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综合纳闷:“难道是被火炮击中了正燃烧着的战船?”
常志广瞪圆了眼睛打量说:“恐怕不是这样,像是点了灯笼的战船。”
这艘船缓缓地靠向了租界的港口。
轰轰轰轰……
敌军的战船朝港口开炮了。
砰砰砰砰砰……
与此同时响起密集的火铳声。
港口附近是有防御工事的,实心炮弹打在了麻袋上,最外围的麻袋被打破一个窟窿,里面的沙土簌簌落下。
大家在等赵诚明的命令,赵诚明却没有开口,任凭敌人发挥。
海上,李一元对李廓说:“统制使之策成了大半,这声东击西之策果然好用。”
李廓伸手捞了一把海雾,搅得海雾变形变状。
他又拿出罗盘看了看,问:“若是岸上无人,刚刚是谁发的炮?”
一句话将李一元给问住了。
李一元面色微变:“难道这租界仍有大军?”
李廓说:“依李将军之见,如此距离,若敌方未用炮,是何道理?”
他这里说的炮,有火炮,也有鸟铳。
刚刚只响了两轮火炮,此时离得近了,却没有鸟铳声音。
他们这边打得十分激烈,但敌方那边岸边静悄悄。
李廓想了想说:“若此时仍然未发炮,恐怕敌兵将少兵寡,亦或是他们在埋伏。”
李廓说的没错。
原本李一元信心十足来着,可经李廓这么一说,他有点惊疑不定了。
主要是李廓谋划之事目前已应验,由不得李一元不信。
“那如何是好?”李一元问。
李廓说:“放小船载兵上岸,只是登陆后一切便交由李将军了。”
李廓的意思是他不上船,没有想登陆。
李一元头皮发麻,如果敌兵正在埋伏,那他如何呢?
李廓指了指那艘挂满了灯笼的小船说:“我命此船朝租界港西侧而去,而李将军则率兵从东侧登陆。若是敌军出现在西侧,我则命人朝彼处开炮。如此大的海雾,即便有伏兵,他们也看不清真主。”
李一元不得不佩服统制使思虑周详。
李一元心说,人人都说这李廓淫刑暴敛、贪财好色,可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可见嚼舌根的话不能尽信。
等李一元上了登陆的小船后,李廓立刻带着水师往回走。
他手下问:“咱们不是在海面上开炮支援李将军吗?”
李廓淡淡道:“朝登州发一轮炮,我们往西而去。”
其手下面色微变:那岂不是放弃了李将军?若是他们胜了还好,若不得胜,恐怕下场会很惨,至少也是个两败俱伤。
只是手下犹豫,想要开口。
李廓脸一冷:“当年萨尔浒之战,李一元统领右营,大败亏输。当年主帅姜弘立降了清国,李一元一同降清。后来,李一元与柳琳并称咱们朝鲜名将,其部火器尤其精良,却仍未建功。今番王上信重于他,前两战皆败了,不差这一败。”
说完,却是义无反顾地朝西而去。
可手下仍然担心:“若是事后这李一元向王上弹劾,又当如何?”
李廓十分自信:“只要胜了,何惧他弹劾?若是不胜,不弹劾又能如何?今夜海雾之盛,实属罕见。这黑旗军以为我声东击西,实则我是声东西而击南北。我知彼,而彼不知我,此战必胜。”
然而,起先镇海号还朝船队开炮,后来便没有了动静。
镇海号上的周侃用毫米波雷达探测,片刻后取出对讲机对赵诚明说:“官人,敌船往西去了。”
赵诚明取出另一个对讲机,对赵庆安说:“你能守住租界吗?”
赵庆安斩钉截铁,言简意赅:“官人,我能。”
赵诚明起身:“走。”
他带着郭综合三人朝西而去。
赵诚明他们在路上行进的速度并不比李廓的战船要慢,甚至要快上不少,他们四人先一步抵达。
郭综合坐在独轮车的座位上,使劲蹬着,海面却看不清。
杨钊看了看手表。
赵诚明的亲卫老排,每个人都有一块光动能的电子表。
杨钊焦躁道:“怎的还不来?”
赵诚明正在检查枪械,头也不抬说:“稍安勿躁。”
而南边,陈辉和张进正率兵抵御。
陈辉问张进:“怎的海军陆战队那边没有动静了?”
