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风华 第530章

“大抵是没了,除非杨兄投靠王峻。”

“罢了,且看那厮调动多少人手,能杀掉你我二人。”

萧弈心想,除了下毒、冷箭之类的手段,要除掉他,王峻调动一两百人恐怕都不够。

何况事后还要栽赃给郭荣。

老匹夫打算如何行事?

次日。

冯声再次前来。

“节帅,王承诲又到进奏院求见节帅了。”

“这次说了是何事吗?”

“只说很急。”

萧弈想了想,当初是他劝王殷放下天雄军兵权、携家入京支持郭信,眼下这情形,得给王殷父子一个交代。

他遂道:“寻个安全隐秘之处,安排我与王承诲见一面。”

“是。”

半个时辰后,鼓楼对面一间河中商人的茶肆,萧弈与王承诲对座而谈。

“萧郎约在此处,莫非是在躲避符家找麻烦不成?”

果然,王承诲一开口就是先提符家。

这厮脸上满是笑意,恨不得拍案击节的样子。

“藏匿符大娘子,萧郎这一步棋走得太漂亮了!”

“王兄,莫听坊间谣传,事情并非你所想的那般。”

“萧郎别不承认,你我相知已久,我有十成的把握,符大娘子就是你藏起来的。”

萧弈无奈,摇手道:“王兄不信便罢了。”

“行,符大娘子之事不提。萧郎该娶了符二娘子才是,如此,与三郎连襟,符家岂非牢牢被绑在我们这边?”

“此事我与三郎自有计较,不劳王兄费心。”

“我是为你们好。”

“今日若只为此事而来,那便不必再谈了。”

“好吧。”王承诲道:“听闻,萧郎与横海军结了梁子?”

“不错。”萧弈问道:“王兄是如何知晓的?”

“阿爷素与王峻老匹夫不对付,故留意到王峻、李晖二人私结朋党。王峻狭隘,萧郎杀了王祥,必定触怒于他,再听符昭信称,萧郎指证符大娘子的失踪与李晖有关,因此猜到。”

“王兄今日来,是为了王峻之事?”

“萧郎可知王峻心意?他竟劝陛下再纳嫔妃、诞育子嗣。”

又是一个拉郎配的。

但此事明显不简单。

王承诲继续道:“王峻恐怕是感到三郎难以控制,尤其是萧郎你杀了王祥之后,他眼下是做了多手准备,表面支持三郎,同时自请出镇平卢、劝陛下诞幼子,心思只在挟幼主以令诸侯,把持朝政、独揽大权,匹夫愈老愈猖狂,其跋扈可比肩史弘肇矣!”

话到这里,萧弈也不妨直言。

“王峻与李晖勾结,意图杀我,栽赃给郭荣。”

“真的?”

“嗯。”

“老贼好胆!”

王承诲眼珠转动,思索片刻,喃喃道:“七月辛亥,陛下将祭天北郊,告天祈福禳灾,届时郭荣也会归京,若王峻要栽赃于他,只能是当时动手了。”

“祭天大典?”萧弈沉吟道:“君臣出北郊,人多事杂,守卫难以兼顾……可他能如何动手呢?”

“萧郎不必太担忧,这次祭天是阿爷统领禁军、护卫仪仗。阿爷本就提防王峻,打算多备兵马,如今看来,还得更加谨慎……”

话到一半,王承诲眼中精光闪动,顿了顿,低声问了另一句话。

同时,手刀轻轻一挥。

“王峻与郭荣素不对付,萧郎就没想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可!”

萧弈立即警觉起来,背脊发凉。

自郭威登基以来,武夫乱政的景象仿佛被压下去了,可这一刻,他明显感受到,乱象又开始冒头了。

所有人都知道郭威老了。

表面上,各方只是在谈联姻,背地里,则已是暗流涌动、人心震荡。

恍惚间,萧弈似乎看到了那些已死去的人,史弘肇、杨邠、苏逢吉、李业……

第449章 众意

“萧弈,我很欣赏你,可知为何?”

听到如此狂妄的言语,萧弈看向前方那个身披狐裘背影,疑惑谁敢对他这般说话。

那人缓缓转身,脸色苍白,眉眼桀骜,唇角勾着一抹掌控世事的冷笑。

“李业?”

“我欣赏你,因为你我本是一类的人。”

“这只是一场梦。”

“不,这是你的本心。”李业轻轻摇头,语气笃定,道:“你心里清楚,你我别无二致,都想辅佐一个傀儡,独揽大权。”

“别在我梦里放屁了。”

“何必不承认?你明知郭荣是明君,依旧要争权夺势,逆天而行,因为你像我一样只相信自己,接下来,我们该杀人了,杀王峻、王殷、郭荣、赵匡胤,杀了他们!杀杀杀!”

