南方诸贤”,就不只是被厉声训饬那么简单了。

  不过,他一想到此,也依旧有些后怕。

  他本以为,太上皇已经够敏锐了,结果这位新天子会心思更加敏锐,而直接通过这种方式表示,在圣天子当政的时候,民间没有什么贤士,只有在才德上还没资格做官的卑劣者。

  这份自傲,让张廷玉不寒而栗。

  不过,弘历其实没有真的撕掉了那信,而是撕了一张空白的纸,丢在了李玉的手心里。

  只是,一直低着头的张廷玉在抬头看时,只能看见李玉捏成攥紧的手。

  但即便如此,弘历暂时只愿意对外透露出的信号是,他已经撕掉那封涉及张廷玉体面的信。

  因为,他实在不想节外生枝,让更喜欢内斗的官僚集团彻底失衡。

  这不,弘历这里,没多久就收到了弹劾张廷玉图谋结党的奏折。

  上奏的人是左佥都御史李徽。

  弘历不用查,也猜到,这人肯定是依附鄂尔泰的官员。

  而因为弘历已经撕了信的原故,他也就直接在此人的奏折上朱批说:“已查询明白,全属子虚”。

  没错!

  弘历就是这么无所畏惧。

  在明明,刘统勋已经当着很多人的面,拿出那封信的情况下,弘历依旧可以毫无压力地说,这是子虚乌有的事。

  他谅的就是大清官员不敢跟他争辩。

  谁让在大清朝,皇帝就是可以这么为所欲为呢?

  “既不使一成一败,也不使两败俱伤。”

  弘历在批复这道奏折后,就如此自言自语了一句。

  这是他处理鄂、张两党的根本原则。

  李徽所呈奏折的朱批在下达后,鄂尔泰也就知道了这种结果,而为此皱眉说:“我就提过,你们这样做根本没用!”

  李徽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中堂说的是!”

  “不准耷拉着脑袋,不准丢份,跟张桐城一样!”

  “还天天在这些屁事上较劲,还受挫了就跟丢了魂儿似的。”

  “我大清官员,要各个都这么一幅死气沉沉的样子,那还算什么天朝上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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