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风华 第230章

可他摩挲着手中的瓷器,热爱之情还是浮在了苍老的脸上,行将就木的年纪,他终究还是有所向往。

“使君,想让小老儿做什么?”

“哦,南唐派来的主将边镐,还有税官杨继勋逃到你们村……”

“边和尚、杨剥皮?!”

张盂顿时老目圆瞪,抬手,颤颤巍巍指着远处的窑洞,急着要说话,却被一口痰卡在喉咙里。

“快去那杀杀杀杀杀……”

第207章 白马显灵

夜风拂过,火把光焰抖动得像蝴蝶飞舞,照出窑洞群深浅交错的轮廓。

萧弈停下脚步,挥了挥手。

由一个村民带路,阿侗领着二十余人悄然摸向龙窑。

月光照着半人高的野蒿和葛藤,他们很快消失在黑黢黢的窑洞中。

萧弈没有去,在龙窑外点了篝火,摆出准备在此指挥兵马搜山的驾势。

过了一刻,前方有了动静,甚至传来几声喊杀。

很快,有人赶回来了,牵着一匹白色的骏马,正不满地甩着头,试图反抗马绳。

“云梦!”

萧弈不由上前两步,道:“松开它吧。”

白马欢快地仰头嘶鸣两声,小跑到他身边,啃草。

“豆料给我。”

萧弈捧过精料喂它,给它闻了闻手背,白马立即与他熟悉起来,冲他打着响鼻表示亲昵。

“使君,我等无能,惊扰了边和尚,都头正带人追,请使君放心,他们弃了马,一定逃不远。”

“知道了。”

萧弈与白马互动,发现它总是蹭自己。

“吃饱了?行,随你散散步。”

他翻身上鞍,不等拉缰绳,白马径直带着他往东北边的山林中小跑。

这一带颇安静,不像龙窑那边正在搜捕边镐,动静颇大。

信马由缰,进了树林,前方忽听到了说话声。

“你们!你们怎敢?我赏了你们那么多钱。”

“闭嘴吧你。”

“嗷!”

“哥哥,依我看,投降也不妥当,赏钱还不如咱们瓜分的这些细软哩,与其去潭州,不如杀老小子,自去落草,快活得很。”

“嘿,有道理,可惜了,没好好玩玩他那美妾。”

“你们听我说,我可以给你们更多……”

“有人来了!”

“直娘贼,骑白马,是他的牙兵。”

“弄死他!”

萧弈才到近处,四个凶悍恶汉已向他扑了过来,二话不说就要杀他。

既然如此,他也不客气了。

足尖一踢马腹,白马会意,人立而起,碗大的前蹄猛踹冲在最前的汉子,发出“咔嚓”一声胸骨塌裂的脆响。

未等马蹄落地,右手拔刀,掣出,斩中向他挥刀的手腕。

“嗷!”

惨叫声起的瞬间,两个汉子一持短斧一操铁棍,左右夹击。

萧弈一俯,短斧掠过,他的刀却扫过持斧者的脖颈,旋身拧腰,捉住铁棍反捅,砸在另一人太阳穴上,回刀,刀尖刺穿肋下,直透心脏。

翻身下马。

“噗。”

“噗。”

两声响,把剩下的伤者也解决。

回头一看,一个中年男子被绑在树干下。

“杨转运使?”

说来也巧,萧弈与杨继勋远远见过两次,却不曾在近处打过照面,若非如此,他早把这老小子杀了。

“哈哈,你是边镐的人?来得正好。”杨继勋大喜,道:“快给我松绑,我重重有赏!”

“好。”

萧弈上前一刀,劈开绳索。

“好壮士!护送我到金陵,我要重赏你,让你当我的牙将。哈哈,天不绝我,我运气真好,你还将我的马匹带来了?”

“是,上马吧。”

“搀我一下。”杨继勋翻上马,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转头吩咐道:“你把地上的细软……”

萧弈却也翻上马,箍住了他,扯住了地上的缰绳。

“你这是做甚?!”杨继勋先是一怒,接着道:“也罢,先护我逃命要紧,钱财不要紧,我最擅长的就是理财,正是千金散尽还复来,你可知我为何如此运气好?那萧弈三番五次想杀我,皆不能得逞。”

“为何?”

