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是真敢在这时抱怨乃至咆哮,那性质就会更加严重。
至少现在,他曹家依旧是包衣,比普通民户地位,有在司法、税赋、教育等方面的特权,还能因为继续做王公身边人而有着寻常人家不具备的崛起优势。
曹兆页也呜咽了起来,家产被抄没让他痛心,也让他更加后悔没听弘历的话,后悔没在亏空这事认真弥补,而总是抱有侥幸心理。
“报,查出有藏贮镀金狮子一对,本身连座共高五尺六寸!”
“报,查出当票、借契约共千余张,大半是各房私藏,仅当票百余张乃公中所藏!各房私藏借契多为违例取利!”
“报,查出绸缎约三万余疋,成色极佳;云锦约两万余疋,成色亦极佳;人参千余斤,笺纸万余张,湖笔千余枝,锦扇千余把……恐是登记为次品发卖的御用品!”
这时,陆续有护军奉命来向弘历奏报,查抄到的重要财货。
而这里面,五尺六寸的镀金狮子之所以被提起,是因为曹家私铸这种规格的金狮子已属于逾制。
要知道,即便是石狮子,也得是宗室王公和高品官员的宅邸才能拥有,而且高规格的石狮子只能是郡王、亲王这类王爵府邸才能配备。
所以,曹家私铸金狮子,是需要重点盘问的。
至于违例取利,也因为涉嫌触犯国法,被奏报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而查出大量上品织造局所织造的绸缎、云锦这些,也因为可能属于盗卖皇产,所以才也被立即奏报。
毕竟,按例,织造署只能对外出售在生产过程中出现的残次品,而上乘的丝织品这些,皆只能上交内务府,同时要登记在册。
结果,现在曹家私藏许多本该上交内务府的上等品,自然也就可能存在盗卖皇产的情况。
总之,这些连福彭也不好替曹家隐瞒。
弘历这时也让曹兆页自己解释。
曹兆页也不敢隐瞒,而老老实实地回答说:
“金狮子原是九贝子于康熙五十五年遣护卫常德到江宁铸就,后因铸得不好,才交与奴才的,命寄顿家庙中,奴才不敢隐瞒,四爷可问常德,奴才书房也有九爷昔日亲笔信为证,四爷可派人去查出。”
“至于违例取利的借契,奴才不惯家务,多系总管家丁老汉统管,不清楚会有这么多违例取利的借契,还请四爷明察。”
“而绸缎、云锦也系舍弟与管家方三统管,奴才也不知道会有这么多上等绸缎、云锦会在家中私藏。”
弘历听后无语,心想这曹兆页整个就是一现实版的贾政,政治敏锐性极低不说,连自己家奴都掌控不了。
“违例取利和绸缎云锦这些皇产被监守自盗,姑且算你是被家奴蒙骗牵联,昏聩不查;可这金狮子,你怎么不及时上奏?”
弘历问起曹兆页来。
曹兆页道:“奴才想着九贝子也是先皇之子,奴才自当能隐则隐,故也就未实奏此事。”
“你知不知道,你们曹家作为内务府的包衣奴才,你们曹家头上只有一片云?”
“在先皇在位时是先皇,在汗阿玛刚即位时就变成了当今皇上,现在则是本王。”
“谁让你替九叔隐瞒的,至于九叔会不会因此被治罪,不是你一个奴才该考虑的事!”
弘历说到这里,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且又振臂指着他喝道:“想多处下注,各个不得罪,左右逢源,迷信关系,把忠贞不当回事,你作为包衣,这样做只会害人害己!”
第238章 格格警告,卸甲更衣!
弘历这么大声训饬曹兆页,这位现实版的贾政,是故意训饬给在场的其他包衣听的。
曹兆页虽然难逃严惩,已不能再用。
但其他包衣劣迹未显,将来难免还要为他做事。
所以,他有必要借着训饬曹兆页,而对其他包衣提前敲个警钟。
免得其他包衣在将来显赫后也开始飘了。
曹兆页此时,只泣不成声地低首说:“奴才糊涂,罪该万死矣!”
