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风华 第352章

“嘭!”

伴着沉闷大响,一名狂奔的北兵撞在了契丹骑兵的马腹,摔倒在地,战马受惊,胡乱蹬踏,当场将他的胸膛踏碎,鲜血、内脏喷涌,溅在周围兵士身上,触目惊心。

恐惧在狭窄的地势中蔓延,敌兵们拼命推搡、冲撞,挥刀乱砍,全然不顾砍到的是谁。

除了被踩踏致死,被砍死,还有敌兵被挤到两侧石壁上,被生活活地压死。

“啊!啊!”

萧弈仿佛能听到那骨骼碎裂的声音。

层层叠叠,人间炼狱。

终于,王万敢调整好阵型,大喝道:“入谷!”

盾牌、长枪开始缓缓移动,推着地上的尸体一点点向前,流下满地的血渍。

“将军!推不动了!”

终于,前方的尸体被越堆越厚,似乎垒了半人高。

足足有十二排枪盾手身披重甲挡在谷口。

与此同时,契丹军杀光了逃窜进谷的北兵。

萧弈低头看去,只见血水开始流淌,带着被踩碎的骨肉。

接着,水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厚。

积水很快没过了他的马蹄,没到了他马膝,还好,泄入身后的平原。

“小心弓箭!”

“嗖嗖嗖……”

契丹军开始放箭,发起了第一轮的突围。

萧弈知道,对于这些契丹军而言,必须尽快杀出谷口,否则,前方恐惧就会压过来。

很快,谷中积水已漫至大腿,浊流裹挟着残脚断骸,冲击着己方的阵型。

契丹军的反扑如同疯魔。

“秃塔!”

“秃塔!”

“杀出去!”

“杀出去!”

有契丹士卒爬上堆积如山的尸体墙,高高跃进,扑进盾牌后方;有的则脱掉衣甲,试图攀上悬崖;还有人推着面前的尸体,试图把盾枪阵推出山谷。

“谁也不许退一步!”

王万敢不停地发号施令,脸色涨红,像是那天喝得酒还没醒。

萧弈提醒道:“派你的人,攀上崖顶放箭。”

“好!”

“秃塔!”

忽有一名契丹将领冲到了战阵前方,吹响号角,举起令旗。

萧弈转头看去,心知不能让敌将稳住军心,接过一张大弓,瞄准。

“嗖。”

箭矢激射,正中那契丹将领的脸颊,将其射倒。

然而,下一刻,对方竟是带着满脸的鲜血站了起来,脸上的箭羽犹在晃动。

“秃塔!”

这契丹将领高呼着,率七八人赶过来,弯刀挥舞,接连砍倒三名己方兵士,撕开一道缺口。

“堵住他们!”

王万敢双眼通红,怒叱道:“敢失了阵脚,我斩了你们!”

“杀啊!”

一名己方盾手被砍中手腕,盾牌倒地,他却没有后退,反而拔出腰间短刀,刺进那契丹将领身体,同时,他也被连接砍了好几刀,甲胄都被劈裂,他踉跄两步,死死抱那契丹将军。

“守住!”

“嘭!”

忽然,一道由洪水形成的大浪拍了下来,将谷口中厮杀的身影淹没。

“怎么回事?”

“轰隆!”

山谷中传来巨大的响声,洪峰终于涌来了。

洪水如挣脱束缚,瞬间暴涨,漫至胸口。

水流远比看起来凶猛,冲倒契丹军,也冲到了山谷中的己方阵型。

“弟兄们!守……”

“捺……”

“咴——”

既便是山谷外,萧弈胯下的战马也忽然受惊,仰起前蹄。

他仓促前紧捉鞍桥。

下一刻,冰凉的洪水拍在他胸膛上,几乎将他拍下马背,冻得他一个哆嗦。

洪水能抵到他胸口,那便能掩过别人。

这般想着,他心中忧虑,回头一看,己方骑兵、步卒,不少已被冲倒在地。

“稳住!枪杆拄地!别被水冲倒!”

“稳住!把缺口给我填……”

“嘭!”

“操!”

