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雍正自然欣喜不已,而对苏培盛道:“很好,吩咐下去,按例赐赏!”
接着,雍正又不禁恰巧也在养心殿的老十三说道:“这个弘历,是真得上天眷顾,这么快就新添了一子一女,真是多子多福之人。”
“这说明大清也会多子多福。”
老十三跟着笑着回了一句,随后就喃喃自语说:“这下子,又有好酒可以喝了。”
“你身子不好,还是少喝点。”
雍正说了一句。
老十三道:“好!”
雍正接下来又让人找来了高斌的奏折,而在其奏折用朱批为其分享了这一条好消息。
高斌就是弘历身边格格高氏的父亲。
他现在是苏州织造。
而高斌能任苏州织造,则是因为他是雍正在潜邸时就投靠雍正的内务府包衣佐领,是雍正的铁杆心腹家奴。
要不然,雍正也不会把高斌的女儿高氏指给弘历为格格,目的就是示恩给高斌。
弘历又添一子且同时有一女的消息,很快也在京师不胫而走。
这在对子嗣兴旺与否与运道如何挂钩的当下,无疑会天下人都更加惊叹弘历的运势到底是有多好,也就不好怀疑弘历处理藩政的能力,认为其处理藩政的能力,只怕还得到了上天的认可。
但弘历又有子的事,却让弘皙心里很是不快,而因此愁眉不展的对王廷成道:“他弘历怎么就这么能生子,居然又添了子嗣!”
王廷成苦笑未言。
而弘皙却心情更加沉重。
被老十二看管的弘时,也在知道这事后,颇为无奈地惨笑了一下,而对履郡王道:
“十二叔,请替侄儿恭喜一下四阿哥吧,不,恭喜一下四爷!”
弘时说着就把双手枕在脑后,叹道:“终究还是他弘历有造化啊!”
而在弘历又有孩子降世的同时,科雷切夫也被押到了京师,接受理藩院会同三法司的联合审讯。
主管理藩院的弘历则在见到科雷切夫后,冷声问道:“科雷切夫,可想过自己有今日?”
“没想过!但我希望,你们清国人能好好想想,这样冒犯我们罗刹国会在将来有怎样的后果。”
“今日,我罗刹国是因为一些原因而不得不妥协让步,但这不代表将来还需要妥协让步,甚至可能因为现在的委屈而仇恨上贵国,而在将来贵国势衰时予以加倍的报复!”
会说汉话的科雷切夫说到这里,就冷笑起来:
“四阿哥,你若是真想你们大清长治久安,就应该懂得,其实一个国家,被杀多少子民不重要,重要的是,该不该被邻国仇恨。”
“所以,您如果真想两国真的一直和平,就该宽恕我,对我罗刹适当的让步!”
“用你们的话说,就是,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因而,也请恕我直言,您对藩政的处理其实并不成熟,我不知道您是不是因为不得不附和你们皇帝的意志才表现的这样愚蠢,还是真的年轻幼稚,但您为让蒙人百姓满意而制造仇恨,的确很没有智慧!”
“放肆!”
刑部左侍郎海寿不禁发怒,先喊了一声。
弘历瞅了他一眼,他才只得赔礼闭嘴。
而弘历也在这时对科雷切夫冷冷一笑:“要说制造仇恨,是你们先制造了仇恨,难道不是吗?”
“我们杀的是蒙人,制造的是跟蒙人之间的仇恨,与你们满人有什么关系?跟汉人就更加没有关系!”
科雷切夫突然大声回应起来,狰狞着脸。
“可笑!”
科雷切夫接着也冷笑了一下:“反而是你们杀我们罗刹人,只会让我们罗刹人更加同仇敌忾!会更加不惜一切代价让你们内乱,进而被我们一步步蚕食!”
第274章 雍正备受感动,欲为中国之主!
刑部左侍郎海寿又要起身,弘历把着他的手,没让他起身。
左都御史蔡珽也在这时看向了弘历。
弘历抬起双肘枕在案上,十指交叉,看着科雷切夫道。
“你怎么就确定,将来衰弱的就会是我们,而不是你们更加衰弱呢?”
