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风华 第146章

过了不算太久,萧弈竟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天雄军第二十指挥萧弈,夙怀忠毅,救朕骨血,临阵摧锋,招谕开封,为酬茂绩,赐‘翊运忠勇功臣’,封开国县男,授忠武将军,加朝散大夫,检校大理寺卿。”

萧弈很意外。

先是诧异他犯了大错之后,郭威还是给了他厚赏。当然,因为李寒梅先前封官太高,郭威其实不好加封,再往上,他就得位列三品了。

更意外的是,没有任何实际差遣。

功臣封号、爵位都是虚的,忠武将军是武散官,朝散大夫是文散官,检校只是荣誉加官。

换言之,没有给他任何的权力。

为何?

两种可能,要么,就是不想再用了,给些虚衔了结恩情;要么,还没想好怎么用。

萧弈思忖着,无心观察接下来的即位流程。

直到大典结束,他随着百官退出广政殿。

“萧将军。”

一个小宦官向他走来,脚步踉跄,看来是刚净身不久,好不容易才走到近前,行了一礼。

“奴婢张德钧,见过将军,陛下命将军依旧暂领内殿直,待到新的人选回京交接。”

“末将遵旨。”

萧弈告退,回两廊宿卫房的一路都在思忖,却依旧猜不透郭威的心思。

“将军回来啦!”

麾下众人围了下来,七嘴八舌。

“我们守着玄武门也听到鼓乐哩,往后就是大周朝了!”

“将军,我们调到哪?要俺说,守宫城也没甚意思,不如到邺都杀契丹立功。”

“就是,把廿营的旗帜扬起来,杀贼立功。”

萧弈摆摆手,道:“别急,具体的差遣还没下来,今日过年,虽还得值守,还是置办些酒肉。”

“真的?!”

“自是真的。”

萧弈笑道:“旁的先不多想,兄弟们一块过个好年,老潘,每人再发些年金。”

“好哩!”

“太好了!

老潘笑道:“就是这时节,又赶上陛下即位,酒肉没提前备,怕是不好买。”

“我有办法。”吕酉道:“我家是屠户,家里肯定留着猪,将军允我一个时辰,我回家杀一头来。”

韦良道:“我阿爷藏了十坛酒在地下,我去搬来。”

“好!”张满屯大喜,连连夸赞,道:“你俩真够义气。”

“好歹比铁牙哥分文不掏要强些。”

“你们晓得个屁,俺若不是成了亲,能大方死你。”

“哈哈哈哈……”

傍晚,酒肉置办好,宫城正准备落钥。

却有人一身便服从直门出来,引得麾下兵士呼喝不已。

“何人闯门?!”

“竟从宫中出来,还有有……有胡子?!”

萧弈赶到一看,是郭威。

“陛下。”

“嘘,我回府与女儿过年,答应好了的,你莫声张,过两日,待万事落定了我再搬进来住。”

“可……”

“冷冷清清,住个屁,你们还在值防时饮酒呢!”

“臣遵旨。”

萧弈送了郭威出了宫门,看着夜幕降下,马蹄远去,忽觉帝王心术也没那么可怕了。

几缕酒菜香气飘过冰冷的宫城楼阙,笑声此起彼伏,平添几分新年气氛。

汉乾祐三年过去。

明日,是大周广顺元年。

第137章 广顺元年

大周广顺元年,正月初五。

校场,积雪被铲到四周,夯土冻得梆硬。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双马擦肩而过的瞬间,萧弈手持长枪,刹那刺出,枪头包着浸染红墨的布包,击在张满屯的胸膛上。

“好!”

“将军胜第五场!”

“不算,俺的马不行,驮不住俺。”

“下去,下一个谁来?”

“请将军赐教。”

萧弈左手勒缰,右手顺势舞了个枪花,暗恼又没戒掉这些花哨动作。

回马,见是吕酉驱马上场,没甚意思。

布枪头遂一指吕丑。

“你们俩兄弟一并来。”

“喏!”