杨继勋甚是得意,道:“自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旁人只知边菩萨礼佛,却不知我给佛祖孝敬的钱财也不少,故能每每从鬼门关逃回。你看,连这匹白马,自从到了我手中,每次喂的都是最好的草料,故而危难时刻带你来救主,真有灵性啊有灵性,钱没白花。”

“原来如此,杨使君不问我是谁?”

“对了,还未请问壮士姓名?你有何想要的,只管开口,就没有我给不了的。”

“萧弈,想借你的人头一用。”

“甚……”

半声短促的惊呼,半晌没了声息。

萧弈伸手一摸,发现杨继勋身子僵硬,竟是吓晕了过去。

回到铜官窑村,周娥皇还没睡,站在屋门处张望,见了他来,上前道:“咦,云梦……你载着的是何人?”

“杨继勋。”

“你真捉住他了?”

“对啊,它带我去捉的。”

萧弈心中确实得意。

凭聪明、武艺擒敌,他做的多了,不足挂齿。白马带他捉人却是头一遭,寻常人肯定做不到。

周娥皇先是不信,可兵士们都能作证,她十分无奈,末了,只好说些酸话。

“有甚了不起的?”

“这叫‘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马儿才不管你得道失道。”

“那就更厉害了,连马都知道该帮我。”

“哼,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否则你又要让杨继勋逃掉了。”

“你嫉妒也没用,我已布下天罗地网,他不可能逃得了。”

“边镐就还没捉到。”

“打个赌吧,天亮之前,边镐一定落网。”

萧弈很笃定。

楚地百姓只要得知边镐、杨继勋逃窜到附近,必纷纷检举,他们连马匹都舍了,插翅难逃。

当夜,萧弈在周娥皇睡的屋子外支了张床,睡了个囫囵觉。

次日醒来,却见她坐在帘布后愣愣看着自己。

“怎么?”

“你心里装了那么多东西,怎总能倒头就睡?”

“睡觉很重要啊。”

“所以,你想要的虽多,最在乎的却只有你自己,故而能射出那么无情的箭。”

“莫名其妙。”

萧弈随口应了,打着哈欠,心头却觉得也许被她说中了。

当她太过了解他,使她身上有了一种危险的气质。

周娥皇问道:“我还不知道你的生辰八字。”

“问这个做甚?”

“我阿爷精通易学,我给你算一算。”

“不需要。”

萧弈目光看去,见她有几分憔悴,问道:“你昨夜没睡吗?”

“睡不着。”

周娥皇偏过头,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道:“你若不急着走,我睡一会儿。”

“好。”

萧弈起身出了这间民居,意外地发现,外面竟已跪了许多人。

有当地的村民,也有随他而来的士卒,甚至还有乘船路过的客船。

“你们这是做甚?”

“使君,我们都听说了昨夜白马显灵,带使君捉住了杨剥皮的事迹,这是使君将救楚地生民于水火之兆啊。”

张盂高声说着,拜倒,磕头。

一众人纷纷山呼,跟着他拜倒。

“请使君救楚地生民于水火!”

清晨的风吹拂过萧弈的脸庞,让他莫名有了一种别样的情绪。

恰此时,有人兴奋地大喊起来。

“捉住边和尚啦!”

“边和尚就擒,正合破旧立新,请萧使君救救楚地……”

断壁残垣间,萧弈就站在那,看着边镐被押着走过跪了满地的人群。

这是两人第一次照面。

从外貌上看,边镐像是个很好的人,脸庞圆润,慈眉善目,眼神里带着悲悯之色。

他走在百姓中,忽然停步,环顾着周围情形,双手合什,长叹一声。

“走你的!”

阿侗很凶,踹着边镐往前,押他走到萧弈面前。

在这种狼狈处境中,边镐却还是脸色从容,道:“你便是萧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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