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毕竟说不下去了。
……
正月初五。
李自成终于来了。
李自成大军,由两路合并为一路。
二三十万人,浩浩荡荡,无边无沿,直奔洛阳城西北。
洛阳城头,看见这一幕的人无不倒抽一口凉气。
赵诚明和邹存义皆在城头。
冯一俊、王胤长、李宜柄、王绍禹、马宝、知县张正学……
所有人都面如土色。
胆小的,已经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邹存义看了看守军官兵。
千户周应魁抖的厉害。
丁自美按着墙垛,那架势像是要把自己手指头按断一般。
百户孙世英骇然后退,若非被墙挡住,说不得会跌下城头。
更别说守城的缙绅和百姓。
邹存义看了看赵诚明,愕然察觉赵诚明是最镇定的。
赵诚明面不改色,呼啸的大风吹的他战袄飘摆。
知府冯一俊压制住内心战栗,吼道:“各回各部。”
众人动了起来。
分守道王胤长、洛阳中护卫指挥使李宜柄,推官卫靖中,王府太监承奉刘显、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等人守西城。
因为流寇从西而来,是以西城为重,人最多。
知府冯一俊,带着乡绅王明等人守南城。
南城压力最小,所以人也不算多。
通判白尚文、典膳副刘进忠、举人郭永祚等等守东城。
洛阳知县张正学,典宝正萧升,训导张道脉,乡绅刑绍德等人守城北。
城北兵比城西次之。
赵诚明下了城墙。
他是被邹存义拉下来的。
邹存义必须有赵诚明陪在身边才能安心。
他带赵诚明回王府,也开始布置起来。
赵诚明低声对邹存义说:“千户必须做好最坏打算,先去收拾东西。我要去召集我的部下,关键时刻他们能保护千户家人。”
“好,快去快回。”
邹存义一边让家人打包贵重品,一边去内府找他姐夫朱常洵。
福王终于有些怕了。
“大王,如今非得拿出些银子犒赏守城兵丁不可。”
邹存义急了。
朱常洵面色变幻,想了想,说:“那便遣人去府库取四千两银子做赏银,用以守城。”
邹存义:“……”
才四千两银子啊,这正是惜财如命。
承奉副高朝带人去府库拿银子。
正好赵诚明正在这里跟刘恒他们说话。
赵诚明说:“都这个时候了,还守他妈的什么府库?待会儿都回去准备一下,收拾好东西,听我命令。”
人不走,他怎么取金银?
张喜才上下牙齿打颤:“赵总旗,你说,你说,李自成能打进来么?”
赵诚明嘴角微不可查的勾起,然后低声说:“洛阳必陷。”
众人吓得魂不附体。
刘恒嘴唇哆嗦:“那可如何是好?”
赵诚明刚要说话,高朝带人来了。
高朝呵斥:“都让开。”
高朝和张一科等人联手打开承运库的门,带着太监进去抬着银箱出来。
在这里,赵诚明的脾气好的出奇。
谁呵斥,他都笑面以待。
赵诚明数了数,他们一共带走了四十口箱子。
现在他知道,这样箱子,一口百两银,四十口即四千两。
刘恒等人艳羡的看着他们将箱子抬走。
赵诚明还想鼓动大伙离开,忽然周应魁匆匆而来:“都警醒些,谁也不许擅离职守。”
周应魁是千户,赵诚明是总旗。
赵诚明如果再让大伙离开,那就不大管用了。
周应魁说完匆匆离去。
之前还看赵诚明不顺眼,这会儿也顾不上赵诚明了。
他得一一通知各岗位。
或许是因为太紧张,刘恒徘徊两步:“赵总旗,我想如厕。”
赵诚明大手一挥:“都去吧,我来值守。”
众人没口子道谢,一溜烟跑了。
赵诚明毫不犹豫,掏出U型拐钉,瞬间开门进去。
很快他们就回转,所以赵诚明直奔金子、珠玉而去。
拢共没用上三分钟,赵诚明便将贵重物搬回现代仓库。
银子,鸟的羽毛这类东西,他压根没碰。
出来后,过了大概三十秒左右,李家仑小跑着回来:“赵总旗,我回来了。”
赵诚明想让他们多去一会儿,他们却想着赵诚明肯帮他们替班,不能让赵诚明久等。
等人都回来,赵诚明说:“我去甲字库,替弟兄们换岗撒尿。如今李自成来袭,大伙须同舟共济。”
“赵总旗大义!”
赵诚明又去了别的库房搬黄金珠玉。
另一边,承奉副高朝,带人将银子送到总兵王绍禹处。
刘见义与罗泰等人冷眼旁观。
或许是因为两个副将直勾勾的看着。
王绍禹打了个哈哈:“我先收着,待守城时用。”
然后对奉承副高朝说:“送入我营中。”
高朝却没多想。
等王绍禹上了城头,手下众兵卒恨的咬牙切齿:“及此时,福王犒赏银两,他仍要贪墨。”
“狗贼,尚不及流寇仁义。”
这些人痛骂王绍禹的时候,并没有背着罗泰与刘见义。
罗泰与刘见义对视,两人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味深长。
这时候,流贼动了。
第386章 城破,惨况
“随闯王,不纳粮。杀贪官,有田种……”
人流涌动,在李自成的精兵驱使下,向洛阳包抄,同时喊着口号。
这口号声浩浩荡荡,喊了几遍之后,城上军民终于听懂。
然后他们的脸色很有趣。
有人本来视死如归,听口号后变得茫然。
他们茫然回头看王宫方向,茫然看身边守城的缙绅、官员、太监、举人、瘦骨嶙峋的兵丁……
这口号让统治阶层色变,让最底层百姓和兵丁迷茫。
心存怨气的守城士兵,开始公然破口大骂:“王府金钱百万,餍粱肉,而令吾辈枵腹死贼乎?”
起初一个两个骂。
很快,骂声连成片。
基层指挥官脸上阴晴不定,迟疑,疑神疑鬼。
疑神疑鬼,是担心身边人的刀口矛头忽然转向他们。
有人同样心怀怨愤,也有人是担心不合群被自己人针对,于是也跟着骂。
王胤长听到了骂声,寒风中,他原本屹立笔直的身躯,忽然佝偻。
王胤长转头看看四周,苦涩的笑了笑,对吕维祺说:“总兵所领之兵有三千,然今所见,尚不满千,两千余空饷婪入私囊。无怪乎众兵恨之切齿。”
吕维祺死死盯着城外流贼:“此时多说无益。”
大概是所有人都心怀怨言。
就看怨言对人的行为影响有多大。
所以,这城守的十分拧巴。
吕维祺见流寇汹涌包围洛阳,暂时还没有发起进攻。
就好像刀悬在脑袋上,不砍下来,反而让人内心崩溃。
王彻长又叹口气。
果然,流贼虽四面环攻,但主力在西北角。
下午三点多,流贼合围势成。
李自成手下提营总哨刘宗敏下令,吹响了进攻号角。
“呜……”
李自成的“老八队”的袁宗第为前营将军,率人攻打东城。
老八队中的刘芳亮为左营将军,攻打南城。
老八队中的刘体纯为右营将军,攻打北城。
李自成的亲兵将领高一功,也是他的妻弟,以及李自成的亲兵统领李过,也是他的侄子,率兵攻打西城。
贼势汹汹,守城官兵却不甚卖力。
稀稀拉拉的箭射下城头,给流贼造成了一定伤亡。
但守城官兵数量毕竟不多,无法形成有效的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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