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战,少不得要倚仗史将军,只是此番以诱伏为主,而非强攻。”
史彦超奇道:“雀鼠谷地势险要,该是敌贼伏击我军,我军反倒要在此设伏?”
萧弈指向地图,讲解了一番。
“往南两里左右,有一窄隘,名为一线天,只容两骑并行。过了它,则地势稍开阔,两侧亦有沟壑可藏身。请将军于此设伏,布箭阵、备木石,待我部诱敌过窄隘,请将军下令,封锁其退路,我部则回身掩杀,必能击溃敌军,杀出山谷。”
“好!”
史彦超抱拳应道:“此计妙!就怕刘承钧小儿无胆,不敢轻易入伏。”
“他为形势所迫,急于求胜,当可一试。”
各部由此行动起来,布署妥当。
傍晚,范捷又来求见,还带了一封刘承钧的亲笔信。
“萧郎,此便是大帅给你的交代。”
“念。”
“盖往者,先帝误信李业奸言,致朝野离心,终成大祸,父皇不忍神器坠地,故举义河东,承继大统,此前兴兵伐周,非为私怨,今既罢兵讲和,是为苍生。然,君何以奉和议却行赶尽杀绝之事,汾水淹军为不义,背盟食言为不信,挑衅大辽为不智,连累百姓为不仁……”
“咣。”
听到一半,萧弈眉头一皱,随手拔出身后牙兵的佩刀。
范捷捧着信纸的手微微抖了抖,嘴上却没停。
“届时辽骑南下,边患骤起,中原复遭兵燹……”
“噗。”
念信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颗头颅落下,溅起的血淋在信纸上,将它打掉在满是泥泞的地里。
萧弈一刀斩下范捷的脑袋,喝道:“以此獠祭旗,即刻点兵,攻刘承钧!”
三通战鼓,声震谷壑。
兵士们士气昂扬,瞬间爆发出喊杀声。
周行逢率部,驱赶契丹溃兵,向北杀将了过去。
唯一的问题就是地势太过狭窄,无法铺展,只好摆出长蛇阵,三骑并排。
那些溃兵稍有磨蹭,周行逢便二话不说,下令放箭。
“嗖嗖嗖嗖!”
顷刻间,数十名契丹溃兵惨叫着倒在地上,其余溃兵悲呼不已,不敢再停滞,争相向北奔逃,惊弓之鸟般冲出谷口,撞向河东军的前哨阵列。
又是一阵凄厉的惨叫。
想来,是刘承钧下令射杀了那些契丹溃兵。
萧弈听得动静,道:“看来,刘承钧也有几分果决狠辣,也不怕得罪契丹。”
“也许是契丹人下令射杀呢?”
很快,周行逢便带着兵士紧随溃兵之后,往前冲了半里地。
忽然远远响起了梆子声。
那是伏击的信号,持望远镜一看,只见崖上伏兵四起,密密麻麻的敌军弓箭手列阵而立,弓已拉满、箭在弦上。
“有埋伏!”
“撤!”
萧弈早有准备,已然命中军有序后撤,让开退路。
很快,他们返身回撤,丢下一地的武器、财帛,军中一片慌乱呼喊。
第325章 反攻
“杀啊,擒杀萧弈!”
敌将的呐喊声远远传来,在山谷中回荡。
沿谷道一路南撤,萧弈在队尾压阵,并不担心无法脱身,只怕敌军持重不追了。
不知不觉奔到了一线天,为北段谷道的咽喉险地之一,前队兵马已依号令有序通过。
萧弈见状,暗忖若敌将追至隘口,稍作顿驻,观察到己方进退有度未必不能识破伏击。
不能给敌将驻足思忖的时间,须得激其冒进才行。
他遂勒马,亲自殿后,下令道:“点起火堆照路,再竖起我的大旗。”
“喏!”
“弓给我。”
“是。”
萧弈执弓在手,道:“后队列抛射阵,仰射追敌,挫其前锋!”
周行逢催马近前,低声问道:“使君,若在此隘口布阵,怕把贼敌击退了,岂非前功尽弃?”
“无妨,刘承钧若稍遇锋锐就敛兵不进,刘崇岂敢付其三万大军?我等阻击愈烈,其愈认定我是急于夺路脱身,敌将追杀之心便愈坚。”
“好!”周行逢大笑,道:“既如此,我便放手搏杀了!”
