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城外的士民,还正对盛鸣坤指指点点。
盛鸣坤感到不解,在让人去看了后,才知道,这揭帖登载了他的内容,是在说他奸杀自己姑母的事。
盛鸣坤因此呆立在原地。
“谁写的这揭帖?”
“快去扯掉!”
俞鸿图都因此大为震惊,先问起盛家的家奴来,随即就对护卫自己的兵丁喝道。
不多时,兵丁扯来了揭帖。
俞鸿图虽然很想为自己好友直接撕掉这揭帖,但也因为好奇心太强烈,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就没有停下来。
因为这揭帖短文的文笔实在是太好了,竟让他有种不想撕的想法。
盛鸣坤倒是没有理会俞鸿图,而是直接徒步进了城,然后他就看见,城内许多地方都张有红色揭帖,宛若一夜之间,整个归德府城梅花盛开一般。
他豁然就看见,自己面前一民墙上也有揭帖,而标题里就有刺眼的一个“盛”字!
第364章 敢花钱,敢掀桌子!不怕雍正起疑心!
“盛家宅门高,黑心裹锦袍。”
“人前称翰林,人后是恶魈。”
恰在这时。
一伙穿着新棉袄的孩童,摇着手摇鼓,朝盛鸣坤走了来,且还在一边喊着童谣。
咚咚!
而每当一句童谣落下,就是咚咚的手摇鼓声起,引得许多窝冬的百姓纷纷开窗而探。
盛鸣坤板起了脸,且当场怒吼起来:“谁干的!是谁干的!”
但没有人理睬他。
只是迎来更多在窗户口的百姓,纷纷指向他,朝他咋舌。
有耳目利害的老妪壮妇,还一边指着他,一边绘声绘色且添油加醋地对旁边的人说了起来。
啪!
盛鸣坤紧接着就听见,有人在头上啐了他一口,便不由得抬头一看,就见,窗户早已关上。
而他则把狐皮毡帽取了下来,只见上面豁然有着一滩亮晶晶的口痰!
盛鸣坤当即皱眉丢了狐皮毡帽。
“可恶!”
同时,他也说了这么一句。
随后,他就晕了过去,整个人也倒在了狐皮毡帽上,气得!
等他醒来后,已是在家中,只有妻妾子女在身边。
他也就不禁问道:“你们为何拥在这里?”
“老爷醒了!”
他妻子惊喜地唤了一声。
不多时,这些人都朝他看了来。
盛鸣坤这才想起,他为何晕倒?
而因此,他把自己长子盛朝庆唤到了前面来,问道:“关于我盛家的揭帖到底是怎么回事?”
“儿子也是最近才发现的,正要派人去告知父亲呢。”
“不过,也不只是有我们盛家的帖子,还有好几家乡宦的,只是我们盛家的比较多!”
“我们也报了官,但官府也管禁不过来,刚撕了,就又贴了上去。”
“还有孩童唱童谣,听说是有人教他们唱的,只要学会了就能穿一件新棉袄,只要穿新棉袄满城唱着转一圈,就能去领十个蒸饼,另外,谁要是去阻止这些孩子,乃至官差去,都会有内务府的旗人找上官府。”
“还有说书的,内务府各局开的茶楼酒肆内,就有说书的在说我们盛家的事,官府也不敢去管。”
“如今看来,这事摆明是太子爷在针对我们。”
“他在有意让我们士绅也在乡民们面前丑态毕现,为此不惜花钱发动百姓。”
盛朝庆回道。
盛鸣坤听后沉下脸来:“太子爷怎么能这样卑鄙,给百姓花钱!”
“父亲,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盛朝庆不由得问道。
盛鸣坤苦笑了一下:“没有办法,既然不能承认诽谤太子爷跟自己有关,也不能阻止!承认了就是自投罗网;阻止就是跟太子爷作对!”
随后,盛鸣坤就再次见了俞鸿图,而向俞鸿图直接作揖一拜:“还请俞公救我。”
“事情我都知道了。”
俞鸿图叹息着说后,就把几张涉及盛家的揭帖递了来:“你看看,文采都不错,让人过目难忘,当是翰林之手!”
盛鸣坤接过来,硬着头皮看了看:“这文采,我这个翰林也赶不上!也不知道是哪个文人这么无耻,为太子爷做这事!”
“太子爷用揭帖对付揭帖,甚至为此愿意给百姓花钱,是我们没想到的。”
“但也不能说,真的没有办法,依旧可以找几个替罪羊嘛。”
俞鸿图笑着回道。
“只是,这样一来,我们这边的揭帖也得停啊。”
盛鸣坤看向了他。
俞鸿图惨笑了一下:“没有办法,无论是天子还是太子,只要一发动百姓,我们就只能认输,只能结束,不能真让天子或者太子爷,彻底站到百姓一边!”
“那看来只能结束了。”
“嗯!”
……
“结束?”
“谁说结束了?”
“有些事开头容易,但结束可不是他们说了算!”
雍正十年冬月底。
毓庆宫。
当松寿汇报说,没再有诽谤储君的揭帖出现,而一切结束后,弘历就冷笑了一声,而质问起松寿来。
接着,弘历就问着松寿和刘统勋:“你们说我贪财吗?”
