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不算太久,萧弈竟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天雄军第二十指挥萧弈,夙怀忠毅,救朕骨血,临阵摧锋,招谕开封,为酬茂绩,赐‘翊运忠勇功臣’,封开国县男,授忠武将军,加朝散大夫,检校大理寺卿。”
萧弈很意外。
先是诧异他犯了大错之后,郭威还是给了他厚赏。当然,因为李寒梅先前封官太高,郭威其实不好加封,再往上,他就得位列三品了。
更意外的是,没有任何实际差遣。
功臣封号、爵位都是虚的,忠武将军是武散官,朝散大夫是文散官,检校只是荣誉加官。
换言之,没有给他任何的权力。
为何?
两种可能,要么,就是不想再用了,给些虚衔了结恩情;要么,还没想好怎么用。
萧弈思忖着,无心观察接下来的即位流程。
直到大典结束,他随着百官退出广政殿。
“萧将军。”
一个小宦官向他走来,脚步踉跄,看来是刚净身不久,好不容易才走到近前,行了一礼。
“奴婢张德钧,见过将军,陛下命将军依旧暂领内殿直,待到新的人选回京交接。”
“末将遵旨。”
萧弈告退,回两廊宿卫房的一路都在思忖,却依旧猜不透郭威的心思。
“将军回来啦!”
麾下众人围了下来,七嘴八舌。
“我们守着玄武门也听到鼓乐哩,往后就是大周朝了!”
“将军,我们调到哪?要俺说,守宫城也没甚意思,不如到邺都杀契丹立功。”
“就是,把廿营的旗帜扬起来,杀贼立功。”
萧弈摆摆手,道:“别急,具体的差遣还没下来,今日过年,虽还得值守,还是置办些酒肉。”
“真的?!”
“自是真的。”
萧弈笑道:“旁的先不多想,兄弟们一块过个好年,老潘,每人再发些年金。”
“好哩!”
“太好了!
老潘笑道:“就是这时节,又赶上陛下即位,酒肉没提前备,怕是不好买。”
“我有办法。”吕酉道:“我家是屠户,家里肯定留着猪,将军允我一个时辰,我回家杀一头来。”
韦良道:“我阿爷藏了十坛酒在地下,我去搬来。”
“好!”张满屯大喜,连连夸赞,道:“你俩真够义气。”
“好歹比铁牙哥分文不掏要强些。”
“你们晓得个屁,俺若不是成了亲,能大方死你。”
“哈哈哈哈……”
傍晚,酒肉置办好,宫城正准备落钥。
却有人一身便服从直门出来,引得麾下兵士呼喝不已。
“何人闯门?!”
“竟从宫中出来,还有有……有胡子?!”
萧弈赶到一看,是郭威。
“陛下。”
“嘘,我回府与女儿过年,答应好了的,你莫声张,过两日,待万事落定了我再搬进来住。”
“可……”
“冷冷清清,住个屁,你们还在值防时饮酒呢!”
“臣遵旨。”
萧弈送了郭威出了宫门,看着夜幕降下,马蹄远去,忽觉帝王心术也没那么可怕了。
几缕酒菜香气飘过冰冷的宫城楼阙,笑声此起彼伏,平添几分新年气氛。
汉乾祐三年过去。
明日,是大周广顺元年。
第137章 广顺元年
大周广顺元年,正月初五。
校场,积雪被铲到四周,夯土冻得梆硬。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双马擦肩而过的瞬间,萧弈手持长枪,刹那刺出,枪头包着浸染红墨的布包,击在张满屯的胸膛上。
“好!”
“将军胜第五场!”
“不算,俺的马不行,驮不住俺。”
“下去,下一个谁来?”
“请将军赐教。”
萧弈左手勒缰,右手顺势舞了个枪花,暗恼又没戒掉这些花哨动作。
回马,见是吕酉驱马上场,没甚意思。
布枪头遂一指吕丑。
“你们俩兄弟一并来。”
“喏!”
