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风华 第319章

“王节帅还说,苏相公担忧其子,请问苏郎君如何了。”

“把周行逢喊来。”

“是。”

当日苏德祥曾亲眼见到萧弈与继颙和尚勾结,萧弈若怕事情败露,本该杀了苏德祥,但他希望有更好的解决方式。

周行逢一入内,便道:“使君,苏德祥已经搞定了。”

“你如何搞定的?”

周行逢道:“我找了个青楼花魁,扮成了李温玉的女儿,去求苏德祥救父,把那小子勾上了床。又派人扮作李家人去捉奸……”

“你怎想出来的?”

“我以前干过这营生,熟练。我想着,苏家是名门子弟,家风必定很严。若他敢作敢为,真打算娶了,那就让他们拜堂成亲,事后我拿婚书威胁;哪怕他现在看穿,一旦张扬出去,也要被笑话一辈子。但凡他要脸,我就能拿捏死他,无论如何,他都落了把柄在我手上,他处理不了此事,只找使君帮忙。”

萧弈问道:“已经成了?”

“当然。”

“他心有所属,这般轻易?”

周行逢哈哈大笑,道:“就这小子那样的,我见得多了,拿捏死他。”

萧弈心中暗忖,苏德祥还是太年轻了,也只有这般年轻单纯,才会被周行逢耍得团团转。

“带他来见我。”

“好哩!”

周行逢动作很快,立即把苏德祥带到了萧弈面前。

比起之前的傲慢,今苏德祥脸上更多的是羞愧、失望、颓废与自责,一副无力掌控自身命运的模样。

他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地深深一揖,道:“萧使君,能否帮我个忙?”

“怎么?”

苏德祥面露羞愧,语无伦次,道:“使君先前所言不错,我……我不配当使君的情敌,我虽对李娘子至死不渝,可竟……竟着了旁人的道……”

萧弈耐心听着苏德祥颠三倒四、含糊不清的说辞,点了点头道:“此事无妨,我会替你安抚好对方。”

“可是……家父那里……”

“谁年少时没有一点秘密?”

苏德祥一愣,似乎忽然明白了什么,看向萧弈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惊惧,张了张嘴道:“我……”

他像误入狼群的羔羊,慌张后退了两步。

周行逢上前,用身体一挡。

“啊!”

苏德祥大惊,摔在地上,定了定神,才艰涩地开口。

“我我我……我懂怎么做了。”

“你阿父很担心你,托问了王节帅,去吧。”

当日,严铁山便大摇大摆地出了解州府衙,扬言自己一向是个正经商贾,谁都别想冤枉他。

如继颙和尚所料,王景初到解州,便自然而然地融入了盘根错节的利益链中。

第291章 义为利本

九月中旬,天气转凉。

解州驿馆院中的槐树叶子转为金黄。

张满屯匆匆赶进堂,道:“将军,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萧弈侧头看了一眼,还未说话,又有人匆匆赶到,发出惊喜的呼唤。

“郎君。”

老潘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到了。

张满屯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道:“好消息自己来了。”

萧弈亲自上前相迎,道:“老潘,一路辛苦了。”

“郎君,小人幸不辱命,初次做粮商生意,总算把五百石粮运进晋州仓了,连忙赶来兑盐引,怕与郎君错过了。”

“好,晋州情况如何?”

“各方粮食都运到了,晋州仓使张仲文不住地赞颂郎君。可晋州兵备也严,想必河东兵马快逼近了,气氛紧张得很。”

“盐引兑了?”

“还没。”

萧弈道:“你不必亮明与我的关系,看榷盐司如何行事即可。”

“是。”

“往后粮盐生意铺开,此事关乎百姓生计,我们不求高利,但求走通商道。哦,你远来也累了,先去歇歇,我还有旁的事……”

萧弈还有坏消息要听,挥退老潘,便看向张满屯。

“说吧,有何坏消息?”

张满屯道:“王峻老儿给将军下令哩。”

“拿来。”

萧弈接过军令,一打开,仿佛感受到王峻那严厉的语气。

连字迹都透着冷峻。

“付行营都转运使萧弈,命令你即刻至晋州专一核验仓粮,逐石点检,细查粮食,造册具报,沿途严整部伍,不得迁延停滞,若敢借故推诿、延误公事,定以军法从事!”