“太子爷自然不贪财,除开了几个厂和御赐的田庄外,没有兼并田产,也没有开其他店铺,更没有走私盐铁等物;即便开的厂也是为助农给旗分子民一份活计,所得盈利都不高,毕竟售价就不高。”
松寿这时先回答了起来。
弘历便点了点头,且看向了刘统勋:“那我好色吗?”
刘统勋则回道:“太子爷也不好色,基本上没有主动索要过女子。”
弘历又问道:“好大喜功吗?”
“自然也不好大喜功,所做之事,皆是看利国利民与否。”
刘统勋见松寿未答,就主动回答起来。
弘历点头:“我既不贪财也不好色,还不好大喜功,但我每年明里暗里几百万两银子的进项,花不完,根本花不完啊!”
“只是,光你们这样认为是不够的。”
“所以,我得继续花银子!要多花银子!多做好事!让天下人都不去相信什么诽谤之言,认为我这个太子很好,能够给他们一个更好的大清。”
弘历说到这里,就对两人言道:“我已经给江宁、苏州、杭州三处织造局发手谕,令他们继续扩大工坊,多招织工,乃至设织造学堂;”
“先让初学织造之计的织工织造棉布棉袄,质量差点没有关系,本太子会全部买下,既让这些初学者借此练手,练熟后再去生产军用棉衣与棉甲。”
清朝的织造局是会生产棉布棉衣乃至棉甲的,而不只是高档丝织品。
只是前者主要是供应军队而不是供应皇室。
现在弘历花钱采购大量棉布棉衣,既有让三处织造局扩大生产规模,以解决雍正朝人口激增后带来的失业率严重问题的目的,也有顺便把多生产的棉布棉衣作为他让自己的人去发动百姓的重要武器的目的。
眼下的雍正朝,因为长期通货膨胀,生活必需品的价格一直上涨,给百姓棉衣可比给百姓银钱还受欢迎,还能解决一下通货膨胀加剧,而带来的民生更加困难的问题。
两人皆目露惊骇之色,而暗叹太子爷岂止是不贪财,简直就是疏财好仁!也非常沉稳睿智!
难怪之前遇到诋毁,毫无失态之举,明显是因为心有仁德之念,无过多人欲,故能意志刚强,无疑是真正的君子,所以无畏!
于是,两人接着都肃然起敬地看向了弘历。
不过,刘统勋也因此主动提醒着弘历:“太子爷欲借疏财济民之机,而稳人心,驱奸邪,自然是坦荡阳谋,但就是这样的话,恐惹小人进言于御前,言太子爷沽名钓誉,以财货收买人心。”
“你觉得以汗阿玛的圣明,会这么看他儿子吗,会不希望他儿子多为百姓行仁善之事吗?”
弘历反问起刘统勋来。
他现在清楚的很,以雍正目前“四面皆敌”的处境,只有他这个太子越得人心,天下人才能越忍得了雍正这个老皇帝。
第365章 太子让百姓变得可怕,朕不孤也!
刘统勋露出一脸豁然开朗的神色:“太子爷说的对,是臣多虑了。”
“听闻你家也织棉?”
弘历这时问起刘统勋来。
刘统勋听后,猛然收缩了一下脸上的肌肉,随后答道:“不敢瞒太子爷,自先父当年任宁羌知州而教当地百姓种棉后,便一直由臣家乡丝织大户收其棉花而织造棉衣发卖。”
弘历点首:“那本宫也派人去你家采买,同时由你家代本宫发于乡民,以布本宫声名。”
刘统勋听后当即伏首:“臣代乡梓叩谢太子爷厚恩!”
“起吧。”
弘历淡淡一笑,接着就道:“但本宫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你们的棉花必须依旧只能购自陕甘一带贫瘠地,不得去夙来以种棉为主的江南采购。”
刘统勋秒懂弘历这样做的目的,也就立即拱手:“臣不敢违太子爷之仁意!”
“那便好。”
弘历接着又看向松寿:“本宫既欲散财布仁,也不能不惠及旗人。”
松寿听后一时心乱如麻,不待弘历说完,就先匍匐在地。
弘历见则笑了笑说:“令尊曾官至工部尚书,与不少汉商交情深厚,就由你替本宫联络汉商,让本宫从汉商手里多买些米炭,而好周济受饥寒影响的底层旗人们。”
松寿当即叩首:“奴才遵旨,代旗人叩首太子爷隆恩。”
“你也起吧。”
“我也不是真的是为了争这一口气,才这么做,的确也是有意要让天下各族百姓都能少冻毙一些。”
“借此,也多鼓励一些汉商去蒙古采煤,让蒙人也能得个温饱,不至于因放牧产出有限和当地王公克削太狠而外逃。”
弘历说着就走到殿外,伸手接了接外面飘扬着的雪花,而背对着两人说道:“但是,无论是旗人,还是汉人,乃至蒙人,既然受了本宫的恩惠,也不能不知道感恩。”
“本宫可以不图他们什么报答,但至少要多做些忠孝之事。”
“这样,我这个太子的钱,也才算没有白花。”
“造福于民,本就是为了让民因仓禀实而知礼节。”
弘历说着就回头坐在了炉火边的椅子上:“可明白?”
“奴才明白!”
“臣明白!”
两人眼含起热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