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怕!”
“我不是不通人情的人,只要是守规矩,懂分寸,我都会能恕就恕。”
弘历扶起了隆科多,也扶起了玉柱。
隆科多这时继续哈着腰,讪笑说:“四爷宽宏大量,但奴才们不能不知道感恩,这次犬子没有及时来请罪,是缺乏教养之举,奴才教儿子不力。”
“为表歉意,奴才谨献上在江南所得的东园与苏州庄田三百顷。”
“此皆奴才当年随先帝南巡时所置办,如今献于四爷,是为四爷将来若有机会南下办差而从容方便些,也作赔礼,还请四爷赏纳。”
隆科多说着就把礼盒拿了过来,在弘历面前打开。
李玉把礼盒放在弘历面前时,弘历看了一眼,就见里面装着一园林图纸和地契。
弘历先拿起园林图纸看了看。
这让弘历惊讶的发现,这园林布局,和他前世旅游过的留园很像。
为此,弘历不禁怀疑这东园就是留园的前身。
一想到自己将来也的确需要在江南有个秘密居所,再加上,现在隆科多还算得圣宠,他也就点头说:
“舅公有心,我就先收下了,这次的事,就不必再提了。”
“奴才携犬子谢四爷开恩!”
隆科多和玉柱叩谢了一下。
弘历抬手让他们起了身。
而隆科多这时又主动开口说:“奴才还有一件事,倒要请教四爷。”
弘历则主动问着隆科多:“不是为年羹尧的事吧?”
“四爷英明!”
“朝中君子多恨年羹尧入骨,他狂悖犯上不说,还构陷忠良,如今万岁爷厚恩,只让他去杭州,他却不知收敛,依旧生活奢侈、结交官绅,操纵官场,谋夺官利!”
“奴才和朝中大臣多欲继续策动科道等官弹劾此奸,直到万岁爷决心除此奸贼为止,只是不知四爷对此如何看,而请四爷的示下。”
隆科多向弘历作起揖来,且乌黑的眼珠转了转,偷偷瞥向了弘历。
弘历知道,隆科多这是要把年羹尧往死里整,又不想让自己觉得他在整年羹尧之前,都不给自己说一下,所以才做出请示自己的意思,好像唯自己马首是瞻的样子。
弘历可不会因为隆科多主动放低身份,就真把自己当成隆科多的党魁,而要替隆科多这位执政大臣拿主意。
那样要是让雍正知道,就会觉得他飘了,真把自己当皇帝了,居然敢直接给执政大臣拿主意。
同时,隆科多也会因此看轻自己,要么找到机会在雍正面前说,自己这位四阿哥也给他下达了指示,而背地里捅自己一刀,要么真把自己推到前面去,说是自己主张的对年羹尧下死手。
所以,弘历只笑着说:“朝政的事,若非汗阿玛问,我是不好拿主意的,也不敢指教舅公您这样的执政老臣!”
隆科多这里笑容一僵。
“我只有一句话,只要真是出于忠于汗阿玛,忠于我大清社稷,那就没什么不可以,自然也不必考虑我的感受。”
弘历说到这里就问隆科多:“您说呢?”
“四爷说的是。”
隆科多讪讪一笑,且拱手作揖:“奴才听了四爷的话,豁然开朗许多,也知道如何办了。”
“奴才告退!”
隆科多说着就带着玉柱离开了。
“李玉送一送。”
在李玉送着两人离开后,玉柱就忍不住对隆科多说:“阿玛,这宝郡王谨慎的很啊。”
“越是这样的越是不能轻视啊,以后还是不能轻易打这位宝郡王的主意。”
隆科多回道。
玉柱点首。
接着,隆科多又说:“好在,他愿意表现配合皇上出宽仁的形象,将来真要是他继位,当今皇上已为他扫除一切积弊,相信他也会如皇上所愿,安心做一守成仁善之君的,那时,王公大臣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玉柱有些好奇地问:“阿玛为何会这么认为?”
“因为当皇帝就跟当官一样,要不是为了那点特权,谁也不想那么累。”
“阿玛活了这么多年,就活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当今皇上励精图治,革新除弊,不惜得罪王公大臣,说白了就是因为他中年即位,不知道自己有几年好活。”
“所以,当今皇上抓权比较急,不惜用雷霆手段。”
“而要想让自己抓权显得正义,只能打着中兴为国的名义,毕竟这样才师出有名。”
“不然,圈禁先帝九皇子,杀阿尔松阿、鄂伦岱、训饬廉亲王,这些狠辣刻薄的事,就难以找到托词。”
“而宝郡王年轻,真要即位,估计也不是中年,自然可以不急着抓权,再加上,有当今皇上打下的中兴基础,还能乐得施恩,甚至眼下的新政,也才会在他当皇帝的时候才显出大的效果来。”
“那时他自然只需浩荡皇恩收买人心即可,如此至少在二三十年内,王公大臣是不用担心日子过不安稳的。”
隆科多说到这里就下了台阶,而叹了一口气:“只是那时的我老了,只有你们这些人才能享受悠闲日喽。”
“不说这些了,当今皇上虽然说抓权很急,但没有急中生乱,他要杀年羹尧,但这逼杀功臣的罪得我们这些大臣来背,所以要尽快找年羹尧更多的大罪上奏!”
不等玉柱说些好听的话,隆科多就摆了摆手,说起眼下他要做的正事来。
玉柱听后也一脸奋意:“那正好,让年羹尧和他那几个儿子死无葬身之地,叫他们昔日猖狂!”
