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纯艺说:“看见了吗?其实整个队伍,只有我哥他们六人起关键作用。就是这六人,就能杀的你们狼狈逃窜。你看,当时你们这一队人撒铁蒺藜被我瞧见了,我告诉我哥,我哥引着你们自己人踩上铁蒺藜……”
李过身体开始颤抖。
这是一种绝望。
那种巨大的装备差距,带来的根本无法逾越的鸿沟。
如果单单是一件装备,李过可以嘴硬说让工匠仿造。
虽说也根本仿造不出来吧。
可这么多“黑科技”,便是将全大明的工匠集中在一起,群策群力,也打造不出来。
更令他震惊的是赵诚明已经架空了好多地方官,派去了他自己人。
这些地方已经解决了饥荒,工商发达。
赵诚明解决了各地的吏治。
贪腐是无法杜绝的。
但至少赵诚明治下官吏无法害民。
如此种种,都是李自成做不到的。
都不是简单的均田免赋和拷饷追赃的粗陋手段可比的。
两者云泥之别。
赵纯艺说:“你们打仗是为了什么?只是想荣华富贵,想要高居王座么?如果是为了亿万百姓,那你可以歇着了,用不着你们。”
赵诚明再次坐下,问李过:“现在,我再问你一遍——你愿不愿意为我效力?”
不愿意,那就去死!
第417章 路径依赖,反四正六隅
想要说服李过这种人,靠武力是没用的,靠利诱亦然。
就像李自成,崩溃过许多次,崩溃重组后会更强,像骨头断了长好后会变硬。
他们的战斗人生,和一个普通人变成熟过程一样,有个不断脱敏过程。
到了一定程度,就会对身心痛苦免疫,对理想破碎免疫。
所以必须从心里瓦解李过的防线。
赵诚明愿意用李过这种人。
一旦这种人认定一件事,九头牛拉不回。
但又不会像于清慧那么狂热。
他们是心智健全、有完善思维模型而又对打击脱敏的中年人。
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李过绝对是那种既有理想,又人间清醒的人。
李过双目无神。
片刻,他苦笑,还是那句话:“你要我背叛叔父?”
无论如何,那是不可能的。
赵诚明闻言,摸了摸兜,没有烟。
此时,赵纯艺变戏法的掏出一包烟。
赵诚明龇牙一笑,打开掏出一根点上。
先深吸一口,然后说:“此事与李自成无关,他只是大海中的一叠浪。我可以让他死,也可以留他一命。你明白么?”
李过大致懂了。
他握了握拳头:“我为你效命,你要答应饶我叔父一命!”
赵诚明说的始终是——效力。
而李过说的始终是——效命。
赵诚明精准把握住了李过言语细节。
有时候通过这些细节,就能判断出一个人是否口是心非。
之前李过觉得赵诚明说饶李自成一命是笑话。
这会儿笑不出来了。
赵诚明表情认真,语气真挚,说:“我们不是朝廷,非是流寇,不必投名状。你加入进来,不会让你与李自成对阵。”
赵诚明弯腰,捞出一张地图:“此处为鞍山驿,是我们必争之地。目前掌握在建奴手中。打下来简单,守住难。”
李过能看懂地图,但是看不懂赵诚明意图:“为何此处必争?”
“因为有铁。”
还有一定的煤储。
赵诚明又指了指地图:“我们早晚和大明第一海上力量郑氏碰一碰。此外,还要赶走荷兰人。蒙古诸部,也需要征服。再往北还有罗刹人。往西,西域诸部。”
赵诚明取出另外一张世界地图:“这里叫美洲,中美和南美大部分为西班牙占据,此处为葡萄牙占据。而这里大面积被英国占据。北美为法国占据殖民,只是大规模土地尚未开发……”
“这里叫澳大利亚,英国往这里流放犯人。”
“这里叫新西兰,目前主要是当地土著毛利人……”
“如果能占据这些地方,大明的天灾也不算什么了,所以我很缺人才。”
李过震惊:“这……岂非穷兵黩武?”
