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八旗各大小旗主被彻底剥夺了对旗下属民的控制权!
而八旗实质上是一个军事组织。
所以,这也意味着八旗各大小旗主被剥夺了兵权。
雍正在一边让天下士大夫讨论礼从祖制还是礼从天子使得汉人士绅进一步分裂的同时,进一步把八旗共治大清的可能性给降低了。
弘历虽然也是旗主,但他无所谓。
毕竟他是要成为皇帝的人。
而不可能成为皇帝的大小旗主们自然很难做到无所谓。
但他们也不能明着拿雍正怎么样。
这是因为,现在大清主力战兵已经是绿营,而绿营现在最有威望的统帅是岳钟琪。
岳钟琪又表现出了绝对的忠心。
其次,就算八旗兵也还是有可战者,但八旗兵中的可战者,大部分其实也是关外索伦人等跟关内八旗不一条心只认钱的少数民族充任的八旗兵。
所以,八旗贵族们也不能指望真能让八旗兵起来反对雍正。
其实,八旗贵族不能和皇帝争权,实现不了八旗共治,也是他们自己放弃了贵族共治的可能。
因为入关后,八旗天龙人堕落的太快了!
汉文化的积极部份,他们没接受多少,但属于玩乐的文化,他们接受的很快。
为什么清朝皇帝一直强调八旗要以骑射为本?
本质上是,越是缺什么就越是要强调什么。
因为八旗贵族很多都不会骑射了,只会坐轿子,所以清朝皇帝才越发强调骑射。
比如,雍正自己骑射水平就远远比不上他自己的汉学水准。
他在《大义觉迷录》里能写出“自古帝王之有天下,莫不由怀保万民,恩如四海,膺上天之眷命,协亿兆之欢心,用能统一寰区,垂庥奕世。盖生民之道,惟有德者可为天下君”这样出色的汉学辞句。
但他拉不开一把上力弓。
当然!
大清皇帝要制衡士绅阶层,还是要倚重八旗的。
只是,既然要倚重八旗,就得先重振八旗,加强对八旗的管理。
所以,雍正才会对八旗诸官学严格考核,才会狠厉到八旗子弟要是考核不合格就去关外种地,而几乎与发配无异。
但这也是没办法,贵族特权不是白享受的。
诸王,也就是诸旗主,不再管旗务,弘历虽然无所谓,但对其他旗主而言,自然难免有怨言。
雍正堂侄广善,为此主动从陵寝跑了回来,来向恂郡王允禵请安。
在允禵于武备学堂回府时,他甚至直接拦了驾,扎千道:“堂侄广善给堂叔请大安!”
允禵沉下了脸,但还是在王府外书房见了广善。
“谁让你跑回来的?”
因为广善本来是在看守康熙陵墓,所以允禵问了他这么一句。
广善道:“萧阁老让我回来的。”
接着。
广善就很激动地问着允禵说:“堂叔,您是皇上亲弟,又是先帝当年最看重的皇子,您不能坐视祖制彻底被违逆啊!这样下去,岂不是真要允许汉人留发了吗?”
“那你们想怎么办!”
允禵突然起身吼问道。
广善微微一颤,随后直接跪下:“您总要为八旗诸旗主发个声吧?”
“发声?”
允禵呵呵冷笑,随后又仿佛下定了决心,起身往外走去:“那我就带你去见个人。”
没多久,允禵就带着广善来见了弘历。
“弘历,你现在是议政王,你说说,广善私自回来向我请安,该怎么处置?”
允禵问道。
弘历神色复杂地看了广善一眼:“当如实奏于汗阿玛知道。”
广善则对弘历也跪了下来:“四阿哥,您不能这样啊。”
“我还能怎么样?”
“实话告诉你们,堂伯满都护还有宗室延信已经冥诛!”
“汗阿玛现在去见八叔了。”
弘历说到这里,连允禵都不禁面色一白。
而弘历也看向了他:“十四叔,曾静知道那么多皇家内幕的事,汗阿玛不可能不起疑心;而既然汉人士绅开始拿皇家内幕做文章,那么有些事就在所难免!”
广善这时也不禁问着弘历:“八叔要被怎么样?”
允禵也看向了弘历。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弘时也已冥诛!”
弘历说到这里就越发严肃起来,而继续对允禵说:“十四叔,我现在只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即便我是汗阿玛现在最信任的皇子,但也只是皇子而已。”
第324章 赐名阿其那,撤黄带子,削宗籍!