张进刚刚明明听见了夜里传来的厮杀声,可转瞬就没有动静了,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们这边有数百人登陆,先是远程手段互相打击,敌人暂时被压制下去,可海军陆战队那边只是响了响,就没有动静了。
刚说完,更远一些地方又响起喊杀声,不到一刻钟又没有动静。
两人疑神疑鬼的时候,周平博带着人马回来了。
“如何了?”张进问。
周平博淡淡道:“敌军已尽数绞杀。”
嘶!
张进倒抽了一口凉气。
怎么就能这么快呢?
张进知道海军陆战队这一支人马精锐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但没料到他们战斗力这么强。
周平博问:“你这边如何了?”
张进指着浓雾深处:“敌军躲在岸边礁石中,不肯露头。附近稀稀拉拉的能有个几十具尸体,那是刚才长眼兵想要强攻,却被拦截住,留下的尸体。”
周平博问:“能有多远?”
张进说:“三四十步。”
周平博转身:“全体都有,上手雷。按40步、50步和60步。”
众人解下手雷,七手八脚地投掷出去。
轰轰轰轰轰轰……
火光大作,像是在雾中打起了闪电。
顿时有惨叫声传来。
周平博朝后面打了手势,海军陆战队的成员迅速跟上。
周平博猫着腰前进了大概10米后,兜了个圈子,在地上匍匐前进,后面的人一一跟随。
旋即张进听见了火铳声,砰砰砰砰砰……
伴随着高丽兵的惨叫声。
片刻,周平博一行人押着俘虏回来。
陈辉和张进都看傻眼了。
陈辉惊骇道:“精锐如此,这大明天下还有谁是其敌手?”
张进却两眼放光,他羡慕了。
张进擅长具体战术上的拉扯,但这种事就好像你开一辆破车和开一辆豪车的差距。
车的性能好人就有信心,车的性能不佳,那你就得老老实实,不敢冒险。
再者就是他们降了,如果投降对象是个菜鸟,手艺潮得很,将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那前途就太渺茫了。
而赵诚明和他的部队却是出乎意料的强,他们发展的速度同样很快,甚至有人说赵诚明积累的财富已经不下于郑芝龙了。
要知道郑芝龙可是靠着海利,海利获利巨厚。
他们甚至不明白赵诚明是靠什么积累财富的。
此时的张进心中也有了些想法。
李一元已经和赵庆安交战。
赵庆安人马少,李一元带着800多人登陆。
他让人悄悄登陆,只是一旦进入视野内,赵庆安便下令开枪了。
砰砰砰砰砰……
火铳声大作。
李一元立刻下令反击。
有高丽兵在跳帮上岸的时候,人在空中就扣动了扳机,火棉点燃了火铳。
砰砰砰……
他们也还击。
但是一方人马躲在防御工事后面,另一方却暴露在外,结果可想而知。
姜硕期回朝鲜内陆之时,暴露了赵诚明在济州岛的兵力,这就给了李廓算计筹划的机会。
李廓算计好了,声东击西之下,会至少牵扯一半的精力。
此时租界的岸上最多只有三四百人马,所以李一元在人数上是有优势的,而李一元部队的火器又最犀利。
即便不能建功,至少能拖住敌人的脚步。
但李廓和李一元都低估了黑旗军的战斗力。
砰砰砰砰砰……
黑旗军的火铳几乎没有停歇。
李一元还等着火器停歇的空当,带兵冲杀一波,至少能冲到敌人面前。
但他失算了,这黑旗军的火器连绵不绝。
三轮火铳之后,让他们撂下了200多具尸体。
血,鲜血染红了港口的海水,染红了甲板。
赵庆安拉栓上膛。
此时的赵庆安的确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不再毛毛躁躁,不再冲动。
打起仗来,眼睛也不发红了。
但你要说他心中所有的暴戾都消失了,那也是扯淡。
赵庆安是内敛了。
他见敌人攻势为之一阻,这才探出身子,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别人都是将枪管探出工事,将自己的身体置身于掩体之后,赵庆安却是探出半边身子扫射。
一发铅丸击打在他的甲胄上,他毫发无伤,身体连晃都没晃,继续开枪。
一弹匣子弹打完,立刻卸下弹夹,弹匣落在土袋子后面,换上新的继续开枪。
哒哒哒哒……
李一元部下哭爹喊娘,惨嚎一片。
赵庆安加入后,李一元再也扛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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