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弘皙是铁了心要借着奉旨收卫生管理银的机会,要跟他太子党作对的人好看。
他也乐得坐山观虎斗,利用弘皙想打击异己的心,支持自己改革。
如此,在接下来,弘历就去了顺天府。
同时。
弘历还让隋赫德去都察院,传管五城兵马司的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孙承鼎以及五城兵马司的监察御史来见他。
因为按照弘历联合弘皙给康熙上到的题奏,是要结合八旗余丁过多与京师卫生状况糟糕、饥民太多的现状,通过对京师住宅店铺收取卫生管理银与罚银,来缓解京师流民增多问题。
而康熙就在朱批同意设城卫营和协管营后,又表示当着五城兵马司监督协管营清扫街道,以免奸猾刁民混入偷懒。
所以,弘历就需要将管五城兵马司的御史官都喊来,嘱咐他们一下。
按照大清官制,五城兵马司负责城内治安,由一名佥都御史统管,五名监察御史分管各城。
眼下,现任佥都御史孙承鼎是汉军正蓝旗人,还是老八胤禩的奴才。
这是因为康熙为分八旗旗主的权力,仗着自己儿子多,在康熙三十七年,把自己成年皇子分到了不归皇帝统领的下五旗,任领主,把下五旗若干佐领分到了他的皇子名下。
如此,也就让下五旗的原旗主所掌控的佐领,即牛录,数量减少。
而由于努尔哈赤创立满清时,所推行的四旗以及后来的八旗制度,类似于股份制,八旗各旗主对各自旗下人丁财赋有绝对控制权。
而佐领是各旗最基础的军事经济单位,每个佐领下面的田地人口,类似于汉唐等时期的贵族庄园与私人部曲。
所以,在清朝贵族阶层,贵族权力的大小,就跟所掌握的佐领数量直接相关。
毕竟每个佐领下面都有若干人口、田地、宅地、牲畜。
所以,康熙这样做就变相削弱了旗主权力,加强了皇权,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推恩令,只是推恩对象是自己皇子和底下佐领。
但这也直接造成这些皇子有了夺嫡的基础。
因为康熙让自己皇子去下五旗做领主,直接成为若干佐领的主子后,而相当于让他们有一定独立兵权与财权的小旗主。
这就意味着这些佐领下的人丁与皇子有了主仆关系。
这些皇子也就可以直接决定这些旗人的生死,和他们的政治前途与财产归属。
反过来,这些旗人也会因此死心塌地的效忠这些皇子,愿意为他们参与夺嫡,以争取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且说,孙承鼎在收到朱批旨意后,就先来求见了老八胤禩,而让老八指导他这个奴才该怎么做。
胤禩则对孙承鼎笑着说:“汗阿玛安排的事,自然不能懈怠,何况,京师也的确该干净一些,减少一些疾病发生。”
“八爷说的是,奴才定秉承圣意和八爷的意思,认真监督好协管营。”
孙承鼎哈着腰笑回道。
胤禩则又抬头叹气说:“只是这次当差的弘历,我很是喜欢!一直等着他出宫办差后,能来见见我,但他一直没来。”
“四阿哥不肯领八爷的情,奴才也替八爷不平。”
“请八爷放心,奴才这次会让四阿哥知道您对他有多好的!”
孙承鼎当场表了态。
胤禩则瞪了孙承鼎一眼:“不要乱来!他再怎么说也是伴驾皇孙,你要是得罪了他,我可保不了你!”
“奴才知道,奴才绝不敢对四阿哥有半点不敬,只是想着找机会让四阿哥知道八爷您有多关爱他罢了。”
孙承鼎忙解释道。
胤禩点首,让孙承鼎退了下去。
而孙承鼎在离开八贝勒府后,其户下家奴曾华赶来说:“爷,四阿哥那边派人来催您过去呢。”
“急什么,他四阿哥不来求八爷,就想见到我?”
“他不知道我孙承鼎的真正主子只有八爷吗,不先找我的主子,却先找我这个奴才,真是不懂规矩!”
“说到底还是年轻啊!”
孙承鼎说着就背着手进了轿子里,吩咐说:
“先去广陵楼,如果四阿哥的人再来传见,就说我病了,一时不能见。”
“嗻!”
……
……
“孙承鼎还没到吗?”
弘历在顺天府等了快半个时辰,却一直没见佥都御史孙承鼎来。
先到的五城御史中,一御史还因此暗自冷笑起来,明显很喜欢看弘历的笑话。
这让弘历不禁抿紧了嘴,神色阴沉下来。
隋赫德也瞧出了弘历神色不悦,就在这时替弘历埋怨说:“孙承鼎这个狗奴才,跟他那做户部尚书的阿玛一样可恶,仗着是八爷的人,阿哥您传见他,他竟然来都不来,就该直接参他个玩忽职守!”
弘历知道隋赫德虽说是在替他骂孙承鼎,其实是在提醒他,症结是在自己没有拜老八胤禩的码头,所以才导致先是户部把赈饥粮扣留了三万石,如今佥都御史孙承鼎又直接不来听他吩咐。
但弘历就是要让康熙、雍正这些人知道,他不拜老八的码头,也能做成事,所以,他一直都没有主动说起去八贝勒府拜望老八。
现在,弘历只在隋赫德这么说后,把袖中的一张手令抄件,递给了隋赫德:
“你再去传他,顺便让他家人把这个交给他,就说他要是一个时辰内不到,这手令就会到他的仇人手里!”
