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明嗤笑:“你一介武人,说话也学着文人拐弯抹角。我分润给诸位利益,无非是想要告诉你们,跟着我是有好处的。我让你们挣了大钱,你们开始贿赂我手下厂备,企图赚更多银子。这些我暂且不问责。现在,只是让你们比以往多花些银子来雇佣丫鬟,这点狗屁倒灶的事,你们都能找上门来找我说项。说什么乾坤颠倒,纲常扫地。你他妈的当真以为赵某刀子不利?”
毛赓面色骤变。
的确,高岩让人将他们贿赂的银子退还回去。
但是,该有的订单照旧给了。
毛赓还以为高岩是想卖他们个好。
原来是赵诚明全都知道了。
而且赵诚明威胁之意尽显。
换做从前,毛赓或有不忿。
但赵诚明带黑旗军去了一趟河南,所过之处,匪寇辟易,莫敢争锋。
赵诚明还带兵去辽东打仗,建虏也照样不是他的对手。
每天早上,都有黑旗军跑步路过即墨营。
黑旗军有多精锐,毛赓是看在眼里的。
所以,赵诚明的威胁是实打实的。
毛赓脸色青红不定。
赵诚明以食指按住茶几,斩钉截铁的告诉毛赓:“回去告诉即墨五大家族,如果他们能配合我最好,如果不能,今后即墨就没有五大家族了。你们蹦跶的越欢,消失的越快,勿谓言之不预。现在,给我滚!”
毛赓脸色难看,却不敢说什么,起身灰溜溜的离开。
等毛赓离开,赵诚明脸上寒意瞬间消失,拍拍崔升肩膀:“你小子可以啊,这都让你给猜到了。”
崔升刚刚吓得大气不敢喘。
熟料赵诚明变脸如此丝滑。
第二天,赵诚明早起训练。
他带着崔升打反应靶。
“一,一,一……”
“一二,一二,一二……”
“挡,挡,挡……”
“现在组合训练,一,一,一二,挡……”
“配合吐纳。”
“注意发力……”
赵诚明训练的时候,有时候会带上崔升。
但仅限于轻度训练,比如反应靶,比如刀舞,或者单纯站桩吐纳意念引导。
如果带负重的训练,或者强度高的训练,则不允许崔升跟着练习,那样会影响他骨骼发育。
跟在赵诚明身边,没人会嘲笑他太监的身份。
加上每天读书,训练,做事,赵诚明时不时地赞赏他几句,崔升的心态正逐渐向一个正常少年人转变。
习武是能让一个人变得自信的。
正练着,蓝再兴颠颠地登门:“赵老爷,我蓝氏婢女,要么已经放归,要么重签契约,未有强迫之意。”
昨天,毛赓代表即墨缙绅过来抱怨。
被赵诚明敲打后,今早蓝再兴就代表蓝氏巴巴地过来示好。
赵诚明摘了拳套,擦擦汗说:“嗯,不错,遵纪守法即可。”
蓝再兴如释重负。
来得急,告辞的也急。
旋即是郭氏代表,之后是杨氏。
但黄氏和周氏,却一直没有派人过来。
黄氏代表人物是黄嘉善与其子黄宗昌。
爷俩都挺有名的。
黄嘉善最高做到了兵部尚书,如今已不在世。
当年阉党把政,黄宗昌不答应给魏忠贤建生祠,在士林出了一把风头。
后来因为受排挤,如今闲赋在即墨。
大概是对赵诚明不屑,或者是坚定的封建卫士、奴隶制拥趸,反正黄氏没有派人来赵府。
赵诚明也没有故意找茬。
如今他已经是莱州府知府,但他迟迟未曾赴任。
莱州府通判张有芳,遣信使从掖县送信到胶州,公冶统又派遣小吏送到赵府。
张有芳写信来,是催促赵诚明赴任的。
张有芳说:知府掌一府之政,宣风化,平狱讼,均赋役,以教养百姓。又兼察属吏之贤否,上下其考,以达吏部。今复有朝贺、吊祭诸事,凡诏敕、例令、勘札至,属下谨受之,然诸吏未肯奉行。凡宾兴科贡,提调学校,修明祀典之事,皆力有不逮。若籍帐、军匠、驿递、马牧、盗贼、仓库、河渠、沟防、道路之事,虽有专官,属下未有权而总领以稽核,是以恳请知府速达,以清六事……
六事,总结来说,就是学校、田野、糊口、赋役、讼狱、盗贼。
张有芳的意思是——知府要做的事情有很多,而朝廷已经擢升你为知府,你还不赶紧过来处理事情?
