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风华 第273章

“郎君与太后一体,不是吗?”

“答得很聪明,她在河东吗?”

“妾身不知。”张婉低声道:“郎君若想知太后的消息,可向我阿爷打听。”

萧弈问道:“也就是说,张彦超对河东很熟悉。”

“是,阿爷是沙陀族,早年常于云州、镇州、魏博一带领兵。”

“知道你阿爷弹劾我之事吗?”

“妾身听说了。”

“此事你是何看法?”

张婉低声细语道:“妾身生母本是府中歌姬,早岁便殁了。主母素来厌我,阿爷亦不多垂目,幸而我自幼争气,琴棋书画皆通晓几分,阿爷原欲将我许人联姻,是我自请入宫,蒙太后青眼,也暗中为阿爷打点周旋,方从侍卫马军都校渐次迁转,得授晋昌军节度使之职。故而,阿爷此番弹劾郎君,绝非出于爱女之情,依妾身浅见,无非二者,或觉女儿委质为妾,实屈了张家门楣;或观郎君前程似锦,欲从郎君身上再谋些益处罢了。”

“晋昌军节度使,”萧弈道,“他原本是在长安,如今刘词调任长安,你阿爷则调往何处?”

“授了神武统军将军,调回开封了。”

“这种时候,陛下把他从晋昌军节度使的位置换下来,为何?”

“此事妾身就不知了,许是信不过阿爷,阿爷是河东旧将,不曾随陛下讨伐过三镇。”

“他已经回京了?”

“是。”张婉低声道:“他曾说想把妾身接回去,公主问过妾身心意,我……更愿意到郎君身边。”

萧弈稍稍握了握她的手,在她感到不安前松开。

两人本就不太熟悉,如今更是数月未见,难免变得生疏。萧弈能感觉到张婉的眼神里有些许怯意。

“灯笼与烛心如何了?”

“她们已混进了尚宫、尚仪局,成了低级女官,可暂时还探不到核心的消息。”

“你与她们的联络,我若需要知道宫中动向时,自会问你。”

“是。”

萧弈从怀中摸出银子,递给张婉,道:“再招一批能干的下人到府中,往后为我办些私事,人选把控好,一定要能信得过。”

“郎君宽心,妾身省得。妾在宫中时,与几位年满放出的旧人素有往来,现下正好召来使唤,比新募之人更堪用,此外,妾身历年俸禄皆有些积存,贴补家用尽够了。”

张婉说得体贴,萧弈如今却并不完全相信她,更多的还是在试探的阶段。

“那,妾身这就去办。”

“你才出宫,不歇一歇吗?”

“妾身不累。”

萧弈再次盯着张婉看了一会。

张婉微低着头,睫毛闪动,抬眸偷瞥了过来,似乎有些紧张。

萧弈知她在紧张什么,干脆问道:“你阿爷在开封的府邸于何处?我去拜会他一趟。”

张婉道:“他那人蛮横,郎君可不必理会。”

“不,他既弹劾我,早晚都是要见面的,与其他来见我,不如我主动去见他。”

“是,妾身随郎君一同前往。”

“也好。”

萧弈并不担忧张彦超要找他麻烦,与河东开战再即,一个刚失去实权的藩镇将领于他是最好的拉拢对象。

他就挺喜欢与藩镇之女来往,觉得不同的门阀与出身赋予了她们不同的故事……

第247章 庶女

七月盛夏,开封城中蝉鸣阵阵。

萧弈先安排马车夫去寻老潘,到营中武备挑一副最好的弓箭、鞍辔、护腕送到张彦超府。

之后,带着张婉前去拜会。

他的新宅在城西,张彦超则住在城东,两人牵马穿过东市,顺便采买了一些登门礼。

一路上,张婉眼中都有些忧虑之色。

萧弈认为她是担心回去之后被家中人为难。

站在她的立场,当初风光进宫当了尚仪,她家中必是希望能出一个妃嫔,如今委身给他做妾,归家难免丢脸。

他也不安慰,毕竟说再多花言巧语,不如提高地位。

“给你阿爷的礼已备了,给你嫡母送些什么。”

“郎君不必白费了银钱与心思,嫡母素来厌我,无论送她何物,恐都吃力不讨好呢。”

“是吗?”

萧弈恰见一个卖香膏的铺面装潢豪阔,觉得张婉会喜欢,干脆迈步而入。

步入铺中,沁人心脾的香味扑面而来。

一个面白无须、衣着素净、气质优雅的中年掌柜迎上前,笑问道:“雅客光临,不知欲寻何种香膏?”