很快,吕氏兄弟一左一右夹攻,一棍砸向头盔,一棍横腰扫来。

萧弈虚晃一枪,逼吕丑回挡,迅速变中平枪,直刺吕丑面门。

梨花枪法,多了几分刘继业的刚猛之势。

“别打我的脸!”

吕丑顿时慌乱,一仰,摔在马下。

萧弈料定吕丑不敢让脸受伤,这一刺却是虚招,借力回旋,横扫吕酉。

然而,吕酉太矮,身子一缩,逼近,一棍捅来。

萧弈扯缰,白马突然扬蹄而立,吓得吕酉的马不敢靠近,枪再一挑,将他挑落。

“好!”

“将军胜第六场!”

“那是将军马术好……”

练了一个时辰,萧弈亦是满身大汗,身上热气从盔甲缝隙溢出,在寒冬冒着白雾。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不想当三流,因此这几日得闲,什么都不做,每日就是操练自己,操练士卒。

只是身边除了张满屯都是不入流,与他们过招进展太慢,有机会该找傥进练练手。

“那边比好没有?”

“回将军,比完了。”

萧弈向麾下兵士看去,见寿桃、余兜子、汤饼那几人依旧是体能武艺最差的,训斥了两句,让他们知道,每次都垫底往后要受罚。

那边,吕丑却还躺在地上哼哼唧唧不起来。

“哎哟,我受伤了,能否容我休半天?”

“将军,可莫搭理他。”细猴道:“他想出宫会相好的。”

“你怎晓得?”

“不瞧瞧俺是谁。”

老潘遂过去,踹了吕丑一脚,道:“莫搁这滚粪了,今日本就要轮值休半日。”

“真的?尽日守着这宫门,苦死我也……”

萧弈虽不怕苦闷,今日却得出宫一趟。

李涛已三次下帖邀他府上用饭,再婉拒就不礼貌了,且也该与李昉谈谈望远镜的事。

换掉被汗湿的衣衫,摸了摸三天没洗的头发,出门前还是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衣裳。

许久没裁衣,里衫是李寒梅上次给的蜀锦,外袍是逃难出城前与郭家兄妹去买的细麻,再罩一件鹤氅。

外表看起来像个寒门弟子,实则好料子穿在里面不磨皮肤,当世恐怕少有人这么穿。

才出玄武门,恰见一个瘦弱白皙的小年轻踉跄走过来,深深一礼。

“奴婢见过萧将军,将军原已准备好去赴宴了。”

“你是……张德钧?”

“将军竟记得奴婢?!”

张德钧很惊喜,喜得手都不知怎么放才好,腼腆一笑,低声道:“陛下唤将军到潜邸用饭。”

“臣遵旨。”

萧弈只好让老潘去李涛府上解释,表示下次再过去。

再看张德钧,因刚净身,疼得站都不太稳,脸色发白。

“你刚入宫?怎不乘马车过来?”

“陛下让奴婢来请,奴婢就来了,也不知找谁讨马车,怕被骂。”

“会骑马吗?”

“不会。”

萧弈遂招过花秾,道:“你载张公公。”

张德钧眼神颇恐惧,应对却还是妥当,道:“萧将军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

并辔而行,萧弈问道:“你有干爹吗?”

“干爹?哦,有的,我本姓王,随养父姓张。”

“他任何职事?”

“养父在陕州东市当伢人。”

“问你在宫中可有养父?”

“回将军,没有。”

“阁门副使王彦人不错,有不懂的你可以问他。”

“奴婢谢将军指点。”

萧弈就是看张德钧可怜,随手帮一把,这是在郭威身边服侍的人,留个善缘也就是了。

之后的一路上,他遂不再交谈。

快到郭府时,巷子附近守着许多官员。

萧弈胯下白马突然发恼,扬起前蹄,还回头想蹭他,他知不对,下马看了眼,是马蹄铁快脱落了,随手用匕首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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