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也因此,进一步认识到,雍正对八福晋的恨到底是有多深。
但他越发不理解的是,康熙和雍正既然都这么恨八福晋,为什么老八又那么爱八福晋,硬是不肯舍了她,以求得两代帝王的宽恕?
难道,老八是真的还算不上一个合格的政治人物?
不管怎样,弘历现在既然从雍正这里得到了准允,自然也就决定派人去见见老八。
弘历因此传见了掌宗人府的允禄。
“十六叔,你替朕去见见八叔,告诉他近况,顺便告诉他,太上皇已降慈谕,可以恢复他宗室身份,放他出来,只要他配合,朕也会看在他乃皇叔的份上,给他一个爵位,赐宅以度余生。”
弘历这话一出口,允禄就先惊呆在了原地。
因为,弘历没有称允禩为阿其那,而是改称八叔。
允禄虽然在康熙朝是四爷党,但和八爷党、太子党关系都不错。
主要是他这个四爷党身份比较隐秘。
连康熙都没识破。
当然!
别的人也更加没有意识到。
直到雍正即位让老十六顶了庄亲王这个铁帽子王的爵位后,众人才恍然大悟,知道昔日那个看上去跟谁都打成一片的老十六是四爷党。
所以,允禄也是很愿意看见允禩被平反的。
“遵旨!”
允禄喜极而泣地应了一声。
允禄也就在接下来立即冒雪去见了老八。
老八在禁于高墙多年,早已不知外面情况,见到允禄时,也有些恍然,好半晌后,才跪了下来,叩首道:“贱民不知是庄亲王突然驾到,着实失礼!”
“起吧。”
允禄忍住了想扶起老八的冲动,只背着手说了这么一句。
“谢庄亲王!”
老八因而起了身,躬立于允禄左侧。
而允禄则道:“八哥!”
允禄刚说出这两个字。
老八就睁大了眼。
“贱民名唤阿其那!不叫什么八哥。”
允禩为此还好心地纠正起了允禄来。
这让允禄颇为感动:“皇上都称你八叔了,我喊你一声八哥,也不是不可以。”
“八叔?”
“皇上?”
“大清换主子了?”
允禩愕然看向允禄。
允禄点头:“皇上是谁,你应该猜得到的。”
接着,允禄就一脸心疼地看着他道:“你瘦了,也黑了。”
允禩倒是挤出一丝笑意来:“托当今皇上的福,至少还让我一直活到现在。”
“现在皇上要放你出去,但他希望你配合,如此,就会给你一爵位,赐宅以度余生,我们兄弟也能再次常聚。”
允禄回道。
允禩听后跪了下来:“贱民不敢不从。”
“这也是太上皇的意思。”
允禄回道。
“太上皇?”
允禩愕然抬头问道。
允禄颔首:“四哥禅位了,被尊为太上皇,他心里到底还是念着你的,也就愿意在成全当今皇上欲笼络天下人心的时候宽赦你。”
允禩突然凄然一笑。
“那请转告皇上,贱民乞请也宽赦拙荆郭络罗氏,让她回来!”
允禩突然回道。
允禄拧起了眉头。
他没想到允禩会提这个要求。
为此,允禄不由得道:“八哥,我们虽然是皇叔,但也是臣,是奴才,没有提要求的理!”
“我知道,我只是乞求,如果不行,我还可做阿其那。”
允禩笑着看向了允禄。
……
“不同时宽赦郭络罗氏,他宁愿继续做阿其那?”
弘历问了一句,同时不禁扶起了额头,在从允禄这里知道允禩的情况后。
允禄点头:“是的。”
弘历则道:“我知道了,十六叔退下吧。”
“嗻!”
“传李玉!”
接着,弘历就在十六叔走后沉着脸吩咐了一声。
不多时,李玉走了来。
弘历则对他低声吩咐道:“准备一杯毒酒,然后带来与朕去一个地方!”
第396章 恢复允禩宗室身份,乾隆当皇帝很纯粹!