“快入秋了,挑一款香膏送贵人,要能润肤,味道好闻些的。”

“郎君且观此品,名曰‘雪中春信’,依古方以龙脑定其清魄,苏合透其肌骨,气息端凝华贵,为名流所尚。”

“太冲了。”

萧弈闻一闻,果断拒绝,随意一看,指向货架上一个白瓷绿釉的瓶子。

因在铜官窑了解过,他看得出那瓷器最好。

“看看那个。”

“郎君慧眼!此品名‘檀杏凝脂’,以老山白檀为骨,西域杏仁炼髓,九蒸九晒,方得一瓮,用则润肌生香,是本号镇阁之宝。”

萧弈接过,略略一闻,随手递给张婉,问道:“如何?”

张婉双手捧过,垂首轻嗅,眸中浮出惊喜之色,轻声道:“好闻,初闻淡雅,久闻不刺鼻,毫无腥油气,可见炼得纯,哪怕是在宫中,也唯有安皇后所用香膏能比这好。”

安元贞用的都是好东西,这点,萧弈确实知道。

“更清透是吧,那是从江南采买的,此间应该没有。”

“郎君武职之身,竟也识得这些?”

替身演员也好歹是演员,萧弈不至于连润肤乳都不会挑,道:“就这个,几钱?”

“回郎君,三贯一瓶。”

这是相当贵了,寻常小户人家买一瓶不过两三百钱,这家店里却是作价十倍。

但萧弈要么不买,买就买好的。

“那就要……”

说到这里,他转头向张婉问道:“你阿爷除了嫡妻,还有几位宠妾?”

“阿爷身边,妾身亦不知确切之数,约莫二三十余。”

“是吗?”

萧弈摊开手掌,数了数剩下的银钱,波澜不惊地道:“就拿两瓶吧。”

他买了香膏,随手递给张婉。

“礼就不必送了,你一瓶,我一瓶。”

“好,嫡母本就在我阿爷面前说不上话。”

张婉反而展颜一笑。

萧弈道:“看来,你很不喜欢嫡母。”

“郎君待妾身真好,竟愿将身上银钱悉数为妾身花销。”

倒也不是对张婉好,萧弈只是不那么在乎钱而已。

转身往外走去,忽然,他停下脚步。

对街的小摊子前,郭信正把一只簪子插在花莞的发髻上,不知说了什么浑话,被花莞捶打啐骂。

两人打打闹闹,郭信眉开眼笑。

这小子说好去找冯道拜师,却跑到东市谈情说爱。

开封这么大,能碰上,与其说是巧,更可能是因为郭信在街上晃悠很久了。

“郎君?”张婉低声道:“那家的簪子都太俗气呢。”

“那是我辅佐的郭三郎,你觉得他如何?”

“郎君劳心了。”

“走吧,莫打搅他。”

待郭信、花莞转身,追追打打,萧弈才带着张婉出了店铺,往北走去。

“让开!”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迅速由远及近。

行人纷纷大呼,避向两旁。

原来是一名信使至东门策马狂奔而来,马速不减,横冲直撞过长街。

“都闪开!紧急军情!”

萧弈揽着张婉让到一侧,转头一看,街心有一个丫鬟打扮的小娘子抱着比她还高的两匹布,被挡了视线,没有避开,眼见就要被快马撞上。

他在电光石火的瞬间扑了出去,同时,还好整以暇地对张婉说了一句。

“等我一下。”

话音方落,萧弈已到了小丫鬟面前,一揽,倏地将她拖开。

“嘭”地一声。

快马撞开布匹,扬长而去。

“呀!”

小丫鬟此时才吓得惊呼出来。

萧弈早已松手,走回张婉身旁。

“好!”

“义士好身手!”

周遭行人顿时叫好,热烈围了过来。

“萧弈?!”

郭信大喊着奔到萧弈面前,道:“又被你抢先一步出了风头。”

“说好去找冯太师,你怎跑来此处?”

“老师不肯见我,我打听到他今日下午会到东市买书,在此埋伏嘛。”

萧弈道:“花家娘子也是来埋伏的?”

郭信傻笑两声,道:“那不是,她是被我埋伏来的。”

说话间,宋氏布行的掌柜匆匆从店铺出来,上前揖礼。

“竟是郭郎与萧郎当面,这厢有礼了,今日多谢萧郎援手。”

郭信讶异道:“你认得我?”

“鄙东家姓宋,与郭郎是至交好友?”

“哪个宋?”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