王万敢还在大喊,一匹受伤的战马被冲到他面前,马蹄乱蹬,重重踹在他护心镜上,将他踹飞出去。

“将军!”

萧弈注目看去,见王万敢在洪水中翻滚了几下,终于在谷口外水流平缓低洼处站起身来,稍松一口气。

但再环顾一看,阵型已经散了。

山谷中的枪盾手皆被冲倒,兵士们不得不涉水后退至开阔处。

萧弈麾下骑兵还好,但王万敢的步卒被冲走了不少,阵型大乱。

同时,契丹军紧随其后,踩着洪水与尸体,疯狂冲出谷口。

“洪水已泄,结阵死拒!”

“半步后退者,以军法论斩!”

萧弈高声喝令,目光扫过阵前,见王万敢各部仍有散乱,干脆策马过去,抢过令旗调度。

“各都头、队正速归本队!点验麾下卒伍,收拢溃散兵丁,五人一伍、十人一什、五十人一队,依令整队列阵!步骑协同,合围契丹残寇,勿留一丝突围缝隙!”

“呜——”

下一刻,契丹军阵中忽有欢呼声炸响。

随即,悠长的号角刺破长空,声苍凉而凌厉。

萧弈闻声回头,只见一杆玄色狼旗冲破谷口,高高扬起。

一队契丹骑兵,随洪水冲出谷口,在暂时的混乱之后,以极快的速度整队,奔上谷中东侧的小塬地。

其中一人。身披湿漉漉的皮袄,骑着神骏的高头大马。

正是萧禹厥。

其人身后,是一支气质极为冷峻的契丹骑兵。

萧禹厥高举马鞭指向谷外的开阔塬地,那里虽也有些许积水,却远不及谷内湍急。

显然,他正在下令集结。

几名契丹军逃窜出山谷,哇哇大叫着。

“噗。”

萧禹厥麾下牙兵手起刀落,头颅应声落地,鲜血喷涌。

溃兵的尸身轰然摔在洪水当中,漂动。

契丹牙兵们面无表情地看向其他友军,尽显狠厉。

“胡剌合!斡里朵!阿不忽,秃里!”

“归队列阵!违令者,斩无赦!”

见状,萧弈皱了皱眉,加快了整队的速度。

仅短短数十息,他便重新结阵。

“步军主力列偃月阵,以盾墙为前拒,长枪居后,弓手列阵翼,堵死谷口,给我断其残兵突围之路!”

“喏!”

“骑兵分左右两翼,绕敌阵侧,依塬地列骑阵,牵制骑兵机动!”

“喏!”

“王万敢,你稳步向前,逐层压缩包围圈,勿要急于强攻,待其阵型松动再寻机破阵!”

“好!”

各队将领齐声应和。

结阵完毕,偃月阵严丝合缝,盾墙如铁,长枪如林,左右两翼骑兵列成锥形骑阵。

然而,再看契丹军阵,萧禹厥竟也已收拢了两千余人,虽个个衣衫湿透、满身血污,却在威逼之下快速列成一个简陋却规整的却月阵。

萧弈心中清楚,谷内仍有数万契丹兵,一旦让萧禹厥在塬地战稳脚根,残兵便会源源不断地突围而出,届时再想合围,难如登天。

唯有一口气歼灭了。

“传令!中路压上,盾墙推进,长枪护翼,弓手射击,意在压敌阵!两翼骑兵牵制,勿让敌骑张开!出发!”

“咚!”

“咚!”

“杀啊!”

萧禹厥亦挥刀大吼,喝令道:“楚鲁温!”

“楚鲁温!”

“突围!杀出去!”

“合剌楚鲁!秃里!”

“死战冲围!杀!”

契丹残兵也是狂吼,带着悍勇与疯狂之意。

双方撞在一起,兵刃交击、殊死拼杀。

谷外洪水虽泄,不及谷中湍急,却也漫至小腿。

脚下泥泞,士卒们每一次挥刀、每一次刺枪,比平日更耗费气力。

萧弈勒马立于中军高阜,不断下令,把握进攻节奏,使得包围圈稳步收缩。

忽然。

“使君,王将军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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