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看了一下这密信,接着又瞅了一眼这刘玉,然后看向老十四:“那士人呢?”
“弘历的人刚抓住他,他就咬破早藏在口中的毒药丸自尽了,像是早就防备着这一天呢。”
老十四说后又看向了刘玉。
刘玉这时已经脸色大变。
雍正也指着刘玉,声音冰寒道:“你敢企图陷害你主子,朕的皇弟,朕剐了你!”
雍正接着问刘玉:“谁指使你这样做的?”
“说话!”
雍正见刘玉还处于呆滞状态,就厉声喝了一句。
刘玉忙叩首道:“万岁爷开恩,万岁爷开恩啊,奴才也不知道是谁,是奴才自己贪财,在自己家发现了一张让奴才悄悄出京,到时候就能得到白银三万两的纸条,才没忍住这样做的。”
雍正听后没再多言,只让侍卫把刘玉拖了下去,先关押在慎刑司。
而接着,雍正就看向老十四,说:“你呀,以后长点心,别真觉得底下的奴才都是善类!这么大了,还要你侄子为你操心!”
老十四红了脸,深呼了一口气。
雍正则没有多言,也挥手让老十四退了下去。
“弘历这小子,比朕想象的要缜密有手腕,朕今日倒错怪了他。”
“他其实不但护了老十三,还护了老十四,让他这两叔叔都欠了他大人情。”
雍正当晚来见了皇后,就对皇后谈起弘历来。
皇后莞尔一笑:“这不正是您想看到的吗?”
“朕平素还是太忙了,对自己的几个儿子还是不够理解,包括自己的那些侄子们。”
“还有,朕今天白天冲动了,不该没问清楚前就对他发脾气。”
雍正为此感慨说道。
“睡吧。”
翌日。
弘历来了雍正这里,向雍正请安后,就继续见习政事来。
雍正感觉的出来,弘历因为他昨日在老十三的交辉园动怒讯问他的缘故,比平时要更加谨慎些。
这让内心敏感自卑的雍正有些不习惯。
数日过去后,雍正越发受不了,也就在这一天,在御茶膳房要了一份弘历素日常吃的桂花糕点心。
但雍正自己不好意思拿给弘历,只给了福惠:“去给你四哥。”
“嗻!”
福惠便双手捧着桂花糕到弘历这里:“四哥,桂花糕。”
弘历接了过来,谢了恩,然后就继续批阅奏折,也没有多说话。
他知道,雍正素来是吃硬不吃软的。
越是在雍正觉得对不起自己的时候,自己越是不能表现出大度来,这样反而会让雍正觉得自己不被在乎。
要真的有生他气,被他伤到心的样子。
比如,老八就在当年雍正觉得有所亏欠他时,反而表现出大度,而不跟雍正计较,乃至继续敬重他这位四哥来,结果反而让雍正生气。
老十三就不一样,在雍正觉得对不起他时,他是真敢抱怨真生气,这反而让雍正难受之余,也觉得舒坦心安,觉得自己的确对不起老十三。
所以,弘历也就故作冷淡,表示自己很不高兴。
雍正见弘历没有因为一点桂花糕,就跟以前一样活络,心里也因此微微一叹:“到底是生朕的气了!”
“儿臣告退!”
弘历在见习政事结束离开时,也只是礼貌性的告辞,没有多言。
“嗯!”
雍正也淡淡点头。
但雍正因为弘历这样,心里就越发不是滋味,更加主动的自己PUA自己,也就在弘历离开后,神色怅然地问着苏培盛:
“这么优秀孝顺的儿子,朕却伤了他的心,你说朕该怎么让他高兴,打心里原谅朕?”
“主子不妨问问五爷,或许五爷知道怎么让四爷高兴,毕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苏培盛回道。
雍正点头,继续责备自己:“也是,朕平素太忙,也不怎么知道自己儿子喜欢什么,缺什么。”
“这也是四爷懂事,从不主动向主子您索要什么。”
苏培盛笑着回道。
雍正听后,越发后悔不该在不问清楚结果前就那么凶弘历,也就在弘昼来后,就问弘昼:“你四哥平素喜欢什么,缺什么?”
弘昼想了想后就不禁摇头说:“儿臣不知,四哥素来笃学友爱,从不在儿臣面前表现出贪恋什么来。”
“胡说!”
“只要是人,就总会有个喜好,我看你是你做这弟弟的冷漠,连自己哥哥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朕素来就觉得,你没心没肺的很,一幅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跟你八叔一样,亏你四哥总是为你出头,照顾你!”
容易情绪化的雍正,因为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也就在这时陡然变色,还为此训饬起弘昼来。
弘昼吓得脸色发白,他没想到雍正这么生气。
他本来也是好意,想着说弘历从不贪图享乐,而会让雍正更高兴,也更利于弘历得雍正的喜欢,让雍正知道自己真心无意于争大位,而因此更加高兴。
可谁知,反而招来了雍正的严厉训斥,尤其是,雍正说他跟他八叔一样没心没肺,这让他不由得想到了弘时的下场。
连在这里的福惠,也因此一脸紧张地看了过来。
弘昼这里也就立即跪了下来,叩首欲哭道:
“汗阿玛息怒!”
因雍正这么说,弘昼也就不得不认真想了想,然后回答说:“儿臣只听说四哥喜欢画,至于缺什么,只是在他收到一上等和田玉时,听他说过,可以以此做方好印,只是缺上好的印泥。”
第202章 千里江山图
雍正四年七月,入秋后,天渐渐开始转凉。
“四哥昨晚睡得可好?”
