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风华 第419章

第372章 夺夫

浊漳河谷,石山峭立,沟壑纵横。

萧弈选了一处居高险隘之地,名为青石岭,背倚高山,前临浊漳河支流,左右皆深沟,坡顶平坦,可容全军驻扎。

全军扎营,设下伏哨,就地砍伐了树枝削尖插在积雪中作为陷阱,再于唯一的通道处设了木栅,便是简易的险寨。

夜幕降下,萧弈终于安排妥当,在篝火边与闾丘仲卿商议情报。

“节帅布置得妥当,如此险地要垒,任北兵如何强攻,短期内休想攻破。”

“我们还有多少粮草?”

“携带了三日口粮,省着用能撑五天,此地离三嵕砦、襄垣不过一日的路程,当是无妨。”

说罢,闾丘仲卿不由感慨,道:“那安昌公主还敢越境截击节帅,属实是疯狂。若每次都能据险待敌,这仗可就太好打了。”

萧弈道:“那夫妇二人脾气暴烈,用兵冒进,只需足够冷静,不难应对。”

闾丘仲卿莞尔道:“倒是我猜错了,以为是节帅欠了情债,引得他们来讨债。”

“先生误会了。”

“是。”

闾丘仲卿似有深意地笑了笑,并不多言,自去歇了。

不一会儿,细猴过来,禀道:“节帅,伏哨安排好了,我们占据了高处,还有望远镜,如何都不能让北兵讨到便宜。”

“知道了。”

细猴却还不走,站在一旁,抓耳挠腮。

萧弈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冻疮了皮痒?”

“节帅,薛钊醒了。”

“闾丘先生审过了吗?可说了有用的情报?”

“那倒没有,就是说了些胡话哩。”

萧弈见细猴一副欲言又止、似百爪挠心的模样,道:“说吧。”

“是,我们听薛钊那意思,想必是节帅睡……该说是那个了他那浑家,他这才发了疯。”

“他亲口说的?”

“我倒是没听到,军中都传他是这般说的。”细猴道:“末将觉得很有道理,怪不得当日他像狗一样扑上来咬死节帅哩。”

“假的。”

“啊?”细猴眼神狐疑,道:“那这一战,伪汉安昌公主是活捉还是?”

“依军情行事便是。”萧弈道:“你倒不怕劳心,比我还早操心。”

“末将这不是想替节帅分忧吗?那契丹的晋国公主,一开始节帅也……”

萧弈眼神看去,直到细猴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这件事,旁人确实是误会他了。

“莫在此造谣,且忙你的去吧。”

“喏。”

待细猴退下,帅帐也搭好了。

天寒地冻,毡布帐篷自是不会太暖和,好在营地选在背风处,又有篝火取暖。

萧弈正坐在篝火旁煮水,耶律观音安顿好麾下契丹骑兵,跑到卸在一旁的马车边,与坐在车辕上、在记录辎重的李昭宁挤在一起。

“这儿可暖和多了,今夜我们还是一起挤大帐吧?”

“不妥。”

“为什么啊?”

“前番赶路只好临时就将,此番既落了营垒,搭个帐篷并不费事。”

“可我们契丹人就不讲究这些。”

李昭宁笑道:“我不是契丹人啊。”

萧弈恰好转头,从她那温柔的笑容中看到了坚定之意。

他起身,过去。

李昭宁也许是以为他要相劝,侧过身,避开他的目光,道:“我须有个帐篷。”

“好。”萧弈道:“我来搭吧。”

他选了帐篷后方、靠近篝火的干燥之地,很快搭好了一个牢固的帐篷,又搬了石块,分别铺上木板、毡毯,作为桌案与床榻。

末了,顺手把装了热水的水囊,以及一个缴获来的手掌大的铜镜放在案边。

掀帘而出,李昭宁正在外面,万福一礼,道:“多谢。”

“随我行军,你受苦了。”

“乱世浮萍,出门在外犹有避风取暖之处已是万幸,岂还奢求更多?”

耶律观音探头往帐篷里看了一眼,赞道:“比帅帐还好呢?我今夜与你一道,可好?”