列好战阵,萧弈环顾一看,火光中,却见萧远也持着一张轻角弓,站在队中,遂招手道:“你过来。”
“喏。”
“你前番跳入水中补堤,伤寒未愈,如何又上阵?”
萧远忙道:“我想随使君鞍前马后,哪敢有时间歇着。”
萧弈听他鼻息瓮重,知他风寒未愈。
半大的孩子,比寻常女子都娇弱,但颇有几分坚毅,此时却无暇多顾。
渐渐地,敌军愈近。
“放箭!”
连施几轮箭雨,压制了隘口前路,敌军攻势一时滞涩。
就在萧弈担心敌将被吓退之时,敌将也发了狠。
“逆贼们欲夺隘遁走,全军猛攻,夺下隘口!”
“杀啊!”
“放箭!”
萧弈守了大概两刻,算着时间差不多了,随手一提萧远,将他送过一线天,下令道:“后队有序退走!边退边放箭!”
“走!”
“追!不可走了萧弈!”
过了一线天,敌军果然又追。
再向南行了近一里地,萧弈故意放慢行军的速度。
身后,密集的马蹄声越来越响。
“萧贼就在那里!”
“兀那萧弈,今日便是你授首之期,速速受死吧!”
萧弈闻言,勒马横枪,朗声回应,道:“贼子有胆可来取我首级!”
“鼓进,杀!”
“杀啊!”
敌军中号角连鸣,蜂拥而上。
萧弈昂然而立,算着距离,挥手下令。
“动手!”
一时间,崖上伏兵尽出,箭矢齐射,滚木擂石俱下。
早已占据制高点的史彦超部尽数现身,数队持火把健卒燃亮薪柴,火光映彻整条谷道,敌军行止一览无余。
谷中土石飞溅、惨呼四起。
“前队回身,两翼截道,首尾合击!”
“杀啊!”
敌军顿时大乱。
追在前面的遭遇箭石攻击,想退,后来者不知险情,仍赶来争抢功劳,两面拥塞冲撞,自相蹂践。
绞杀了好一会,敌军死伤惨重,终于重新挤过了一线天,残部拼死向北溃逃。
史彦超当即喊道:“追!轻骑衔尾,逐北掩杀!”
“杀!”
一路追杀,直至雀鼠谷北口。
前方,刘承钧已听得动静,在谷口设置了兵马防御。
然而溃兵冲了过来,径直将营栅阵脚冲开。
萧弈终于策马奔出,前方豁然开朗,只见月光照着谷外熟悉的地形,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不远处,史彦超已然与枯石坡上的数百契丹骑兵战在一处。
再环顾一看,刘承钧正在西陡塬上收拢溃兵。
西陡塬是个天然的战台,三面都是高崖,看着无法攀上去,其实北面有一条缓坡。
萧弈对此很清楚,知不能给刘承钧时间,当即下令道:“随我杀过去。”
他二话不说,率着麾下骑兵绕后,包抄西陡塬。
刘承钧竟不撤退,下令擂响战鼓,令旗不断挥动,示意援军支援。
想必,在高壁铺当中以及更北面就有许多河东兵马,只要刘承钧据着西陡塬坚守一阵子,援兵便能赶来包围。
但萧弈却知道,郭无为未必会来救援刘承钧。
他遂亲率麾下马兵,奔袭北侧缓坡,但并不急于冲锋,令骑兵分散排布,缓步推进。
“范巳、吕酉,你们率部下马,沿两侧悄然攀过去。”
“喏!”
果然,塬顶的刘承钧被萧弈的正面骑兵牵制,以弓箭手列阵,守住坡口。
敌军战鼓不停,还故意加大了呼喝声。
“只消守住一刻,高壁铺的援军便到!”
“萧贼必丧命于此!”
萧弈知道,刘承钧这是在激他快速冲锋。
马匹若仰攻上去,消耗马力,便会陷入不利。
他不急,下令道:“缓步登坡,到一箭之地外!”
“放箭!”
前方,密集的箭雨射来。
萧弈抬手,止住麾下骑兵前近,道:“停止前进!弓箭压制!”
双方对射了片刻,塬上忽响起喊杀声。
是范巳、吕酉已然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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