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骂的很难听。
赵诚明支棱眼睛:“你这个不长眼的狗东西,这位可是镇抚司佥事聂佥事,你也敢朝他吠?你不要命了?”
聂其章好悬笑出声。
赵诚明招呼聂其章落座,汤国斌给斟茶倒水。
聂其章看着玻璃杯,十分讶异。
这杯子恐怕得不少银子吧?
察觉他端详杯子,赵诚明立即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纸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套玻璃茶具:“下官见聂佥事喜欢,这套便送与聂佥事。”
一套里面六个玻璃茶杯。
聂其章咳嗽一声:“本官来此,是为查案。有人弹劾你暗蓄异志,借赈济之名,行私蓄之事,多纳流民而无制。赵诚明,你可有话要说?”
赵诚明和汤国斌面面相觑。
或许是受赵诚明感染,汤国斌也会演戏了。
赵诚明挠挠头:“聂佥事,你说有人弹劾我?朝中高高在上的大臣,也要弹劾地方巡检?”
他满脸不可思议。
聂其章又想笑,他板着脸:“本官问你,此事可属实?”
赵诚明一拍大腿:“这真是,好心办了坏事!”
“哦?”聂其章懵逼:“怎么说?”
赵诚明起身,撸了撸衣袖:“事情要从下官赚银子说起……”
他直言不讳的说自己赚了银子,捐了官儿。
这事儿合法!
上任时,他发现外面有好多流民。
别人劝他买尺头,打银带,叫裁缝,镶茶盏,香匠制香,刻图书,钉幞头革带……
他表示这些都是虚的,没用。
有钱了,当官儿了,就应该建个庄子。
正好,外面好多流民,他们吃不饱穿不暖的,不如以工代赈,让他们帮忙修建庄子,既有了庄子,又做了善事。
聂其章眉头舒展开,心说这货是个土老帽。
他问:“你如何证明?”
赵诚明来回徘徊,不断的敲打脑袋:“如何证明?如何证明?如何证明?”
聂其章都替他捉急。
“有了!”赵诚明眼睛一亮:“下官没做过官,不知该如何做,所以聘了书吏,正是汤书吏。汤书吏给下官出主意,说把当官做过的事记录下来,找人画押,这官儿便做成了。汤书吏,快拿给聂佥事瞧瞧!”
“……”
聂其章无语。
你聘的这个书吏,也他妈是草包一个。
当官就是做记录画押?
那好,且看你记录了什么。
汤国斌一副不敢怠慢的样子,小跑着回办公室取记录。
聂其章翻开看。
我焯!
这特么的……太详细了吧?
从赵诚明第一天上任,抵达巡检司的时候说起。
那会儿东西全都被搬空了,赵诚明派人去县衙讨要,被晾了一天,分逼没弄回来。
时间标记的清清楚楚,下面是人名,以及殷红的画押手印。
第二天如此,第三天如此,第四天如此。
人名越来越多,手印越来越多。
聂其章仔细勘验,发现手印纹路各有不同,绝非伪造。
这根本不用去调查,所有都在上面写着呢。
赵诚明在流民中招厨子,招洒扫的婆子,招缝衣服的民妇,事无巨细全部记录……
但他不光招,有时候会赶人。
干活不精细的,偷奸耍滑的一律踢出队伍,只要老实踏实的。
踢出队伍的流民也要画押。
有人偷鸡摸狗,被他揍了一顿,这种事也要记录画押。
后面的事情越来越多,每一条上面都有人证画押。
聂其章猛拍桌子起身:“胡闹!”
赵诚明讪讪道:“聂佥事,下官,下官为官兢兢业业,不敢有一丝懈怠。”
聂其章胡子抖动着,指了指赵诚明,忽然气笑了:“自你赴任巡检,可行一日巡检之责?当真胡闹!”
这上面记录了赵诚明当巡检的每一天,乱七八糟的事全干了,巡检的活却不干一点。
想一出是一出。
简直令人无语。
聂其章此时已经信了八九分。
他觉得赵诚明绝对不可能造反!
这种人造反?别闹,他甚至走不出汶上县。
汤国斌震惊的看了赵诚明一眼:莫非官人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我焯!
汤国斌内心翻江倒海。
这也太神了吧?
聂其章又指了指汤国斌,恨铁不成钢:“枉为读书人!”