“还行。”
“四哥近来食欲可好?”
“也还可以。”
而也这个时节的一天,弘历在圆明园一大早遇见弘昼时,弘昼先与之主动说起话来。
而弘历在这么回答后,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秋!
弘昼因此问着弘历:“四哥可是受凉了?”
弘历点首,且渐渐有些不习惯:“也许吧。”
“四哥还是传御医看看吧,可不要加重。”
弘昼一脸关切地说道。
“不严重。”
弘历说着就因此瞪了弘昼一眼:“你若对我还这么关心的太过份,信不信我捶你!”
弘历为此还拿孙氏语言说了弘昼一句。
弘昼为此挠了挠头,解释说:“汗阿玛昨日说小弟没心没肺,对四哥您太冷漠,不够关心,所以小弟就想着要改过自新,让汗阿玛看见小弟已经改正。”
弘历呆在原地。
居然是这么回事!
他没想到,雍正昨日会这么说过弘昼。
这让弘历啧啧暗叹,心想这容易情绪化的人就是如此,一旦脾气上来,真是什么难听的话都会说出口。
何况,在这个父权社会,老子要是脾气上来,说儿子自然也就更加不用忌惮什么了。
只是,雍正毕竟是皇帝,金口玉言的人,说弘昼“没心没肺”,自会更加严重。
因为,这会被记在《起居注》里,那样的话,谁知道会对弘昼产生多严重的影响?
即便弘昼没想过做皇帝,不在乎名声,但也会害怕将来新皇帝会因为他一些错处,而拿着雍正这个父亲对他的评价来做文章。
毕竟,雍正自己也是这么对付自己兄弟的。
他每一处置自己的兄弟,都会先把康熙的话拿出来,表示不是朕看不上自己兄弟,故意针对自己兄弟,是当年自己父亲就对自己这兄弟很厌恶,认为自己这兄弟很不孝,那些话都历历在目的记录在案,不是朕瞎编排自己兄弟。
而自己本来已经尽量宽待自己兄弟,没有打算拿当年先帝对他们的评价说事,但无奈他们就是不悔改等等。
可以说,同样容易情绪化容易激动的康熙,给雍正留了许多他可以拿去惩治他兄弟的利剑。
所以,弘昼有所害怕和不安,而希望雍正收回此言,弘历对此也能理解。
要知道,雍正自己当年在被康熙给了一句“喜怒不定”的评价后,也非常不安。
所以,他后面一直都想尽办法的央求康熙收回,说自己已经改正,没有再喜怒不定。
而人最终会活成自己讨厌的样子。
雍正被当年容易情绪化的康熙坑过,现在他也照样容易情绪化的对付弘昼。
但话又说回来,弘历也不得不承认,这当皇帝是真爽,一句评语就能让人惴惴不安,更别说抄家与夺其性命了。
他将来要是成为皇帝,对看不惯的人,也能先赐几句恶语,让其不能自安。
如同,钱名世被雍正赐匾“名教罪人”,还让官员们写讽刺诗为其送行一样。
即便钱名世是清流士大夫,但这让后世的皇帝和士大夫想给钱名世恢复名誉都很难。
不过,弘历不是很赞同雍正过于情绪化。
他觉得,皇帝还是要应该素养更高才好,要无限趋近于政治机器。
即便是看似情绪化的恶语与刻薄之举,也得有着真正目的。
而不是真的因为一时冲动才恶语相向,因为,那样的话,事后自己容易后悔。
雍正现在确实很后悔自己之前在老十三面前冲动的责问弘历。
他为此不断的反思,觉得自己这样可能会让弘历对自己这个皇帝失望,也让老十三对自己失望。
毕竟,自己身为皇帝没有做到足够冷静,足够镇定,足够有担当,才会在没整清楚弘历有没有反击之前就责难弘历,还不听老十三的劝告。
这让雍正甚至担心,弘历会不会觉得自己这个当阿玛的,还不如他十三叔的能理解他?乃至觉得他不是一个值得敬佩的圣君明主?
内心自卑的雍正为此想到了当年老十四更喜欢老八的旧事。
雍正因而越想越后悔,越自责,越担忧自己留给别人的印象不是一个好皇帝该有的印象,乃至因此睡不着觉。
本来这件小事已经过去了,但他自己心里就是过不去!
如果换作是历史上的乾隆,自然不会这么内耗。
在历史上的乾隆眼里,儿子骂了也就骂了,老子骂儿子,天经地义,就算事后觉得自己错了,那又有什么。
比如……
历史上,嘉庆在被乾隆立为皇帝后,乾隆就因为和珅说嘉庆写诗祝贺自己老师朱珪升为两广总督,而责难嘉庆,甚至问刑部尚书董诰嘉庆这是不是结党大罪。
好在董诰是个明白人,说圣主无过错,意思是,嘉庆现在不仅仅是你儿子还是你亲自立的皇帝了,所以再说人家结党不对,是不合法理的,更是不利于皇权本身。
毕竟,天下没有皇帝不能示恩臣子的道理。
乾隆这才没计较,但他也没有因为损了自己儿子的颜面而觉得愧疚,而惩治一下和珅,依旧宠溺和珅。
尽管,嘉庆当时已经是登基改元的皇帝,是大清帝国的真正元首。
按理,作为太上皇的乾隆该主动维护嘉庆的圣颜才是,好歹人家已经是皇帝,比太子都尊贵,是天下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