“受死。”

萧弈一剑刺穿李业的心口。

李业再抬头,却又成了王峻。

王峻吐了一口血,喃喃道:“你……你是我,哈哈哈,你就是我。”

“笃笃笃笃。”

萧弈醒来,坐起身,任敲门声响了一会,方才过去,拉开门栓。

杨业站在门外,道:“这般久,我险些认为你被杀了。”

“没,反而刚在梦里杀了王峻。”

“了得。”杨业随口应了,低声道:“你相好的派人递了消息,她已进京安顿好了。”

“知道了。”

“还有,冯声来了,又有一个女子到进奏院来要见你,说是花家娘子。”

“人在何处?”

前厅。

时隔经年,花莞亦出落得十分俊俏,脸颊有些雀斑,眉眼却显聪慧,褪去了当年的木讷,有了大家闺秀的静气。

“见过节帅。”

“你别多礼。”萧弈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今日来,是特来向节帅辞行的。”花莞道:“阿爷在汾州任官,几番来信让阿娘携家前往,因前段时日大雨滂沱,耽搁了。眼下天放晴,我们便打算动身了。”

“有人逼迫你?谁?”

“没有。”花莞摇了摇头,笑道:“与旁人无关,是我已想好了。”

说着,她垂下头,语气轻柔,带着些许遗憾,更多的却是释然。

“我与三郎相识时年岁小、不懂事,少年慕艾,不曾想过别的。如今不同了,他贵为皇子,我与他终是不配的。昨日他问我,若他表面上娶了符三娘、纳我为侧室如何。我想着,与其如此,不如一别两宽。”

萧弈道:“你怕是误会了,他或许只是随口一问。”

“我知道,他争储,从来不是为了自己。他有父兄、有胞妹、有挚友、有袍泽兄弟,他始终被你们护着,才得以在这乱世保有一颗赤子之心,你们希望他争,他拒绝不了。而我钟情的本是他的赤子之心,它不归我,我便该走了。”

“你……想好了?”

“嗯,阿爷一直更期望我嫁个寻常小吏,相夫教子,安稳度日。成全他,也是成全我。。”

“既如此,我派人护送你到汾州。”

“多谢节帅。”

花莞万福一礼,道:“昨夜我让花衡把三郎灌醉了,他此时还在柳溪巷中的客栈酣睡,还请节帅宽慰他。”

“好。”

这场对话从头到尾,萧弈都不知说甚才好。

乱世之中,儿女情长本就是奢靡之物,就像是郭威一进皇宫就悉数砸掉的珍玩。

旁人的情爱,他本也干涉不得。

把花莞送到外面的马车边,花莞登车之际,略一停顿,还是留下了一句。

“想让三郎褪去轻佻任性,也简单,有朝一日,当他意识到他的恋人、袍泽、挚友、父兄终会与他疏离,再多的赤子之心也抵不过世俗蹉跎,他自会成为你们期许的模样。恭喜,你们今日做成了第一步。”

说罢,她立即放下车帘。

马车缓缓而去。

萧弈独立在道旁,微微苦笑。

先是笑花莞发小脾气终究还是在怪他,可渐渐地,笑容转为了一丝自嘲。

花莞既离开,便已无所求,故而言语坦荡,见事通透。

而他,有所求,哪怕自诩求的是兼济天下,可天下苍生的宿命能有几分是因他一人而改变。

萧弈承认,世俗蹉跎,他上辈子摸爬滚打,早已丢掉了真挚纯粹,裹着厚厚的一层功利、凉薄作为盔甲。

曾几何时,他也想过,要替郭信守住那点少年心气,可最后还是随着那远去的马车,化作尘烟了。

“我听过一句话。”杨业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庙我拆了许多座,这次却不是我棒打鸳鸯,世情如此。”

“这小娘子倒有几分骨气。”

“花秾的女儿。”

“怪不得。”

“走吧。”

接着,萧弈便去了柳溪巷的客栈接郭信。

才到巷口,忽听得急促的马蹄声。

回头便见是李重进、郭守文、傥进、赵匡义带着一大队殿前军赶过来。

“萧郎!”

“你们如何在此?”

“我们一直在找三郎,得了线索,便追过来。”

“把人都散了,别再兴师动众。”

“可是……”

萧弈摆摆手,道:“花莞已离开了三郎,留两个人,把三郎接回去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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