读过书,还能配合赵诚明胡闹,也是个奇葩!
汤国斌也跟着讪讪一笑,显得十分心虚。
只是聂其章眼中的心虚,和汤国斌所心虚的不是一回事。
赵诚明挠了挠脖颈:“咳咳,那个,聂佥事,容下官设宴款待佥事,下官略备薄礼,聂佥事见了定然欢喜。”
此时聂其章彻底放松。
这混账巡检,根本不懂得如何做官。
这样下去,等考绩的时候,他甚至过不了关。
千里迢迢的来一趟,结果空手而归?
聂其章负手而立:“念你热忱相邀,本官亦不好拂你一番心意。”
赵诚明嘴角不经意的一扯!
……
汶上县知县李日旻听说锦衣卫来了,而且直奔康庄驿巡检司而去。
锦衣卫办案,根据不同案件性质,来调查案件的人员配置和规模也不尽相同。
普通案件,或许只有1个旗校带2个力士。
如果涉及要犯,或者跨区域缉凶,会派1个百户,配1个总旗,带着七八个旗校。
只有重罪案件,比如通敌、谋反,才会派遣镇抚司佥事。
李日旻心情大畅,置办了一场酒宴,将郑持严叫了过来一同喝酒。
他得意的对郑持严说:“贤侄,此际,或许你那仇家已然教锦衣卫押解京城……”
第49章 赵巡检好生有趣
伤筋动骨一百天,郑持严的胳膊还没好利索。
他苦笑:“世叔,小侄早有叮嘱,万勿寻赵诚明晦气,得不偿失!”
“且等着吧。”
李日旻越喝越高兴。
郑持严却有些郁闷,总觉得心中惴惴,似有不好事情发生。
酒过三巡,心中烦闷犹然未解。
……
赵府。
赵诚明、汤国斌和聂其章同样酒过三巡。
另一边,张家兄弟、郭综合、李辅臣、丁大壮也和18个锦衣卫旗校喝的面红耳赤。
戏台上,戏曲班社正唱着汶上梆子。
聂其章听着听着,大着舌头对赵诚明说:“你何其侥幸?陛下于言官奏疏,向来不全然采信,故未立刻降旨拿人。此番回京,本官定当如实回奏。”
赵诚明对于此时官场的弯弯绕已经了然于胸。
聂其章说这话,便是暗示赵诚明该上“土产”了。
但赵诚明已经立好了“糊涂巡检”的人设,自然不能第一时间领悟。
他一脸的畏惧:“哎呀,聂佥事回京后,还望为下官解释开脱。什么暗蓄异志,纯属子虚乌有!”
说着,他激动的站起来,以拳击掌:“不成,下官须得让陛下知晓真相。是了,汤书吏,让你做的另一份记录可在?”
汤国斌面红耳赤,此时摇摇晃晃起身,伸手进怀里乱掏,片刻掏出一份记录递给赵诚明。
赵诚明扬了扬说:“聂佥事,这份记录还请呈递给陛下,还下官一个清白。”
聂其章暗骂蠢货:你说给皇帝就给皇帝?
皇帝是你家的皇帝么?
可还是接过了记录,翻开第一页看,发现内容和之前的大同小异,不过没有画押,并且语气粗俗,一看就是赵诚明口述,汤国斌笔录的结果。
大概是赵诚明怎么说他就怎么记录,或许是之前那一本的原稿。
他只翻了一页,就将记录按在桌子上。
聂其章转念一想:陛下生性多疑,何不将这份记录递上去,他见了也知道我尽心办事?
有画押的记录拿回去做官方定论,没画押的原稿给崇祯交差。
完美。
于是说:“呈递给陛下,可不简单。”
赵诚明这会儿仿佛开窍了一般:“嘿嘿,下官为聂佥事备了些土产。汤书吏,去叫人抬上来。”
聂其章听说“抬”字,心中一喜。
可“土产”抬上来后,才知道原来不都是银子。
赵诚明给他拿起一样样东西说:“聂佥事,此物叫怀表,你看……此物叫琉璃白镜……此物……”
银子也有,足足上千两。
聂其章手下旗校,各有礼物与银子分润。
除此外,赵诚明还给此时的锦衣卫话事人——都督同知郭承昊备下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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