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倧不敢直接拒绝,还是要用拖字诀。
他继续说:“还请贵使延长周期。这一万担粮,分两年追加;战船须得一年半才能凑齐;战马则由济州岛抽调,若是黑旗军强抢战马,我亦无可奈何。小马驹两岁才能长成,至少要两年才能凑齐五百匹。”
满达尔汉握起拳头,猛地一砸几案,震得杯盘咣咣作响:“两年?两年我清国已入主中原了,还缺你这点粮食吗?”
李倧听得眼皮狂跳。
皇太极有的是办法拿捏李倧,可李倧心虚得很。
李倧不知道,此时清国的核心目标,首先是拿下松锦一带,这样就能长驱直入,随意入关。
济州岛孤悬海外,对清国来说没什么价值,既没有人口赋税价值,也没有战略枢纽意义。
如果清国占领济州,还要分兵驻守,根本不可能,只会极大分散主力。
清国才多少人口?这么分散的话,还打不打仗了?
毕竟不比大明,大明人口那么多,不但能征兵,甚至还有余力养出李自成几十万大军,张献忠也有不少兵力。
在山东,赵诚明的力量也不小,这就是体量大的好处。
另外,即便清国再次南下,也只是抢掠而已。
他现在根本没办法统治,统治成本太高了。
有那个精力,还不如入关去攻打大明、统治大明。
如此算来,还不如每年拿岁贡、征劳役,不比直接统治划算多了?
如此种种,李倧并不知道。
即便他能想到一些,也不敢赌。
既然人家开出了条件,他也不敢太过分。
他嗫嚅道:“少则要一年半,还望贵使格外开恩。”
作为国王,说话如此卑微,已经卑微到极限了。
再卑微就得给满达尔汉下跪了,那就太丢人了。
满达尔汉想了想说:“那便待我回禀陛下,看陛下如何定夺。”
实际上在满达尔汉心里,已经答应李倧了。
逼迫太甚,对他们没有什么好处。
李倧闻言长松一口气,满口答应:“立刻就派人去济州岛,先去安排一番。”
满达尔汉点头同意,李倧便离席了。
李倧离席自然是回去商议,不是真的立刻派人。
恐怕姜硕期都快回来了吧?
而在大明,孙传庭也带兵出发了。
孙传庭带着京营前去中原,打算围剿李自成。
原本朱由检是想让孙传庭去对付赵诚明的。
这样有两个好处:
一来,有个合格的将领能对付赵诚明,毕竟赵诚明太难缠了;
二来,让孙传庭和赵诚明翻脸,也能以此测试孙传庭的忠心。
但这个建议被兵部尚书陈新甲否决了。
陈新甲的意思是,都这个时候了,不能节外生枝。
赵诚明与流寇,无论先覆灭哪个都是好的,只要能覆灭一方,就能安心对付另一方。
况且辽东还有建虏,大明的敌人太多了。
赵诚明行径虽然形同谋反,但他嘴上从来没承认过,而且赵诚明不是个破坏者,是个守护者、建设者。
从长远看赵诚明的隐患更高,可他不是当务之急,不能因为意气用事就让孙传庭去对付他。
最要命的是,陈新甲担心孙传庭带着京营的兵降了赵诚明,那他们可就真没咒念了。
于是孙传庭出发,监军是高起潜。
朱由检派高起潜做监军是有原因的。
崇祯十一年,孙传庭入晋勤王,因为反对议和,不肯屈从杨嗣昌,高起潜当时就对孙传庭多次构陷。
孙传庭下狱,跟高起潜也分不开关系。
这些事后来张华蓦都给他分析清楚了。
正是因为有旧怨,才让他监军,这样监军就不可能和孙传庭苟合。
高起潜立刻揣度透了朱由检的心思:既要用孙传庭剿贼,又要防止他与赵诚明勾结。
因此高起潜十分倨傲,极力搜刮把柄,好往宫里递密折。
大军出京当日,孙传庭骑马,高起潜则乘坐数抬大轿,随行带着宦官,还有家丁数百人。
前呼后拥,辎重车延绵里许。
他倒不像是随军监军,像是要出京巡幸一样。
高起潜在城外大营和孙传庭汇合,升帐坐定,一开口便是:“孙侍郎,咱家此番奉旨监军。圣上亲口交代,剿贼事宜既要听你调度,也要咱家从旁督查。如今流贼势大,孙侍郎刚从狱中出来,掌兵行事更要谨慎。凡事多与咱家商议,莫要独断专行,辜负了圣上的恩典。”
孙传庭听得脸一黑。
带兵打仗就怕这种货色,忙帮不上一点,处处掣肘,临战决断之时,非得横插一杠。
果然,等大军开拔的时候,高起潜将京营里的亲信安插为中军把总。
所有粮饷发放必须经他核准。
每日的行军路线、扎营地点,都得先报给他,他同意才能实行。
孙传庭敢怒不敢言。
而且高起潜这货,虽是监军,南下途中最重要的事却是捞钱。
京营的军饷,他先扣下两成,说是作为监军公用。
这还不算,他还要以置办赏功银、修补器械等为名,层层克扣,发到士卒手中已不足半数。
正常来说,像孙传庭这个地位,也是要层层克扣的。
但孙传庭刚出狱,想干出一番事业,再加上高起潜这么一克扣,他根本不敢拿半分银子。
然后是沿途州县供应的粮草、犒师的银两,本就不多,高起潜还要私吞大半,只拿少量入账。
除此之外,还有地方官的孝敬。
若是地方官不开眼,或者实在穷得揭不开锅,拿不出银子,高起潜还要纵容手下亲兵,公然劫掠街市,闯入民宅勒索。
孙传庭怒气勃发:“高监军,如此这般,岂不是咱们所过之处又要流寇遍野?”