我手中权力不大,而诸吏又听说了新知府是你,现在未必肯听我的。
这么多公务,赶紧过来处理吧。
赵诚明随手将之放在一旁。
他想了想,对崔升说:“通知冯如,将郭显星带到胶州。”
因为赵诚明回归,没有乘坐旋翼机,所以冯如如今还在汶上。
“是。”
崔升跑着去电报房。
回来的时候,崔升带着一封新的电报:“官人,是如意房发来的。”
这封电报是于清慧发来的。
上面写:朱万仂申请扩大跨部门协调办公室职权,专对接战区地方、新加入州县舆情、民生、安全、贸易、征税、宣战、缔结条约等事务,例如新加入之彰德府武安县,可起表率作用……
于清慧是赞成的。
因为她现在正忙活着未来咨议局的一摊子事。
咨议局未成之前,新加入的州县具体实施,不能只靠后续虎鲸营去干涉。
而对于这些地方官,也不能靠着新派“典吏”去打压或者囚禁,这样会抵消积极性,起不到典范作用。
于清慧觉得,是时候考虑整个大明天下了。
赵诚明觉得言之有理。
只是这跨机构协调部门的权力,未免太大了些。
他说:“叫朱万仂过来。”
“是。”
崔升跑断腿。
崔升离开的时候,赵纯艺又发消息:【带我过去。】
赵诚明趁着朱万仂没来之前,去了一趟清沟村仓库,将赵纯艺拽过来。
赵诚明着急出发去辽东,救援祖大寿的家眷。
因为心事比较多,所以没注意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直到……
他看见赵纯艺的手腕上戴着搬运手链。
赵诚明如遭雷击:“你,你忘了……”
赵纯艺满脸“惊慌”。
“啊?糟了,我忘记了。”
赵诚明低头,发现已经看不见现代仓库了。
他踉跄一步。
深吸一口气:“无妨,你别急,问题不大。”
赵纯艺料想赵诚明会暴怒,会急躁。
会怪罪她。
就是没料到,赵诚明好像生怕她上火着急,将所有情绪都压了回去。
这一瞬间,赵纯艺后悔了。
她咬了咬嘴唇,又不敢告诉赵诚明,她是故意的。
她太好奇了,好奇搬运手链被拿过来会怎样。
另外,她未尝没有赌一把的心思。
结果,看赵诚明的脸色就知道,现代仓库消失了。
赵纯艺陷入巨大的内疚当中。
她摘下手链,柔声说:“哥,你别急,我的脑袋里装着很多知识,咱们现在已经具备了炼钢能力,我能利用现有工业条件造出更多炼钢炉。只是发展的时间延长了而已,但是以后我会有更多时间来谋划。”
说完,她把搬运手链递给赵诚明。
赵诚明双眼无神,接过手链,木然点头:“你说的没错,咱们不能自乱阵脚。”
他接过手链后,强作镇定,随手将手链揣进兜里:“走吧,正好我要见朱万仂,你旁听。”
需要赵纯艺旁听,一定关乎工业等问题。
果然,当朱万仂赶到,赵诚明声音有些疲惫:“子钜,我看了你的申请表,所以要找你谈谈。”
朱万仂正襟危坐,正色道:“官人,武安县知县窦维辂主动插黑旗,咱们不妨命其配合改制,革新农业,兴修水利,并补助以农具。咱们新式火炮,可下发给窦维辂,助其守城……”
果然,朱万仂的提议中,关乎农业、工业、军事等。
首先是要求窦维辂改制,让他按照汶上标准施政。
只要他愿意,这边会给他资源倾斜。
如此,可以将武安县树立一个典型,让其它州县效仿。
朱万仂说:“以往府、州、县等,即缩小朝廷,吏、户、兵、礼、刑、工六部之事系于一人。若按照汶上之标准,一方知县专管吏、户、礼,而兵、刑、工则不为知县所管。再者吏员薪俸结构之变革……”
就是完全照着汶上的模式进行管理。
这也是为未来权力分立做铺垫。
只是朱万仂强调,一定要派遣一个精明的辅助人物过去。
但又不能太过于干涉窦维辂,只是起到指导和监督作用。
如果窦维辂不肯照办,则据实禀告中枢,赵诚明再行定夺。
赵诚明苦笑,先是低头沉吟,旋即抬头看向赵纯艺:“你,能造出无缝钢管么?”
新式火炮,需要无缝钢管。
赵纯艺斩钉截铁:“能!”
但她没说前提——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赵诚明摆摆手:“你们先去忙,我要考虑一下。”
赵纯艺起身,一溜烟跑了。
朱万仂感到奇怪。
他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没讲:他要毛遂自荐,作为第一个指导和监督的人,同时兼任如意房跨部门沟通办公室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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