宗人府。
李玉捧着一杯毒酒,跟随着弘历进了这里的高墙。
高墙已经白头,墙内铺了满院的黑色煤渣,为的是防止雨雪过后,泥泞得不能行走。
弘历踏在了满地煤渣上,看见了对面正跪在煤渣地上的阿其那。
也就是老八允禩。
“贱民阿其那,叩见皇上!恭请皇上圣安!”
因弘历来的突然,所以老八依旧只裹着一件破口有旧棉絮往外冒的棉袄,胡须头发也没打理,像野草在满地疯长一样,脸黑瘦得把眼睛突显得像铜铃一样大。
这让弘历也不由得动了一下恻隐之心。
“圣安!”
“起吧。”
“谢皇上!”
“八叔,你真的想让郭络罗氏回到你身边?”
嘎吱嘎吱的声音传来。
弘历朝老八一步步靠近。
老八没有犹豫:“贱民生无他恋,唯请与郭络罗氏生则同屋,死则同穴。”
“那就没办法了。”
“朕只能先让安亲王的子孙把这杯毒酒给她郭络罗氏端去。”
“给安亲王乃至郭络罗氏一家重新崛起的机会,毕竟,他们因为支持八叔你,损失太惨重了。”
弘历用只有他和老八两人才能听得见的话说道。
老八愕然抬头,看向弘历。
弘历面容如无波古井,看不见任何戏谑之色。
随后,老八便嗫嚅了一下:“贱民可以不出去,不归宗牒,弘旺能恢复本名,得赐红带子,贱民就已经知足,感谢皇恩浩荡了。”
“不行!”
弘历斩钉截铁道。
弘历接着又说:“朕要做的事,必须得成,没谁可以阻拦!”
“哪怕因此要让郭络罗氏与您阴阳两隔,也得让你这位皇叔,被恢复身份!”
“八叔,要不要让郭络罗氏饮下这杯毒酒,皆在于你狠不狠得下心,反正朕是狠得下心的。”
“朕拿到你这里来,就是要你看见,朕现在就可以派人去召安亲王一家的人来。”
“你自己做选择吧。”
弘历指着那杯黄橙橙的毒酒说道。
老八哑然在原地。
弘历则在等了一会儿后,吩咐说:“派人去秘密传色克锡来。”
“嗻!”
老八这里则在李玉走后没多久,还是在深呼吸后,开了口:“也罢!”
“贱民阿其那谢皇上隆恩!”
老八突然顿首。
弘历满意地笑了笑:“起吧。”
而老八在谢恩起身后,弘历也叹了一口气:
“八叔,你到底是贤良啊!”
“我岂能不贤良?”
老八也叹气回了一句。
他不得不承认,弘历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丝毫不掩饰自己绝情的一面,而要恩待他,也明显不是因为他对他自己这个八叔有感情,而只因为他是天子的叔父,天子恰好需要借着宽赦他,而表现亲睦宗室尊亲而已。
“皇上真是纯粹的帝王啊!”
老八在弘历走后,就仰头又深深一声长叹。
弘历则在离开老八这里后,就让赶来的色克锡,跟他一起去了勤政亲贤殿,且在路上一脸关切地问色克锡:“八婶还好吗?”
色克锡呆在了原地。
“八婶”这两个字从弘历嘴里说出来,仿佛就如一拳砸在了色克锡的胸膛上,让他心口跳了一下。
“郭络罗,不是,福晋一切都好,承蒙主子挂念。”
色克锡笑着回道。
弘历点首:“替朕问她好,就说朕已打算恢复八叔的身份,赐其宅第居养。”
“奴才遵旨!”
色克锡大喜过望,当场扎千下了跪。
他知道,这是一个意外着他安亲王一家也要境遇好转的积极信号。
“你先候在殿外。”
弘历到了勤政亲贤殿后,就对色克锡吩咐了一声,随后就先进了殿内,且对迎来的领侍太监陈福说:“传张廷玉!”
“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