满朝君臣谁不知道,百姓是因为吃不饱饭、活不下去才造反,才成了流寇土寇。高起潜这不是给此次南下剿匪增加难度吗?
高起潜阴阳怪气:“孙侍郎这话就差了。京营的兵都是京师子弟,不比陕西边军能吃苦,沿途吃用些百姓的东西,剿的匪也是为了保百姓,也是替朝廷安抚军心。国帑里拿不出银子,咱们不想办法自筹饷银,若是真把兵逼反了,谁担待得起?再说了,孙侍郎安心剿贼便是,这些军中细务,自有咱家替你管着,不劳孙侍郎费心。”
孙传庭把牙咬得咯吱咯吱响,却无可奈何。
也不用说,到中原地区剿贼,还没到呢,地方上就到处是土寇。
五里一寨,十里一营,土寇遍地。
孙传庭想练练手的时候,高起潜第一反应就是畏敌避战,第一反应就是退缩。
他对孙传庭说:“孙侍郎须知,如今天下不靖,土寇多如牛毛。若是因此耽搁了进度,那可不妙。”
行,孙传庭绕着那些大一些的土寨走。
倒是把那些土寇吓够呛,可发现官兵并没有来剿他们,又得意起来。
孙传庭想要加急赶路,这时候高起潜又是另一番说法。
他告诉孙传庭:“孙侍郎须得持重缓进啊。流寇数十万,绝不可轻敌。依咱家之见,保住京营兵卒的身子,等到了地方,先坚壁清野,贼兵粮尽则自退,不可冒进,不可急进。譬如当年卢象升便是贪功冒进,才落得兵败身死的下场。孙侍郎不可不鉴。”
孙传庭心里暗骂:我操你娘的,怎么说都是你。
这次孙传庭不听高起潜的,催促兵卒急行。
高起潜则暗中授意京营将领消极怠工。
这个称病不前,那个说粮草未齐,一味拖延行军,打乱部署。
这么说吧,孙传庭坐牢这两年,都没这么上火。
有时候他去跟高起潜吵闹,高起潜还阴阳怪气地说:“咱家听说了,孙侍郎在狱中之时,与那赵诚明素有往来。此人在山东拥兵自重,已然反了。孙侍郎如今手握京营重兵,可得与他划清界限,莫要惹圣上疑心。咱家也是为孙侍郎好,这要是被言官参上一本,再落个通番的罪名,可就不是一两年大狱那么简单了。”
高起潜还派心腹暗中监视孙传庭的书信往来。
这些孙传庭都知道。
孙传庭脸黑如锅底。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张华蓦在身边,肯定能给自己出主意。
孙传庭想张华蓦了。
却说在兖州府,最近各地的期刊上,刊登了武侠小说作者牛威的最新一篇文章。
只是这次不是小说,乃是大明天下武力值排行。
底层百姓最爱看这些东西,一直没人做。
现在的小说并不会给什么武力值、法力强度排个名次。
最早有排行的还是赵诚明的《射雕英雄传》,但里面的排行也模棱两可,比如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大抵是排前五。
可要说他们是前五吧,书中还有一些没那么出名的高手。
这次牛威的排名很直白:
大明武力值排行第一,竟然是曹文诏。
第二是吴三桂。
第三是赵诚明。
第四是曹变蛟。
第五是高迎祥。
第六是左良玉。
第七是刘国能。
第八是胡大威。
第九是李万庆……
这排行榜一出,百姓炸了。
“他娘的,胡言乱语!”有人这么说。
还有人说:“赵老爷乃是当世第一,文武双全,无有出其右者。”
也有人说:“高迎祥乃是流寇,此等流寇竟然能排第五,滑天下之大稽。”
有人说:“左良玉是什么货色?他岂能排第六?”
有人说:“吴三桂亲口承认,勇冠三军只有赵老爷,他岂能排在赵老爷之前?”
有人说:“刘国能虽然受了招安,可他本事差远了。”
有人说:“李万庆是个什么东西?他也配?”
不用说前十,就是第十到第二十也备受争议。
报社的收件箱被挤满了信件,全都是骂人的。
有许多人骂牛威,骂他什么都不懂、瞎写、乱弹琴。
也有人骂排行榜上的人,但是没有人骂赵诚明。
千人千面。
没人骂赵诚明,未必是因为大家一致觉得他武力值第一,多半是因为信上要写地址,退信的时候能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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