很快,吕氏兄弟一左一右夹攻,一棍砸向头盔,一棍横腰扫来。
萧弈虚晃一枪,逼吕丑回挡,迅速变中平枪,直刺吕丑面门。
梨花枪法,多了几分刘继业的刚猛之势。
“别打我的脸!”
吕丑顿时慌乱,一仰,摔在马下。
萧弈料定吕丑不敢让脸受伤,这一刺却是虚招,借力回旋,横扫吕酉。
然而,吕酉太矮,身子一缩,逼近,一棍捅来。
萧弈扯缰,白马突然扬蹄而立,吓得吕酉的马不敢靠近,枪再一挑,将他挑落。
“好!”
“将军胜第六场!”
“那是将军马术好……”
练了一个时辰,萧弈亦是满身大汗,身上热气从盔甲缝隙溢出,在寒冬冒着白雾。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不想当三流,因此这几日得闲,什么都不做,每日就是操练自己,操练士卒。
只是身边除了张满屯都是不入流,与他们过招进展太慢,有机会该找傥进练练手。
“那边比好没有?”
“回将军,比完了。”
萧弈向麾下兵士看去,见寿桃、余兜子、汤饼那几人依旧是体能武艺最差的,训斥了两句,让他们知道,每次都垫底往后要受罚。
那边,吕丑却还躺在地上哼哼唧唧不起来。
“哎哟,我受伤了,能否容我休半天?”
“将军,可莫搭理他。”细猴道:“他想出宫会相好的。”
“你怎晓得?”
“不瞧瞧俺是谁。”
老潘遂过去,踹了吕丑一脚,道:“莫搁这滚粪了,今日本就要轮值休半日。”
“真的?尽日守着这宫门,苦死我也……”
萧弈虽不怕苦闷,今日却得出宫一趟。
李涛已三次下帖邀他府上用饭,再婉拒就不礼貌了,且也该与李昉谈谈望远镜的事。
换掉被汗湿的衣衫,摸了摸三天没洗的头发,出门前还是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衣裳。
许久没裁衣,里衫是李寒梅上次给的蜀锦,外袍是逃难出城前与郭家兄妹去买的细麻,再罩一件鹤氅。
外表看起来像个寒门弟子,实则好料子穿在里面不磨皮肤,当世恐怕少有人这么穿。
才出玄武门,恰见一个瘦弱白皙的小年轻踉跄走过来,深深一礼。
“奴婢见过萧将军,将军原已准备好去赴宴了。”
“你是……张德钧?”
“将军竟记得奴婢?!”
张德钧很惊喜,喜得手都不知怎么放才好,腼腆一笑,低声道:“陛下唤将军到潜邸用饭。”
“臣遵旨。”
萧弈只好让老潘去李涛府上解释,表示下次再过去。
再看张德钧,因刚净身,疼得站都不太稳,脸色发白。
“你刚入宫?怎不乘马车过来?”
“陛下让奴婢来请,奴婢就来了,也不知找谁讨马车,怕被骂。”
“会骑马吗?”
“不会。”
萧弈遂招过花秾,道:“你载张公公。”
张德钧眼神颇恐惧,应对却还是妥当,道:“萧将军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
并辔而行,萧弈问道:“你有干爹吗?”
“干爹?哦,有的,我本姓王,随养父姓张。”
“他任何职事?”
“养父在陕州东市当伢人。”
“问你在宫中可有养父?”
“回将军,没有。”
“阁门副使王彦人不错,有不懂的你可以问他。”
“奴婢谢将军指点。”
萧弈就是看张德钧可怜,随手帮一把,这是在郭威身边服侍的人,留个善缘也就是了。
之后的一路上,他遂不再交谈。
快到郭府时,巷子附近守着许多官员。
萧弈胯下白马突然发恼,扬起前蹄,还回头想蹭他,他知不对,下马看了眼,是马蹄铁快脱落了,随手用匕首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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