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风华 第400章

萧弈冷笑,道:“你好像忘了自己的身份,一个俘虏,也敢大言不惭。”

耶律观音道:“我替你卖命杀敌,你该赏我。”

“好,待你伤好了,便领一队人马,屯驻在我的地盘上。”

“这么干脆?”

“怎么?”

“答应得太快,我还没说。”耶律观音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冲上去擒李廷诲吗?”

“知道。”

萧弈答了,耶律观音反而怔了一下。

她眉头微微一皱,有些固执地,非要亲口把理由说出来。

“因为,我来击败河东军,就不是你毁约,这是我们说好的计划。我们契丹人最重盟誓,说话算话。”

“你做得很好,好好养伤吧。”

萧弈夸完她,正打算转身,忽听她又问了一句。

“你要走了吗?”

“还有事?”

“你答应过我,不再把我关在黑屋子里。”

“没关,门没锁,屋里也有蜡烛,你怎不点?”

“我怕睡着了,它烧起来。自己一个躺在这里,又不用看什么。”

“饿吗?”

萧弈随口问着,点燃了烛火,只见案上的吃食已经都被吃掉了。

“看来你是不饿,食欲这么好,伤势当也不重……”

说着,萧弈回过头,不由眉头一皱。

他看到,耶律观音肩膀处,衣服被血浸透了。

“怎么回事?军大夫没给你包扎好?”

“不是。”耶律观音摇了摇头,道:“我自己处理的伤口……”

“你伤在肩上,自己如何处理?”

“就能,大漠里长大的儿女,受了什么伤不能治?”

“箭头拔了吗?清创了吗?”

“箭头在那里,我自己挖出来的,我狠吧?就是因为我这么狠,所以你一直有点怕我,想利用我,又怕没降住我,对吧?”

萧弈嗤笑一声,端着烛火上前,看着耶律观音溢血的肩头。

她闭上眼,转过头去,脖颈上的皮肤起了细细的疙瘩。

“我看看。”

萧弈伸出手,触到耶律观音衣领处时,见她抿了抿嘴,但没说话,微微闪躲了一下下,没动。

中衣解下。

箭伤就在青牛纹身的上方一点。

“伤口重新敷药,你忍忍。”

“嗯。”

萧弈感受到耶律观音的乖巧,动作也轻柔了不少。

他的手指触到她的肌肤时,她鼻腔里忽然哼了一声。

“痛吗?”

“你知道……出发前那天夜里,我为什么去找你吗?”

“不知道。”

“哦。”

半晌,耶律观音都不说话。

萧弈处理好伤口,替她重新包扎。

他拿着裹布,缠在她的肩头。

“手抬起来。”

耶律观音老实地抬手。

萧弈便拿着裹布穿过她的腋下,随口道:“方才我说‘知道’的事,你非要说,现在我说‘不知道’,你却不说了?”

耶律观音依旧不言语,却是顺势倚了过来,手臂环在他脖子上。

“别怕,不是要刺杀你。”

她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又道:“你明明都知道的……”

第360章 磨合

秋风拂面,甚是舒畅。

宛如少女贴在身边,吐气如兰。

萧弈负手立于松交城头,任衣袂飘动,放眼望去,远处沁河蜿蜒,零星的几亩麦田金灿灿的。

这是个收获的季节。

既得了松交城,他对附近的地势却不熟悉,考虑着得空了可以到周边走一走。

想着此事,张满屯走上前,挠了挠头,道:“节帅,花秾到了。”

“让他到军使府堂上相见。”

“喏。”

小半个月不见,花秾愈发显得干练,蓄起了胡子,整个人的气场大不相同。

公案上,则多了许多的文书。

“节帅。”

“三嵕砦情况如何?”

“修渠进展颇为顺利,田亩亦开垦了计划中的大半。”花秾道:“唯独,节帅在松交城未归,大家都很想念节帅。”

“不过是待了十日,此地新下,总归有诸多事务要安排。”

“是。”

花秾捧过公文,说起正事。

“诸多杂事、文书已整理好,请节帅过目批阅。此外,依节帅招抚流民之策,各司施行,已在砦下近屯留处设坞堡,置流民两百余户,从中挑选七十余充作乡兵,开垦操练。”

“不错,照这办法继续施行下去,招抚越来越多的百姓。”

“是。”

花秾道:“李先生说,如今最要紧的是趁秋收囤粮,多买布、炭,以备冬日,节帅若要招抚流民,还需再多造仓库、屋宇。”

萧弈听他语气,问道:“有何难处?”