弘历也不清楚弘时真是得病而亡,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但雍正只告诉他们这些议政王大臣,弘时是被冥诛的。
而满都护、延信死于囚禁之所,雍正的说法也是“罪恶多端,难逃冥诛”。
本来历史上,老九该得这一结局的。
但这不是,弘历这一世,让被圈禁的老九发挥了自己的翻译价值嘛,所以,雍正居然到现在也还没加重对老九的处置。
而弘历可以确认的是,曾静的事,让雍正的确对满洲八旗内部更加不信任,更加不愿意以族别亲疏来区分信任度。
所以,雍正才会在他面前说起那么一番话,即,“满汉一统一统到都成了不忠不敬之人,而令他可叹可恨”的话。
而弘历也因此,才对老十四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一番话,还表示,自己再得宠,也只是皇子。
言外之意。
弘历是不想老十四等指望他改变雍正、阻止雍正。
在靠岳钟琪掌控天下最善战的绿营,靠策凌控制蒙古骑兵,而八旗贵族又大多堕落的情况下,雍正这种控制绝对兵权的皇帝,没谁可以阻止的。
儿子兄弟都不行。
即便雍正的儿子兄弟是大旗主,也只能召集不了多少可战的八旗兵。
何况,弘历还没打算与老十四这些旗主联合,而只等着接雍正的班呢。
老十四在听弘历这么说后,没有多言,只疾步往外走去。
弘历追了上去:“十四叔,你要做什么?”
“我去求他,求他放过八哥!”
“人都被圈禁了,他还要怎样?!”
“这说不准,就是汉人的毒计,逼着他为了抓权,让我们旗人内部大乱起来,而他为了自己的权力至高无上也昏了头,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老十四说着,就歇斯底里的对弘历怒吼了起来,还直截了当的批评起雍正来。
头上青筋暴起,似乎在为自己要去求雍正而怒,也似乎在为雍正如此过份而怒。
弘历拦住了他:“八叔不会有事的!”
“你都因为弘时的结果怕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老十四呵呵一笑道。
弘历沉声道:“十四叔,你要冷静,八叔要没早没了。”
“汗阿玛虽然对弘时失望,但对侄儿却有着很大的期望,所以,八叔才到现在一直都没有事。”
“因为,没有谁比汗阿玛更了解八叔,更在乎八叔!”
弘历回道。
老十四冷哼一声:“这只是你以为!”
弘历没有争辩,只继续如实说道:“而且,十四叔,您现在可能已经出不去了。”
老十四顿时惊呆的立在原地:“什么意思?”
“十四叔,您不觉得广善回京回的太容易了吗?”
“萧永藻放他回来给你请安,他就能轻松回来,京城是纸糊的,还是汗阿玛真的忘了您这位亲弟弟?”
弘历这话说完不久,广善就瞪大了眼,随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十四叔,侄儿对不起您,可侄儿也是为了保住我家世袭罔替的爵位不落到庶房头上呀!”
广善说着就哭了起来。
老十四则已是瞠目结舌,呆呆的站在原地。
“十四叔,您素来是一位骄傲的人,在您眼里,阿玛其他叔伯都不及您,可事实上,您在阿玛眼里,一直都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他只需略施小计,就能让您陷于困境,您还是收了质疑他的心吧,而汗阿玛这样做,自有他的道理,大清在他手里只会更加强盛!”
弘历说后不久,阿齐图就带着步兵统领衙门的人进了宝王府。
而且,弘春也跟着来了这里。
这让老十四目眦欲裂起来。
弘春还是先走到老十四面前,拱手作揖道:
“阿玛,您广善来见四阿哥的事,儿臣已上奏给主子知道!如今是来奉旨请您回去的。”
砰!
老十四直接踹了弘春一脚。
弘春当场倒地,蜷缩起来。
……
……
而雍正这时正在宗人府见老八:“你不是素来亲近汉人士大夫吗,为何不愿意出来带头支持让礼从天子,而改剃发易度之祖制,使汉人更加归心于我大清?”
“四哥,那种不在乎祖制的汉人士大夫,留着尚且有隐患,又怎么能让这种汉人士大夫恢复汉人衣冠呢?”
老八则淡淡一笑回道。
“你既然不肯,就别做我爱新觉罗家的人!”
雍正突然厉喝一声,而对允禩转过了身,道:“你自请出籍改名吧。”
“那臣弟请赐名阿其那!”
老八沉默一会儿后,就跪下叩首回道。
“朕成全你!”
“传旨,允禩心怀奸恶,曾诽谤君父而捏造生事于天下,致使逆贼丛生,朕不能不惩治,故削其籍,撤其黄带子,改名阿其那!”
半晌后,雍正的声音在幽暗的宗人府巷道内响起。
“阿玛!”
而雍正在从宗人府回来后,就见了弘历。
雍正面色很不好,但还是主动问着弘历:“你十四叔还是去见你了?”
“见了,还把请他回去的弘春给踹了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