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风华 第323章

王万敢皱眉踱步,骂咧咧了几句,歪头向萧弈手中地图看来。

“若要阻截,敌军离开高壁铺之后,只有雀鼠谷的南口是唯一能设伏之处,麻烦在于,此前设在谷中的寨子已经被敌军拔了,我又不是节度使,没能再设寨。”

萧弈道:“要想保住粮食,必须阻一阻敌军,得抢时间。”

“我如何不知?”王万敢道:“我手底下没有那么多骑兵啊,史彦超、何徽手下的禁军骑兵还得作为守备城池主力,再说,我不是主帅,指挥不了这两猢狲打这险战。”

“从晋州城到雀鼠谷南口要多久?”

“骑兵行进,最快也要两个时辰吧,来不及了,只怕派人过去,敌骑已经过了雀鼠谷。”

“位置标给我。”

探马伸出手指,在地图上临汾盆地北面边缘的位置点了点。

萧弈眉头一皱,道:“距离高壁铺更近?”

“是,且敌军早已行进,我们很难抢先到谷口。”

“我就说嘛,来不及,你们这些京官,不听我调遣。”

“不。”萧弈道:“我们北上,道路平坦,敌军却穿山越岭,我们更快,不是吗?”

“对,高壁铺到雀鼠谷,路途虽不长,地势却极险,上山三十里,下山三十里,且经过冷泉、阴地、阳凉三隘。”

只听三个隘口的名字,便知那段路难走。

萧弈踱步思量,终于,下定决心。

“我去!”

“啥?”

“我率一千骑兵阻击敌兵!”

“你……”

“花秾!”

“在!”

“今日子时之前,把所有粮食运进城中,能不能做到?”

花秾喃喃道:“五百余辆车马堵在窄道,天一黑,更是……”

“我不管你用何法子,请援、拆车、扛粮,今夜必须把粮食运完。”

“是!一定做到!”

“铁牙!点齐兵马,随我北上雀鼠谷!”

“得令!”

王万敢愣了半晌,道:“你要带一千骑骑兵去拦截敌方五千骑兵?”

“嗯。”

萧弈盯着地图,头也不抬。

他心中默算着,除去行军的时间,加上预留关城门的时间,要把刘承钧的先锋骑兵拖到子时之后抵达……至少得阻拦三个时辰。

“还请王将军派兵帮忙运粮,我会挡住敌骑三个时辰。”

“你若是失言了,万一敌军到时,我城门还没关。”

“给你。”

萧弈把一个望远镜递在王万敢手里。

王万敢深深凝视了他一眼,眼神有震惊之色,思忖了一会,终是一咬牙,提高音量,道:“好!我派向导给你。”

“再会。”

事不宜迟,萧弈立即转身出发。

身后,只听王万敢嘟囔道:“直娘贼,一个粮官竟有这般胆气,该叫‘萧万敢’才对。”

很快,晋州城门外,千骑集齐。

“弟兄们!”

萧弈策马于阵前,扬起长枪,放声喊道:“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今敌贼欲偷我粮草,形如雀鼠,我等在雀鼠谷中捕雀灭鼠,是为天意!”

“必胜!必胜!”

全军顿时欢呼。

萧弈挥下长枪,指向北方,喝道:“出发!”

千骑铁蹄朝着北方疾驰。

胯下的乌骓马已许久不曾上战场,发出欢快的嘶呜,奔行间鬃毛飞扬。

萧弈感受着汾水吹来的风,觉得自己像一道闪电划过旷野。

“驾!”

路途漫漫,刮来的风渐渐如刀割一般生疼。

马蹄声交织的洪流,依旧震得沿途的枯草簌簌发抖。

奔到午间,萧弈才第一次勒马,拿出地图,与向导比对着。

“将军!是否休整进食?!”

“换马,继续行进!”

“喏!”

一个多时辰之后,前方的官道愈发难行。

两侧的山峦愈发高耸、陡峭。

忽然,奔在最前的细猴发出了尖叫。

“敌骑!敌骑!”

萧弈马速不减,单手勒缰,抬起望远镜向那边看去,原来是遭遇了数骑河东探马,正在驻马在高坡上观察着他们。

“射杀他们!”

“我来!”

范巳立即领了十数骑,飞驰而出。

“给我弓!”

同时,周行逢不甘示弱,从弓箭手处抢过一柄骑弓,咬向那些河东探马。

萧弈知道,留给他抢下雀鼠谷南口的时间不多了。

“快!”

千骑卷过山岗。

余光中,范巳、周行逢等人射杀了河东探马,奔回向他复命。

“将军,幸不辱命……”

“让开!”

“驾!”

“都跟上!”

终于,高耸的山峦掠向后方,让出一道狭窄的山口。

萧弈稍稍勒马,道:“细猴,派探马探探,四周可有别的小路!”

“是!”

“其余人,继续行进。”

随着山峦越来越窄,前方仅容数骑并行。

“吁!”

萧弈猛地举起长枪,喝停身后的将士。

他不停地喘气,胸膛起伏,此时才感到胯下的战马已经汗透了,马汗渗得他小腿的袴子湿了一大片。

来不及观察地势,他感到了大地的颤抖。

是马蹄声。

回头看去,麾下千骑已经停驻,没有半分紊乱。

那么,马蹄声是从何而来的?

刘承钧已经快到了。

“娘的。”

萧弈不由骂了一句,顺了一口气,放声大喝。

“全军,依山列阵!”

“准备迎敌!”

“全军,依山列阵……”

声音回荡开来,在山谷中不停的回响。

将士们纷纷跳下马背,手持兵器,迅速沿着谷口两侧的山坡布防。

脚踩在黄土上沙沙作响,甲胄摩擦,兵器碰撞。

“盾牌手!结橹阵!”

“喏!”

“长枪兵!列刺冲阵!”

“喏!”

有兵士提着麻袋,匆匆洒下铁蒺藜。

一丈长的拒马长枪在盾牌后方被架起,正是“骈盾为城,攒槊如林”之阵型。

萧弈这才有空观察地势。

抬头环看,两侧崖壁高耸,通体是赭黄色的夯土,被风沙刮出密密麻麻的沟壑。

只有在雀鼠谷南口外,有陡峭的山路能攀上峭壁。

细猴匆匆赶来,禀道:“将军,除了汾水,朱雀谷没有别的小路,若想从汾水过来,得绕一段远路。”

“好。”

“铁牙,你率六百人在此守住咽喉,不许让敌骑过山谷一步!”

“喏!”

“范巳、韦良、细猴、胡凳,你们四人,率麾下兵士,随我上去。”

“喏!”

谷口外的陡峭山路碎石遍布,攀爬上去都费劲,何况他们还披着甲、携带武器。

吕小二、细猴扛着绳索分别攀上两侧悬崖,脚下的沙土石块滚落,很快不见了身影。

就在萧弈有些着急之时,绳索落了下来。

“将军,好了……”

听不清上面在喊什么,只能听到风吹过峡谷,发出呜咽,如鬼在哭泣,又像在警告他们。

萧弈带了两百人登上左崖。

他身手矫健,扯着绳索往上攀爬,但风卷着细小的沙砾还是迷得他睁不开眼。

范巳、韦良紧随其后,兵士们鱼贯而上,队伍在陡峭的山路上拉成一条长蛇。

“啊!”

忽有兵士脚下一滑,发出惊呼,好在被韦良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才堪堪稳住身形。

“别急,稳住,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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