弘历哼了一声,没再与他多言,只让底下的人继续抄家。
李老夫人此时则只有叹息。
她这些年,也没怎么过问家中诸务,只过着与孙子孙女们耍乐玩笑的安逸日子,自然也没想到,曹家的当家人们已经糊涂混账到如此地步,连家奴也跟着混账起来。
她知道,自己这位嗣子,已难逃死罪,其他犯事家人,恐也下场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雍正不是一位仁慈的主,既然下旨抄家,而让他曹家更多的丑闻被曝光,那就没打算轻饶。
而她现在,只恨不得即刻死去,这样就能不用面对这一切。
但她也知道自己还不能死,自己一死,曹家其余没有犯事但因牵连而只能回辛者库给王府服劳役的人,就会境遇更加糟糕。
毕竟,她要是活着,主子四爷还会看在她是福彭外祖母的份上,给她点颜面,而底下的王府管领也会因此给自己曹家的人一点面子,不至于对她们太苛刻。
正所谓,一代亲,二代表,三代四代如路人。
她要是不在,愿意帮她曹家的人只会更少。
福彭倒是明白弘历训饬曹兆页的目的。
而他现在也对自己母族所做的事感到越发的气愤。
因为自己母族曹家,诸多子弟不争气也就算了,居然还被查抄出私藏金狮子、盗卖皇产这些事来。
福彭自然也不埋怨朝廷抄家抄的不对,而只不得不承认,这是自己母族咎由自取,即便曹兆页等将来被处死,也是咎由自取。
弘历在训饬完曹兆页后,就让人把曹兆页等犯事的曹家人也先关在了家庙。
而女眷们则被集中到后院一处抄完的正房内,先由金氏带着几位随行的壮妇嬷嬷,拔去其头上钗环等首饰,令换上布裙布褂。
绫罗绸缎和金银首饰这些,她们在领到王府差事或有官身前,自然没有资格再穿戴,也要被抄去统算。
李老夫人先拔去了自己身上的金钗,放在了一壮妇持来的托盘前。
曹颙之妻马氏也自觉地取下了手镯。
曹家当家奶奶李玉钗倒是有些伤心,但也没敢反抗,而只含着泪把耳坠取了下来。
其他女眷也跟着如此做,同时也都脱下了锦衣,就像某电视剧里年妃卸甲一样,不得不全部卸下,而换上粗布衣服。
“这是爷赏我的!”
不过,这些女眷中,也有还是舍不得这些身外之物的,有一曹家家主的妾室就护着脖颈前一项链不肯交出。
一壮妇还是在其他几个壮妇控制住这小妾时,把她的项链取了下来,这小妾因而伤心地呜咽起来。
金氏见此双手叠放在身前,而走到前面来,一脸严肃:“诸位都配合点!要明白,现在你们的老爷已经没了官身,而你们所有人都是四爷的包衣,四爷既然奉旨来抄你们的家,就有权把昔日给你们的恩典都收回去,作为包衣,不能不懂规矩!”
“嗻!”
“格格请息怒。”
“我等不敢不配合。”
李老夫人恭顺的应了一声。
抄家自然不会一时半会儿就抄完。
弘历则先让人江宁织造署的西堂抄检了一遍,而方便他先暂住于此。
西堂原是曹寅的居所,故打造的颇为精致华丽。
当弘历来到这里时,就看见这里的房子从南到北,层层高起,再加上假山水池相映衬,倒是颇具江南之美。
“果然是温柔富贵处,但愿你母族这次能因为失去这一切有所警醒。”
弘历也在此时对跟着他一起来西堂的福彭说了一句。
福彭惨笑了笑:“堂玛法说的是,如果他们还不警醒,那真是谁也救不了。”
弘历接着就进了曹寅昔日的书房,看到了《全唐诗》,是棉纸版的。
为此,弘历笑了笑:“这是你郭罗玛法所编印的吧?”
“正是。”
弘历则又看起书架上别的书来:“你先去忙吧。”
“嗻!”
福彭也就先退了下去。
而福彭在退下后,弘历就拿了一本《太平广记》在手里,而坐在了一张藤椅上,翻阅起来,以消解暑日。
不多时,李枕霞沏了一杯茶来:“四爷请用。”
弘历没有抬头,只“嗯”了一声,但随后还是瞥了她一眼,见她愁眉不展,也就问道:“可是担忧你的那些姐妹?”