“你怎么就确定,你们罗刹人一定会同仇敌忾,难道是你们的贵族缙绅愿意解放农奴,让农奴可以像我大清的子民一样,可以入列九卿大学士,成为中枢执政,乃至封侯赐诰命?”
“你怎么就确定,就算你们将来会在国力上超过我们,而我们今日的忍让,真的能让你们不会一直垂涎我们这片富饶地,不会欺负我们?”
弘历问了这三个问题后,科雷切夫哑住了。
蔡珽和海寿等同审官员也都敬仰地看向了弘历,不由得颔首。
“不过是对中国有了些浅薄的认知,就在这里大放厥辞!竟然还觉得自己很了解中国,乃至觉得可以鄙夷中国!”
“你殊不知,中国遇到且消灭过的北方强大蛮族,不只你们一个;你更不知,在这片土地,只要接受教化,就皆会被天子视为赤子,无论何族,哪怕是你们罗刹人。”
“所以,你们屠杀蒙人,与满人、汉人到底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是我中国圣天子说了算!”
弘历说到这里,科雷切夫瞪大了眼。
弘历的这些话里,有更集中的皇权,有阶级上的认识,也有对华夷几千年争斗的经验总结。
所以,科雷切夫那粗浅的文化积淀,一时在弘历面前,更加无言以对。
弘历则继续淡淡道:“还有,你不应该否定我,也不应该说我蠢,那样只会显得你很蠢很可笑!”
“因为,你现在否定我,就等于是在否定圣明烛照的天下之主!我若无能,就不会现在还在理藩院主管藩政!”
看着科雷切夫的弘历说着就微微笑了起来。
而弘历这话,也让蔡珽、海寿颇为赞同,也就暗叹“四爷能说这话是真的洞明一切!知道讨好外夷不及讨好皇权!”
科雷切夫红了脸。
但他却无法反驳说,弘历这是为了讨好皇帝为了得到大位,而不顾自己国家的安危。
因为,弘历已经先通过诘问他的方式,暗示他,他不相信不讨好皇帝不得到大位就能保证国家长治久安,而只相信,要保证国家长治久安的前提是,先成为皇帝,成为天下最有权力的人!
科雷切夫也就只在这里惨笑了一下:“居然没能成功忽悠您,您果然让人感到可怕!”
说着。
科雷切夫就伏首道:“既如此,死在您的手里,也算值得,我甘愿认罪,接受你们的处置!”
弘历接下来也将自己审讯科雷切夫的过程,告知给了雍正。
雍正对此道:“你回答的不错,但照你这个意思,似乎议定边界也没有意义?”
“儿臣是没有想过依靠一份条约,就能让边境得到长久的安宁,就能让罗刹国老实。”
“但议定边界,却是我大清皇帝通过这种方式,表明在给他们罗刹国恩赐一个愿与之和平共处的机会,目的在于我大清承诺,只有他们守规矩,就不会与之为敌。”
弘历这时回道。
雍正点头笑道:“你能这样想,很对!靠一纸面条约的确维持不了和平,如同靠减少仇恨,不宣教仇恨,也维持不了和平一样,只有时刻让国运昌隆,才能保证天下安宁。”
“阿玛说的是。”
弘历回了一句,接着又道:“但通过这些日子主管藩政,儿子也越发明白,国家各方面要是不统一,外夷就会越发嚣张。”
雍正听后看向了他:“怎么讲?”
“如科雷切夫所言,他敢肆意屠戮蒙人侵占漠北的原因是,他觉得自己杀蒙人,满人、汉人会觉得跟自己没有关系。”
“如果我大清各族能统一认识,承认自己是中国一分子,通认大清皇帝为唯一效忠者,通用一种各族皆需掌握语言,通以维护大清国运为荣,那外夷自然不敢有挑拨离间之心。”
“我大清只靠外敌来杀是杀不死的,唯独在内部分裂互相视为仇雠时,才会被轻易杀死。”
弘历也看向雍正回道。
雍正笑了笑说:“但这样做,首先就是得将各族百姓皆视为自己的子民,一视同仁,贵贱尊卑可以有不同,但都能有为大清显贵的机会,都能安稳的活着,这样,他们才会认同大清。”
“阿玛说得对,这样才是天下为公的中国皇帝!”
