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风华 第448章

“此事末将尚没来得及打听,甫一得到消息,我便星夜兼程赶回来报信,留萧挞吼继续打探消息。”

“……”

末了,萧弈安排人马,送杨昭勍到开封,当面向郭威禀报此事。

他则屏退旁人,坐在帐中,向耶律观音问道:“你怎么看?”

“耶律阮一直就想南下立功,以树立威望服众。你上次击败了萧禹厥,折了他的面子,他肯定要报仇的。”

“胜算呢?”

耶律观音也实诚,道:“按实力,中原肯定是打不过契丹、河东联手呀。”

“打仗,打的是人心,岂是把实力加加减减这般简单。”

“嗯,打仗嘛,输赢都说不准的。”

这大概算是耶律观音温柔的宽慰了。

她浑不在意大周的输赢,反而问道:“要是与契丹交锋,你还信我吗?”

“信。”

“真的?”

耶律观音大喜,顺势就骑到萧弈腿上,面对着他,道:“只要你信我,我一定不背叛你,记住了?”

“记住了。”

正此时,帐外又有通禀声传来。

“报!节帅,昭义军已抵达石会关。”

“敌兵有何动向?”

“敌今日攻势懈怠。”

“随我登阜。”

“喏。”

萧弈料定,北兵今日必会变阵。

果然,登到高阜之上望了一会,武乡原上烟尘渐起。

“他们往东去了。”

“去阻击昭义军了。”

耶律观音道:“我们可不能让他们太顺,打仗最要紧的就是让敌人难受,不然他们万一打得顺手了,士气就起来了。”

“说得不错。”

“要支援昭义军吗?”

萧弈点点头,若不接应李荣,难免打击昭义军士气,提振北兵气焰。

可环顾四望,五军梅花阵占据地利,调动任何一军,营地都会出现漏洞,万一让敌兵绕到沁州,后果不堪设想。

除了他的中军,再无多余兵力可调。

而这是他唯一的预备队,且只有千余骑,不宜折损。

略略沉吟,萧弈有了决定。

“不去东面接应,突敌军西营。”

耶律观音疑惑,问道:“可敌军主力在东边,西营能有什么……明白了,绕后,断他们的粮!”

“不错。”

“这可是我最擅长的,交给我吧!”

“我亲自去,随时掌握战机。”

很快,千余精锐一人两骑,渡过浮桥,稍作歇息,调整阵列。

北兵两翼的皆是乡兵、辅兵,战力薄弱,也没想到汾阳军会以少量兵力反攻。

萧弈麾下皆是精锐,奔到近前,箭雨齐下,再一轮冲阵,很快便冲破了营栅,杀进营中,遇到帐篷就点。

他们却不多恋战,直接沿着最外围穿过大营,直冲敌方粮道,

押送粮车的皆是民夫与府兵,面对疾驰而来的铁骑,哪里敢战,纷纷弃车而逃。

萧弈往日素来爱惜粮食,深知百姓种地不易,可今日却毫不犹豫,下令道:“全都烧了!”

大火迅速燃起,浓烟冲天。

一条向北的官道狭长,挤满了粮车,运粮的民夫见状,纷纷逃窜,丢下粮车,任他们尽情纵火。

萧弈没有因此失去冷静,心中始终算着时间。

不到半个时辰,他果断勒马,抬手下令。

“走!杀回去!”

耶律观音正烧得不亦乐乎,依依不舍地掉转马头。

“走,道路狭窄,再向北,便失了辗转腾挪的余地。”

“走!”

千骑杀了个回马枪。

前方,敌兵已然在组织防线,列阵。

萧弈并不硬冲,一扯缰绳,转了个方向,直冲营后粮仓。

这就是他占据高阜、并有望远镜的好处,了解敌营布局,随时可根据敌方兵力的调动,灵活调整战术。

“烧粮!”