……
……
如隆科多所言,天下官员皆明白雍正的心思,知道雍正想杀年羹尧,但不想自己背杀年羹尧的不美之名,也想看看他们这些大员的态度。
于是。
接下来,在雍正三年九月初一日。
镶白旗汉军都统范时捷疏劾东河运使金启勋阿谀附和年羹尧生事扰民,致死无辜男妇老幼共七百余口,也就是杀良冒功。
接着,九月初三日,川陕总督岳钟琪就疏参原任川陕总督年羹尧将甘州巴尔库尔等处官员,应行奏请钱粮之事,诳称非交代事件,并不交代明白,而坏大政。
为此……
雍正在九月二十二日,连发两道谕旨于吏部,命吏部部议处置。
吏部议覆:应将年羹尧的官爵全部降等,雍正则下旨,全部革去其官职爵位。
与此同时,内阁、九卿、詹事、科道等官,也开始纷纷奏请严惩年羹尧。
雍正帝为此命内阁下旨询问各省将军、督抚、提督、总兵的意见,要求他们公开具题,表达对年案的态度。
最终,雍正在收到地方大员也都主张严办年羹尧后,就于雍正三年十月初五日下谕,将年羹尧锁拏来京,待其到日,严究质审。
年羹尧这里则才收到自己被革除一切官爵的谕旨,这让他更加崩溃,而于江南士绅汪景祺面前痛声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东翁,我想我现在才算明白了。”
“他应该就是要杀您,只是他杀您的时候,还得做出是天下人逼着他杀您,而他不得不诛杀您的样子。”
汪景祺看向年羹尧说道。
年羹尧现在是当局者迷,且加上也的确被雍正的迷之操作给整晕了。
因为一向治军的他,知道自己大权在握时,对不顺眼的,都是说杀就杀,而绝不认为,比他还大权在握的皇帝,会用猫吃老鼠的方式杀人。
所以,年羹尧听后只是问道:“怎么讲?”
“昭然若揭了,东翁!”
“皇上这是杀人诛心啊!”
“是要让将来没有谁愿意为您平反啊,毕竟这次是所有王公大臣在逼着杀您呀!”
第160章 雍正新政带来的变化
年羹尧听后怔在了原地。
嘭!
过了一会儿后,他突然双手握拳,重重锤在了书案边沿。
粗大的手指开始抖动个不停。
啪!
接着,一颗汗珠,跌落在书案上,那道写给雍正,但半天都不知道如何落字的奏折上,且晕染了开来。
他仿佛在这一刻,才知道,他面对的是一个怎样可怕而心机深沉的帝王!
“杀人诛心?”
年羹尧情不自禁地呵呵一笑。
“他这是有多恨我?”
年羹尧接着又问了一句。
随后,年羹尧摇头:“我就没想到他会这么恨我!”
说着。
年羹尧惨笑了一下。
他仿佛已经看见,百官逼皇帝杀他时,雍正暗地里得意一笑的样子。
“年羹尧接旨!”
这时,外面又来了钦差。
年羹尧只得出门设案跪听。
“为君难、为臣不易这话,曾于尔面谕过,尔竟丝毫不放心上,不知以爱养百姓之心,惟恐一夫不获其所,而尔负委任之恩,逞其凶残之性,草菅人命,毒害无辜,以致多人受尔酷刑残害而无命!”
“著散秩大臣拉锡将尔锁拏回京,严究质审!”
当拉锡念完这旨后,年羹尧没说什么,只老老实实地接了旨。
因为,雍正在旨意里说的是事实,真拿他害民的事怪他,他也的确该死,而雍正要做出非常爱民的样子,他自然也不能说雍正没资格爱民。
而接着,年羹尧在到达苏州时,江苏巡抚李卫见了他,且说:“年羹尧,我奉上谕来告诉你,你若有什么话,可通过我转奏,皇上不会再见你了。”
“没什么可说的。”
年羹尧回答后就转身离开了,他的确什么都不想说了,无论是求饶,还是表功,或者说,表达愤恨,对他而言都没有意义。
入秋后。
雨突然就下的频繁了,凉意也从红叶黄花中浸透出来。
因天气变得凉爽,已虚岁十五的弘历在七月的时候,得了一个任务,出京巡视河道修葺工程。
弘历清楚,雍正突然安排他这个任务,既是想让他看看因为摊丁入亩新政导致增加的大量逃佃百姓,在以修河为名的以工代赈中到底过的如何,也是因为他要准备处死年羹尧,所以他这个四阿哥就不适合待在京师。
总之,只要四阿哥出京,朝中必有权贵被诛。
弘历来的地方是京郊永定河段。
永定河是一条喜怒不定的河,经常变换河道,常有“小黄河”之称,所以需要经常修理。
雍正要以工代赈,消弭摊丁入亩新政带来的副作用,那第一个要进行以工代赈的工程,自然就会是永定河。
因为他离京师太近了!
而且,许多皇庄、王庄、旗田都在这里。
弘历自己被赏的几处王庄也都在这一带。
铜钱是个好东西。
他比铁稀有易加工,又不如金银贵重。
当雍正拨下大量铜钱作为治河河工工钱时,官吏们克扣难度大量增加,就算扛一大包铜钱回去,也值不了几两银子,还更容易被发现。
甚至,还不如发实物粮食好克扣,因为粮食可以借口发霉虫蛀报损耗,而从中克扣。
许多地方官贪墨常平仓的粮食,就是用这种手段,以粮食发霉为名,低价卖给与自己勾结好的商人,而从中赚取差价。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