弘历跟着附和。
他知道雍正的目标是做真正的华夏之主,为此不惜抬高汉臣汉将地位,比如让张廷玉享太庙,还废贱籍等。
所以,弘历才敢如此说出来。
雍正则在这时睁大了眼,注视了弘历一会儿,随后就微微一笑:“退下吧。”
“嗻!”
老少的两颗心明显碰到了一处!
在弘历退下去后,雍正就批阅起奏折来,且比昨日还批阅的晚。
苏培盛见此忍不住劝说:“主子,明个儿再批吧。”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雍正精神饱满地笑着回了一句。
随后,雍正还因为一份奏折,让苏培盛去把老十三宣来。
老十三也不明白雍正是受什么刺激,大半夜的叫他来,但他也只能来了。
“四哥,你不睡,我还要睡呢!”
老十三为此对雍正说道。
雍正道:“我也没想打扰你睡觉,但浙江人闹得太过分,竟因关内禁矿的事抗税,可谓风俗浇漓,士人风气极坏!故朕有意设浙江观风整俗使,令河南学政光禄寺卿王国栋任浙江观风整俗使。”
“另外,朕也有意,让王国栋对抗税者严格镇压,但在这样决定前,决定与你通通气。”
老十三听后陡然变色:“敢抗税者,必是当地大乡宦,四哥你真要重演河南旧例?”
“不这样子不行,弘历也欲为将来中国之主,朕得让他将来更好当一个中国之主,给他攒下更好的底子!”
“刻薄狠厉之事,朕来为之,总比将来弘历来为比较好。”
“朕现在越严,将来他们才能在弘历的治下,越是感觉出皇恩浩荡来。”
雍正回道。
老十三听后也有些严肃起来:“他真这么想?”
雍正点首。
老十三为此道:“那行!”
“但只斩杀闹事者恐不够,因为这样做,真正的主使可能一直躲在幕后,而无法伤其分毫。”
“不如停止浙江士子的乡试和会试,同时浙江贡监生由顺天乡试者也一体停止,用这种方式逼幕后之人让步完税,配合朝廷关内禁矿的新政。”
雍正点首:“当如此!”
浙江观风整俗使王国栋因此在收到雍正的旨意后,就带兵来到了浙江巡抚衙门。
浙江巡抚法海正于巡抚衙门内,指着地上被抗税百姓打死的税差,问着一干跟这些抗税百姓同族且担任族长的士绅们:“你们说说,这事该怎么解决?”
“中丞开恩,浙地素来地少税重,平时种地所产,只能够交田税丁银,无奈只能靠开矿捕鱼以果腹。”
“可朝廷突然严禁开矿,小民自然生计越发艰难,有本就家贫难支的,也就在官差催逼时,愤而抗税。”
“孟子曰: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也;稷思天下有饥者,由己饥之也;还请中丞以百姓为念,要么请朝廷不严禁民间开矿,要么准予士绅包揽赋税,由我等士绅去劝缴,对于实在贫困者,我等也能先替其代缴。”
士绅罗锦文这时先开口说了起来。
法海听后冷哼一声:“我明白了,你们这是想朝廷要么允许你们私自开矿,要么允许你们包揽赋税。”
“我等不敢!只是为我大清社稷、乡梓安宁考虑,才斗胆如此请求中丞。”
罗锦文如此回了一句。
“放了石斋先生!”
“放了石斋先生!”
“放了石斋先生!”
……
而这时,外面也传来了士民们呐喊的声音。
罗锦文因此暗笑,因为石斋正是他的号,所以他很多人称作石斋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