萧弈扫一遍,丢在案上,道:“王景请了帮手啊,迫不及待想将我调走了。”

张满屯道:“将军,信使还等你回复哩。”

张婉正在一旁整理文书,轻声提醒道:“王峻作为行营都统帅,他的命令,郎君恐怕不得不从。”

“没说不领命。”萧弈道:“可我受伤了,好歹得养好伤再出发。”

“那,如何回复?”

“替我写,谨领军令,伤好便立即出发。”

“是。”

萧弈看着张婉执笔,皓腕转动,心中思量,能留在解州的时间不多,与其干涉张崇祐的盐政牟私利,不如大大方方放权。

但严铁山贩私盐的路数却得拘束。

他遂招过张满屯,道:“派人联络严铁山,我需要暗中与他见一面……”

次日,萧弈带着老潘,去了城西北隅的关庙。

关羽的家乡便在解州,隋开皇九年,解州府与乡民修建先贤祠庙以祭祀。

后来,盐池几次遇灾,传说关羽显圣平乱,民间以关羽挂印封金的典故,渐渐视他为财神,因此当世解州盐商最喜拜关庙。

步入庙门,前方是青石铺就的庭院,植着两株老槐,枝桠虬龙般伸向天际。

连树也显得傲然。

正殿檐下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横匾,四个大字遒劲有力——

“忠义参天。”

两侧楹柱上刻的是“志在春秋功在汉,心同日月义同天。”

殿正中央是巨大的关公塑像,丹凤眼微阖,长眉斜挑,一手捋髯,一手持刀,威风凛凛。

有人正虔诚地跪在关公像面前,正是严铁山。

严铁山回头看来,也不说话,起身,拿了香线,点燃,分了三根给他们。

“先拜关公。”

“好。”

三人默默上香。

严铁山始终一丝不苟,直到把香线插好,方才领着他们转到西跨院坐下。

进了正屋,萧弈抬头一看,屋中也挂着一块匾。

“义为利本。”

严铁山站到牌匾之下,道:“和尚信得过你,故而,我带你到此处谈事。”

说着,他抬手指着上方。

“我解州盐商行事,首重一个‘义’字!”

萧弈感到老潘在身后拉了拉他,轻声向他问了一句。

“郎君,这糙汉莫非是想与你结拜?”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晋商重义,自古传统,往后你与他做盐业生意,铭记今日之诺便是。”

“是。”

萧弈遂引着老潘与严铁山见礼,道:“这是我手下掌柜,往后借你的盐路,贩些棉布、茶叶,再从北边买些马匹、铁器之类。”

“无妨,从今以后,萧使君算是我在中原官府的靠山,自该孝敬一份盐利。”

“好。”

萧弈知道,以严铁山的性格,在关公面前说定了此事,就等于画了押,余下的具体事宜,交由老潘与严铁山慢慢商议即可。

他则还有另一桩事。

“你贩盐北上,也是走晋州?”

“好几条道,晋州自然也有野路可走。”

萧弈又问道:“那晋州再往北呢?去太原,你也有野路?”

“有。”

“如何走?”

“说得清吗?”严铁山道:“都不必说我的野道,只说雀鼠谷、阴地关,萧使君知怎么走不成?”

萧弈摇头,从怀中拿出地图,道:“标给我。”

“画也没用,萧使君要走,我派个弟兄给你带路,你保证他活着回来就是。”

“如此,多谢了……”

以受伤为名,又拖延了数日,终于等到了郭威的旨意。

不出萧弈所料,郭威当是对解州形势早有了解,处置得很果断,罢免了李温玉的一切官职,批允了张崇祐为两池榷盐使兼任解州刺史的任命。

此事,至少表面看起来,萧弈一片公心,不太会有变数。

意外的是另一个任命。

“右散骑常侍陶谷,器识通敏,才思精详,堪膺重寄,兹特授榷盐副使,勾当盐铁司公事,尔其恪遵条制,勿徇私恩,勿废公法,以附朕委用之诚……”

听到此处,萧弈微微一怔,转头看去,陶谷眼神中的诧异一闪而过,迅速归为平静。

“臣,领旨谢恩!”

再看王景,对此十分生气,礼罢,狠狠瞪了萧弈一眼,拂袖而去。

萧弈知道王景是认为这也是他的举荐。

但,并不是。

郭威的心思,又有些猜不透了。

是信任自己、因此拔擢自己刚调到幕下的人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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