粮仓这边,守军得知后方粮草遇袭,正手忙脚乱地将尚未押进粮仓的粮草辎重往栅墙内搬运。

趁他们慌乱之际,萧弈直接率军撞了进去。

时值炎夏,酷热难耐,留守兵士大多脱了盔甲,赤膊作战,露出被太阳晒得通红的臂膀。

萧弈所率骑兵却是一身重甲。

如狼入羊群,左右冲杀,摧枯拉朽。

“呜——”

伴着乡兵们的哇哇大哭,有号角声远远传开。

那是周围的北兵火速赶来了。

想必敌主力也已得知消息。

萧弈并不在意烧了多少粮草,只要敌方回师,他的战术目标便已达成。

“走。”

“哈哈哈!”

萧弈长枪回旋,扬起一蓬鲜血,开始沿原路杀回去。

斜侧里,突然传来一声大吼。

“萧贼受死!”

却见一员大将身形高大肥硕,光着膀子,没来得及披盔甲,显出黝黑的皮肤,密布的伤疤,层层叠叠的肉、圆滚滚的将军肚,动作却丝毫不显迟缓,手中大刀转动,虎虎生威。

“杀萧贼者,沙陀人刘恩进!”

如雷般的吼声响起,这猛将已到面前。

左右燕云效节都的骑兵举枪格挡,“铛”的脆响,两柄长枪竟被一刀劈断,断刃飞溅。

刘恩进直取萧弈,又是一刀。

萧弈迎上,拧腰猛地一送,手中长枪倏地刺出,枪尖刹那间刺出数点星芒,如梨花绽放。

梨花枪法。

“噗。”

刘恩进大刀堪堪斩在牙兵举的盾牌上。

萧弈的长枪已狠狠扎进他的胸口,硕大的身躯如山崩一般轰然倒下。

一个二流三流的武将,竟不披甲就敢来挡阵,找死。

自从与刘继业一战之后,萧弈对自己的武艺已恢复了信心。

他旋转收枪,继续前奔,凡有敢阻挡他者,一枪搠死。

“是刘无敌的枪法!”

“刘无敌……”

北兵中有将领发出惊呼,竟是不敢挥兵上前。

千余铁骑杀进杀出,冲出营寨,奔过武乡原。

“敌骑来了!”

东面,马蹄阵阵。

萧弈转头看了一眼,见到了张元徽的旗帜,初看尘土,大约有三千精骑。

“不必恋战,快马加鞭,走!”

“驾!”

张元徽从石会关赶过来,马力已经告竭,自然是追不上他。

千余骑加快马速,拉开与追兵的距离。

待奔到离前方张满屯的大营只剩三百步远时,萧弈听到了鸣金声。

勒马,回头看去,张元徽不再追击,调整阵列,向东奔去。

毫不犹豫地,萧弈立即下了命令。

“传令,全军换马,背箭囊,弓上弦,小队为伍,杀回去,以箭雨袭扰,敌杀来则回撤,往复袭扰,不可恋战!”

“喏!”

众人皆弓马娴熟,最擅袭扰,纷纷向北兵精骑追杀过去,一阵箭矢如蝗,杀伤虽有限,对士气的打击却很大。

张元徽令旗挥动,再次追了过来。

“走。”

这种战术,本就是燕云效节都最擅长的,北兵如何追得上他们?如此反复几次,东面传来嘹亮的号角声。

是刘崇暴怒,自率领主力杀奔回来了。

然而,待北兵大军一到,萧弈却是轻描淡写一挥手。

“收兵回营。”

张满屯早已严阵以待,任北兵攻坚。

萧弈策马归营,摘下头盔,满头都是大汗;耶律观音的银盔下也是发丝尽湿,却极是畅意,举手投足间英姿飒爽。

“你也很会打草谷嘛。”

“这不叫打草谷,这是……”

“节帅!昭义军信使到了。”

“召来。”

“见过萧节帅!李节帅多谢萧节帅接应!”

“都是同袍,不必客气。”

“昭义军已抵达武乡县城东,驻兵蟠龙岭,与萧节帅隔一道黄土岗,兵力不直冲互撞,而能互为犄角。我等作攻武乡县之状,牵制北兵,逼刘崇不得不分兵留守。”

“好。”萧弈道:“李兄处置得宜,不愧是宿将……”

如此,汾阳军才稍解了一些压力,否则,依北兵猛攻的势头,不知要死多少人马。

其后两三日,北兵攻势愈发凶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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