“嗻!”
隋赫德一脸惊讶地接过了手令抄件。
第28章 开门,收费!
不多时,孙承鼎就拿到了这手令抄件。
他在看了这抄件后,从榻上惊坐起,额头冒起一丝冷汗。
“备轿!”
“不,备马!”
接着。
孙承鼎就忙自己穿起靴子来,不等着下人来伺候,且一边穿一边对外面大喊起来。
原来,弘历之所以没有急着去拜老八的码头,就是想着先从顺天府找突破口。
而他后来,倒也从顺天府治中余德礼身上,找到了突破口,掌握到了许多权贵官僚欠顺天府钱粮不还的罪证。
弘历在把这些罪证交给雍正之前,给自己留了一份抄件。
因为他打算用这些抄件,使唤这些官僚。
特别是,像孙承鼎这种中下层官僚。
毕竟,他要是通过第三方把这些中下层官僚的罪证拿到康熙面前,康熙是不会姑息这些人的。
所以,没到一个时辰后,弘历就见孙承鼎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弘历对此淡淡一笑。
而底下的御史们则是一脸愕然。
“孙承鼎,你熟读大清律例,应该知道,上差有令,限时不到,当作何处置。”
弘历在孙承鼎来到自己面前跪下行礼后,故意没让他起来,就对孙承鼎直接问了起来。
孙承鼎跪在地上老老实实地回道:“知道,笞五十,若再叫未至,则再加五十,止一百。”
“已传了你两次。”
弘历说着就起身暴喝:“那就打一百!”
“谢四阿哥开恩,奴才领罚!”
孙承鼎忙跪在地上,咬牙回答道。
随后,孙承鼎就在顺天府的人取来春凳后,就趴在了上面,而把衣袍撩了起,褪下了裤子。
啪!
很快,顺天府的人就用板子打起孙承鼎来。
笞刑是用小竹板打,虽不致命,但打起来,也的确能让人皮开肉绽。
而这对已经是正四品佥都御史官的孙承鼎而言,更羞耻的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光着腚被人打。
可他不能不认罚。
因为他是真怕弘历把他的罪证交到皇帝面前去。
随着一板一板落在孙承鼎皮肉上的清脆声不断出现。
五城御史也都跟着心惊胆战起来。
孙承鼎本人也把牙齿咬的更紧,眼泪更是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在板子打完后,弘历才冷声问着孙承鼎:“孙承鼎,你就趴在凳子上听吩咐吧,礼也免了。”
“嗻!谢四阿哥体谅。”
孙承鼎回道。
接着,弘历在交待几句后,就让人把孙承鼎抬下去,让府衙所属的医官给他治伤。
而不久后,弘历还亲自来到了已经敷药的孙承鼎这里,且对孙承鼎说:“你还算知道利害,本钦差便放你一马,但你要是把本钦差是如何提醒你的事,透露出去半点,你应该清楚后果。”
“奴才清楚,请四阿哥放心,奴才就算是死,也不会说出来。”
“很好,那接下来兵马司监督协管营清理城内街道的事?”
弘历点了点头,又问起孙承鼎来。
孙承鼎忙道:“奴才一定让他们好好监督,绝不坏四阿哥的事!”
在这之后,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就按照吩咐执行了起来。
而孙承鼎也没有食言,真的不敢再使绊子,要等着弘历去请老八说话,才肯为弘历认真办事。
“孙公,四阿哥都没去见八爷,我们就开始为他做事了,合适吗?”
但也因此,孙承鼎底下一管西城兵马司的御史达塞因为同样是八爷党,所以就在孙承鼎来西城巡查时,问起他来。
啪!
孙承鼎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打得达塞当场懵了。
“你他娘的再不把四阿哥放在眼里,信不信我先请八爷结果了你!”
“狗娘养的,八爷是不能惹,但四阿哥的手段,你还没看出来吗,难道四阿哥就是你我能惹得起的人吗?”
“白看着老子挨那么多板子了吗?!”
孙承鼎没好气地又给了这达塞一脚。
达塞只得叩头称是,不敢再多言。
且说,在各处粥棚领粥的饥民们没想到他们还会当兵吃饷。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我们有活路了!”
当确认这是真的后,许多饥民百姓因此欢呼起来。
因而有许多青壮为此积极应募。
当兵,在这个时代虽说不是多光荣的事,尤其是当绿营的兵。
但对于无产无业、随时都很可能饿死的流民百姓而已,能当兵吃饷,已是很好的结局了。
所以,协管营很快就招募完毕,在各胡同街道都编好了清扫队。
而城卫营这边,八旗各佐领也都积极出了丁,应征入营。
因为很多旗人也都无业无收入,都等着有新差事等着自己呢!
“额娘,儿子有差事了,佐领安排了我去城卫营,这样我可以养活一家子了!”
正红旗下的舒穆禄·善文,就在这一天,穿着发的新棉甲,回了家,且人还没到家呢,就先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