“好啊。”

耶律观音一怔,懊恼地扁了扁嘴。

李昭宁又向萧弈道:“节帅早些歇息。”

“好。”

萧弈回到帐中,莫名感觉比往常冷清了些,才想起,前几日每到这个时辰,都在与李昭宁处置公务。

今夜身处荒郊野岭,没有公文送来。

好在他是耐得住性子的人,觉得闲适下来也好,独自烤着火,看着帐外的雪中月色,不觉身处战争的紧张,反而因驻扎于此,感受到时间慢了下来。

再一回头,他才留意到盔甲被摆得整整齐齐,再看袢带处,原本被缝补过的旧绊带已被拆掉了,以更细密的针脚缝了新的……

夜更深,篝火却还散发着暖意,烤得人有些燥热。

不知不觉睡着了。

“睡着了吗?”

夜里,耶律观音果然还是过来了,如猫一般轻轻巧巧地钻进毡毯里。

萧弈揽过她,将她冰凉的额头抵在他暖烘烘的胸膛上。

“我忽然想起来还有军情要与你商议,所以过来了。”耶律观音小声道:“不算食言啊。”

萧弈迷迷糊糊中才想起来,是出发前,与她说好要公私分明,她竟还记得。

他也没睁眼,嘟囔道:“嗯,耶律将军有何军情?”

“军中都在说,刘鸾不是来抢薛钊的,是来抢你。”

“谁说的?拉下去杖责。”

“我说的,你也要杖责我吗?”

萧弈遂拍了耶律观音一下,道:“知道错了吗?别胡说了。”

“可我不高兴,旁人拿刘鸾与我比,说一个是大辽的晋国公主、一个是伪汉的安昌公主,还说你不承认,可有了漂亮的俘虏,还不是……”

“还不是什么?”

“你自己知道。”

“她比不上你。”

“那我这次杀了她,可以吗?”

“可以,但得先等李荣击败她。”

“为什么要这么给李荣面子?”

“归根结底,因为我没有自己的地盘。”

“很快就会有了。”耶律观音道:“等打败了刘鸾,你就该拿下沁州了吧?我总觉得,以后你的地盘会特别特别大。”

“借你吉言了。”

“那……如果被刘鸾包围了,你害怕吗?”

萧弈轻哂道:“你看我害怕吗?”

耶律观音附到他耳边,细声道:“我已经走了。”

“想来?”

“来嘛。”

“不是来商议军情吗?”

“哼,不来我走了。”

耶律观音虽这般说,却没有走的意思。

两人遂开始推演军情。

耶律观音很想与萧弈短兵相接,萧弈知她迫切,避战不出,严守营垒,她遂只好在外围磨蹭,寻机冲杀。

待到浊漳河谷水涨,耶律观音失了分寸,反被一举拿下。

“呀。”

“轻声些。”

“放心,她已经睡着了,我们不发出声音。”

“……”

月光从帐篷的缝隙透了进来。

萧弈目光看去,耶律观音双手紧紧捂着嘴,却还是忍不住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像是风吹过深山幽谷。

“呜——”

“来……来了……”

次日,刘鸾来了。

河东的先锋兵马没有走正路,从浊漳河谷的石沟、枯林中摸出来,自以为是隐秘行军,殊不知,被捷岭都在高处用望远镜看得清清楚楚。

先是一小股精锐似乎从青石岭后面的绝壁攀上来。

这是效仿萧弈剿匪时的手段。

“班门弄斧……砸!”

乱石砸下,很快驱退了河东先锋军的第一波攻势。

晌午,一面“刘”字大旗在河谷中的高处展开,刘鸾改变了战术,开始围而不打。

北兵开始在青石岭下设垒,搬来巨石、断木、冻泥,再把削尖的硬木斜插在雪下,尖口朝外,防止萧弈突围。

“这安昌公主,用兵倒也不赖。”

“还过得去。”

萧弈与闾丘仲卿登高望远,见了敌方阵势,随口评点了一句。

可再看,只见北兵沿着沟壑布置了弓弩手,开始压制他的伏哨;在河谷滩涂以骑兵散成警戒圈,防止他的人下岭取水、传信;更外围,以游骑沿山梁来回巡走。

这三个布置,封死了道路,据险防备了俯冲,还断绝了萧弈与外界的通讯,倒也利落。

不久前那一战,刘鸾中了王彦升的诱敌之计,这次只看调度,却有了显著的进步。

“节帅不可轻敌啊。”闾丘仲卿道:“调度得宜,令行禁止,用兵之能,不仅是‘过得去’。”

“刘鸾这次,想必有高人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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