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听说汶上富裕,能吃饱饭,河南的大量饥民涌向山东。
流民多了,役厂也招纳不过来。
如今是役厂和当地富户一起赈济,加上各作坊吸纳流民,这才解决了流民潮。
但仍旧有许多流民汇集在丘陵和山区。
他们在那里生存,扎根,搭建临时棚子居住。
这种被称为棚民。
所谓田尽而地,地尽而山,大抵如此。
榆林聚集的土匪,其实就是这么来的。
玉米和番薯耐寒,适应性强,山地也能耕种。
因为单位产量高,胜五谷数倍,玉米更是“种一收千”。
这些新作物,能在传统水稻和小麦难以生长的山地、丘陵、沙地等边际土地种植。
而且收成不菲。
这相当于在原本有数的土地内让粮食翻倍。
简直是备荒必需品。
解决饥荒后,则能空出土地用于经济作物,例如棉花,桑树和茶叶。
这又能促进轻工业。
农户马上看到了其中好处。
他们去找王厂干、汤国斌和陈良铮求玉米种子的不计其数。
但今年的玉米需要筛种,择优普及。
对于请求,三人一一拒绝。
只有土豆和番薯可以大规模普及。
看到好处的不单单是农户,还有各地地主,以及……山东巡抚王鳌永。
王鳌永发现汶上、东平、郓城等地奇迹般的解决了饥荒。
他打听到王厂干在推广几种关键新作物。
有人将玉米传的神乎其神,说是“种一得千”。
连土豆和地瓜都做不到如此,玉米却可以。
一定程度上,玉米的确如此。
一粒种子埋下,只要出苗了,最后结玉米棒,上面就是数不清的玉米粒。
王鳌永下令马如绎上交玉米种。
却未曾想,马如绎直接拒绝。
王鳌永大怒:“马如绎真真不当人子。如今山东大旱,民不聊生,区区玉米种却也要敝帚自珍!”
主要是他需要这份政绩。
王鳌永又让山东按察司副使杨毓楫亲自去一趟汶上县,去找马如绎要种子。
杨毓楫对汶上殊无好感,因为之前他要去接收黑旗军,在五棱堡碰了一鼻子灰。
杨毓楫挟怒而来,来到县衙门咆哮:“马知县好不晓事,如今北方大旱,山东大旱,王抚台不过讨要些玉米种解民于倒悬,马知县如此对得起朝廷,对得起陛下么?”
马如绎被咆哮的脸色有些白。
他下意识的转头看向王厂干。
王厂干乐呵呵说:“杨副使却是不知,这玉米数量不多,且有数个品种,普及玉米自然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但咱们汶上农学院的学子说了,玉米须得择优而种,如此方能越种越多。若是贸然分配,胡乱杂交,玉米棒越结越小,则是每况愈下,乐极生悲。”
杨毓楫瞪了王厂干一眼:“本官与马知县言语,你插什么嘴?”
他听不懂什么择优而种,不知道农学院是个什么玩意儿,更不知道什么叫杂交。
马如绎再次望向王厂干。
王厂干之前很容易被激怒。
但经历了上次朱以派的事后,王厂干终于学会了隐忍。
他笑意不减:“马知县公务繁忙,此等小事,皆由在下负责。”
杨毓楫忽然面露狐疑。
之前他接收黑旗军,发现接收无路,人家也不买账,更没有人配合他。
如今亲自来县衙讨要玉米种,这马如绎虽然露面了,每次回答前却要看王厂干脸色。
知县要看典吏脸色?
自然,这也没什么稀奇,许多刚上任的地方官,极有可能被典吏把持了县政。
但也不至于如此。
至少很多事需要他盖印才能成行,最多算是“两足”鼎立。
杨毓楫冷哼一声,忽然起身,拂袖而去。
马如绎如释重负。
在马如绎看来,王厂干相当于最大的反派。
最凶恶的BOSS。
他一转头,发现王厂干眉头紧锁。
“王典吏为何如此?”
王厂干说:“你刚刚表现的太过僵硬,好像被那杨毓楫瞧出了端倪。”
“啊?”马如绎面色又是一白。
也不知道王厂干用了什么手段,竟让他惶恐至此。
王厂干见他如此,语气冷淡说:“你先回去吧,我要处理一些事情。”
马如绎急忙起身:“是。”
乖巧的不得了。
只是,等他到了后院,却长叹一口气。
他妻子上前:“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马如绎将刚刚的事情说了。
他妻子咬牙:“姓王的如此对待夫君,真该千刀万剐。”
“嘘……”
马如绎吓坏了。
他妻子挑着眉说:“如今姓王的对夫君放松警惕,或许是时候谋划出逃。”
“哎……”
马如绎已经被消磨的没了逃出魔掌的斗志。
但他妻子不然:“夫君切勿丧气,咱们想法子便是。”
王鳌永出去后,开始到处找人打听。
“我问你,你可听闻新任知县如何?”
“这位员外,小的不知马知县,未曾见过。”
王鳌永没干过这种事,只是逮到人就打听。
很快就被公关厂的人盯上。
立马有人通知王厂干。
“王典吏,有人在街头打探马如绎。”
王厂干急忙问:“那人长什么样子?”
对方说了。
王厂干下令:“无论想什么法子,赶走此人。”
很快来了六个汶上巡警。
巡警是原本的马快组成的。
巡警局局长由原本的牢头吴铁山担任。
吴铁山带人过来,指着杨毓楫说:“出示身份证明!”
手下说:“局座,此人一看便是无身份之歹人。”
杨毓楫发懵。
他有个屁身份证。
他皱眉瞪着吴铁山。
吴铁山外甥李二狗哼了一声:“怎么?拿不出来?来啊,大伙将此人赶出城去。”
原本李二狗是牢子,如今却成了巡警。
杨毓楫怒道:“本官乃山东按察司副使杨毓楫,尔等敢?”
李二狗吞了吞唾沫:“什么副使不副使的,没身份证明就得赶走。”
言讫,几个人上前扭住杨毓楫往一辆车上按。
杨毓楫的随从想要阻拦,李二狗上前,拎着警棍劈头盖脸的砸下去:“敢袭警?可知袭警为何罪?”
然后不由分说,将杨毓楫和随从一同押上了车。
杨毓楫的轿夫远远看着,忽然见李二狗向他们望了过去。
几个轿夫身体一震,扛着轿子飞快的朝城外跑。
再不走,他们也要挨打。
在汶上城中闲逛的程六指看到了这一幕,摇头失笑。
他去县衙,找王厂干:“王典吏,能否帮我电传官人?”
王厂干问:“作甚?”
程六指笑嘻嘻说:“询问官人上市事宜。”
王厂干眼睛一转。
《汶上周刊》他每期都要读。
至少知道证券交易所是怎么回事,上市为何,股票之概念。
他摇头:“官人不会同意的。”
程六指嘶了一口气:“王典吏不知,只要上市,这银子比抢的还快。”
不但如此。
因为六指工程公司体量更大,而且不动产众多,只要上市,比别的公司赚的都要多。
再者还有赵诚明的名声加成。
王厂干仍然摇头:“瞧着吧,官人不会同意的。”
王厂干所料不差。
电报发过去,没多久,胶州传来电报,赵诚明的回复言简意赅:不。
程六指满心遗憾。
王厂干说:“这等事,你要多去问问陈典吏。你只是懂得经商,陈典吏却懂经济。”
程六指点头:“王典吏说的极是,这便去问。”
他当真乘车去了郓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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