“奴婢不敢瞒四爷,她们突逢大变,奴婢怕她们承受不住,尤其是香玉姐和曹萱妹妹,她们性子刚烈,恐与嬷嬷们有冲撞。”
李枕霞垂首回道。
弘历道:“不管是谁,只要坏了规矩,都会受罚,她们也不会例外,你与其为她们担心,不如做好自己的事,你是伶俐的人,应该懂我的意思。”
“奴婢明白!”
除了查抄曹家在江宁本宅的家产外,弘历也派了人根据曹兆页所供出的曹家转移与藏匿财产的点,去盯着这些财产,而防止被转移,以备在抄完本宅后,还能去抄拿转移藏匿处的家产。
弘历的大舅哥富察·福清,这次也以三等侍卫的身份,跟着弘历南下听用。
而弘历也就派了他去苏州,根据曹兆页所供,监视藏匿在原礼部侍郎潘见宾家的一笔银子会不会被转移,同时暗查苏州民情。
不过,为了不打草惊蛇,也为了看到真正的民情,弘历让富察·福清轻易不要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所以,富察·福清只以北方行商之名,在来到苏州后,就牵马上岸,打听着往潘氏住宅而去。
不过,富察·福清刚到潘宅附近,就被一伙穿着华贵的人拦住了去路,一着红装,持倭扇的男子,当先开口问他:“你这马不错,卖多少钱?”
富察·福清的马是来自上驷院的良驹,自然非寻常马匹可比。
但他也只有使用权,没有买卖的权力,也就笑着道:“这位公子容禀,这马不是我的,所以不能卖。”
“那看来定是偷的,将他连人带马拿了,送官!”
这男子当即沉着脸吩咐道。
于是,他身边五六个大汉就走过来,拿住了富察·福清。
富察·福清忙道:“你们干什么,我不卖马,你们就说这马是我偷的,还有王法吗?”
“跟我讲王法?”
这男子不屑地笑了笑,随即打开折扇:“我就是王法!”
说着,这男子就远去了。
富察·福清挣扎着正要开口,一大汉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给老子识相点,我们公子乃潘侍郎之子,你撞在他手里,算你倒霉!”
富察·福清咬牙忍了下来,没敢现在就暴露身份。
弘历这里还不知道自己大舅哥在去苏州遇到了麻烦,正抱着李枕霞香睡的他,被李玉在门外叫醒道:
“四爷,外面来了许多富商,请求见您,说是织造署欠了他们许多款没付,如今听闻四爷来查抄曹家,也就纷纷来乞求四爷能以曹家之财还了他们的欠款。”
弘历听后立即坐起身来,隔着门问:“都有哪些人?”
李玉回道:“有苏州富商潘见选,乃潘侍郎之弟;还有湖州富商陈桥,乃江西布政使陈安之子……”
“他们耳目倒是灵通,这么快就要债来了,曹兆页这混蛋页也是,把亏空越整越大,如今还要本王来给他擦屁股!”
第239章 再次体面,弘历的恩威!
弘历抱怨了几句后,就立即下了床,没等李枕霞伺候自己穿衣,就走出了里屋。
李枕霞这里也还是坐起身来,穿了衣,下了床,慌忙抱起衣服跟了过来。
弘历因这些日子只跟金氏行夫妻之事,而有些想换个样,也就在昨晚一时兴起后,要了她。
而李枕霞自然从了弘历,她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也因此,她在心里自然彻底认了弘历做自己后半生的依靠。
弘历此时,正拿起茶杯,自己倒着温开水喝,见外间的金氏也在这时走了来,就先对她吩咐说:
“眼下天热,记得给锁拿着的曹家女眷们一些消暑的药,抄检得的消暑之器,如扇子什么的,也发下去一些,就当我赐给她们的。”
“嗻!”
金氏应了一声,且因此看了来到弘历身后,开始伺候弘历穿衣的李枕霞一眼。
李枕霞这里也因弘历这样的一番嘱咐,而露出欣悦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