花秾道:“首要难处便是账上钱财不足了,虽说夏、秋榷税收入不菲,又发了债券,但支用太多。便是债券,如今也不敢发了,怕来年还不上,或万一发生了挤兑。”

萧弈不急着回答,而是问道:“齐物兄度支钱粮,可还配合?”

“很配合,否则如今这些事,早已不足以支撑。”

“那就好。”

“节帅,可还有办法?”

萧弈道:“当前账上有多少余钱?”

花秾应道:“只剩八千余贯了。”

“这点钱若直接买粮,买不到多少。”萧弈想了想,道:“到解州去,置一个汾阳军榷事所,发个告示,让想要与河东互市的解州商人报个名,集结货物,一并送来松交城……”

才说到这里,花秾已然明白过来,道:“节帅的意思是,借解州的盐,买河东的粮。”

“不错,末了,再给他们汾阳军的债券。”

“怪不得,李先生说‘空手套白狼的事,问节帅,准没有错’。”

萧弈微微苦笑,道:“看来,我在明远兄印象之中,是个惯会借钱的了啊。”

花秾一本正经地扶了一下眼镜,不无佩服地赞叹道:“节帅这一身本事,我们都佩服、幸庆不已,汾阳军这个家,全是因此才能支撑下来啊。”

“收秋粮是重中之重,你回去之后,多加督促,守好粮仓,护好粮道,每三日上报一次粮储、转运情况,再加快坞堡修筑、流民招抚,乡兵操练。”

谈着公务,顺便吃了些东西,一直到天黑,才将诸事说定。

“城中并无驿馆,你且先到营房住下。”

“不碍事,节帅也早些休息。”

花秾正待退下,吸了吸鼻子,忽道:“对了,节帅,我打算把家眷都接到三嵕寨来。”

“这时节?”萧弈问道:“你能放心吗?”

“当然放心。”花秾道:“若不是节帅,我一家人早已陷没在开封了,我对节帅一向极有信心。如今还有了松交城这个外围屏障,三嵕砦更是安全无虑……哪怕万一有何不测,也是一家人在一起,心里才踏实。”

萧弈点点头,道:“好,只要诸将众志成城,我等身后便是最安全之处。”

花秾脸色一振,道:“节帅好气魄!”

“去歇着吧。”

“是。”

花秾正要退下,却又是脚步一停,道:“节帅,我此行过来,有一商队随我一道,我见他们运往河东的江南绫布十分漂亮,便为我浑家与女儿买了几匹,不如送节帅一匹吧?”

萧弈讶然,笑道:“为何要给我绫布?我也用不到。”

“这……”

花秾没有马上回答,迟疑了片刻,道:“我想着,节帅你该是能够用到。”

萧弈一怔。

他诧异地看了花秾一眼,问道:“你是知道了些什么?”

花秾揉了揉鼻子,道:“节帅身上有一缕隐隐的香味,那是我上次迎接那位契丹女俘……契丹使者从沁州归来时,她在沁州买的膏,因花费了大价钱,故而,我记得清楚。”

“哦。”

萧弈微微苦笑,却未作甚解释,只是道:“你误会了,但这绫布我收下也无妨。”

花秾怔了怔,眼神有些迟滞、茫然,末了,回过神来,道:“那我一会差人把绫布送过来。”

“好。”

送走花秾,萧弈自在堂上批阅了那些文书。

待盖了最后一个章,他揉了揉眼,起身,伸了个懒腰,只见门外两个牙兵正各抱着一匹江南绫布,料子看着十分细腻,颜色也颇为鲜艳。

转回宿处,路上,萧弈吩咐道:“准备一下,过几日我微服到附近看看。”

“那沁州境内,节帅也要去?”

“怎么?李廷诲划的界线,我还过不得?”

“末将是怕敌境有危险。”

“屁。”

“是,不知该准备些什么。”

“到了囤秋粮的时候,无非是看看各地粮食收成,备些过境的文牍,随时动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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