他所看到的地图,远比大明疆域大得多。
唐朝李治在位时期,版图也没有这么广。
一个跟着李自成连续打仗造反许多年的人,现在说赵诚明穷兵黩武。
赵诚明解释:“战争的目的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经济掠夺和财富积累,也是解决小农经济脆弱的另一种途径。有了大面的土地,可以移民,可以供应中原地区粮食。最重要的是,这些地方拥有大量待开发的资源,尤其是美洲。”
李过不可思议。
在他们窝里横打生打死的时候,赵诚明已经惦记上了大片的海外土地。
李过又问:“如何打得过?”
这不是要以一国之力,对抗全世界?
赵诚明取出一枚步枪子弹,在李过眼前晃了晃:“有这个,就能打得过。等你伤好,让你见识见识我们的火炮和海上战舰。”
赵诚明需要给李过消化的时间,还需要让他亲眼看看治下各处。
不然口说无凭。
赵纯艺跟了出来。
两人走远,赵纯艺说:“还用我看着他么?”
赵诚明刚才诚意满满,这会儿却对刘玄房说:“你通知卢能,让他派人远远地盯着,又不能让李过发现。如果李过想跑,就地击毙。”
好话说尽,如果他还想回去找李自成到处杀戮,那就只好让他死。
赵纯艺问:“哥,你觉得还有谁是能争取的?很难想,这些年张献忠和李自成这些人究竟造成了多少死亡。”
赵诚明想了想:“李定国吧。”
……
诈城这种事,是流寇的拿手好戏。
不光是李自成会,张献忠同样精于此道。
他先是让李定国,拿着伪造的文书去襄阳。
李定国成功的将文书递上去。
襄阳守将没怎么细看,察觉文书上面用了杨嗣昌的印后,当即调兵去河南围剿闯贼。
没两天,李定国发现襄阳守军尽数北发,斥候皆空。
李定国心中一喜,马上回去报告张献忠。
张献忠和罗汝才部开拔。
他们抵达当阳的时候,却遭到郧阳巡抚袁继咸阻拦。
袁继咸可不是寻常文官,他是懂军事的。
袁继咸一看流寇竟然出了四川,这还了得?
袁继咸毫不犹豫率兵阻拦。
张献忠也很急,情知不能跟袁继咸在当阳纠缠不清。
他对罗汝才说:“你率部在此牵掣袁继咸,我火速带精骑赴襄阳。”
罗汝才知道厉害,如果多被袁继咸拖延一分钟,都会耽误攻打襄阳。
而且,如果杨嗣昌带兵来援,他们就会背腹受敌。
这时候不是玩心眼的时候,罗汝才沉声道:“姓袁的牵掣我,我亦牵掣他。”
见罗汝才识大体,张献忠立马带兵,以疾风骤雨之势行军,直指襄阳。
这次,张献忠再伪造文书令箭。
之前,他们劫了蜀地的银鞘。
银鞘是专门来放饷银的容器,是一体成型的木箱子,上面标记号码,方便计数。
这次,张献忠派遣刘文秀,带着精骑两千,伪装成官兵,带着令箭和文书先到襄阳。
刘文秀又让人拿着银鞘,来到城下说:“我等乃送鞘者,遭遇流寇为避贼回转,先入襄阳城。”
说着,他们将一个个银鞘打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子。
又拿出文书,给守军晃了晃。
守军见这群人有银鞘,有文书,还穿着送银鞘人的衣裳,根本没有细究便放他们入城。
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的刘文秀大喜:“事成矣!”
只能说,李自成和张献忠不同人不同命。
……
李自成晚些时候,派人过来挖城。
他感受到轮番上阵的好处。
他派零散胁从军冲锋到城下。
这样城上不值当发炮。
这零散的胁从军,跑到城墙下,开始用镐头刨。
城头上又是射箭,又是抛砖石砸击。
“挖墙脚”的胁从军,抡了会儿锄头就转头跑。
被射杀和砸死的没办法,但只要逃出来,李自成就不用他们再次去挖。
如此一来,有死里逃生的希望后,胁从军胆子果然大了不少。
他们前赴后继,零散过去挖墙。
城头上,大太监曹坤有些急:“这般下去,该如何是好?”
高名衡等人也有些慌。
苏壮提议:“不妨叫赵君朗来瞧瞧。”
高名衡怒哼一声:“此开封守御事,关他何事?”
曹坤心说:去你吗的。
他当即遣人去找赵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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