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银子暂时是用来改吏治用的。
张榕说:“银子入户房库中,这是未来尔等工食银。”
焦大闻言一喜。
张榕又叮嘱:“此事不可宣扬。今日就你们这几个人,若是消息传出去了,我只找你们几个算账。”
“主簿放宽心。”
……
靖海卫。
邓勋吃了个大亏,却又不敢声张。
“该死,该死的赵诚明,挨千刀的知县……”邓勋无能狂怒。
“如今骂有何用?”高新帆焦躁:“死这么多人,该如何交代?”
他们都没料到赵诚明会动手,更没料到黑旗军战力如此惊人。
邓勋起身,冷冷说:“咱们没少给指挥使孝敬,如实上报便是。”
“不妥。”高新帆说:“你以为指挥使会看在以往孝敬的面上放过你我?你我恰恰是替罪羊。”
有些事是心照不宣的。
但是卫所兵光天化日,为了盐徒与缉私乡兵打起来,这就太过了些。
这种事,如果被朝廷知道了,这靖海卫从上到下一个也别想跑。
邓勋重新坐下。
外面有死去的卫所兵家眷哭闹不止。
高新帆叹口气:“我早说过,不该趟这趟浑水的。”
“此时还说这些做什么?”邓勋低吼:“为今之计,先堵住外面那些人的嘴才是紧要的。”
高新帆长吁短叹:“来硬的,还是软的?”
让他们剿匪缉私,他们是不成的。
但是让他们对付自己人,他们有的是办法。
邓勋想了想说:“软硬兼施。”
……
张榕今日很忙。
大水泊的于氏的代表——于应第来衙门协商对赌协议的事。
除了于氏,还有好多地方缙绅来签订对赌协议。
然后是一众农户。
衙门从明艺当铺拉银子的消息还没传播太远。
否则将有更多农户签对赌协议。
张榕正忙着盖印呢,户房的崔颢进来报:“主簿,沿海各滩灶长来衙门求见。”
张榕闻言,急忙抽过来厚厚的一摞对赌协议,分别在后面盖章,然后交给关鹤:“你来负责签订协议。丑话说在前头,我不在之时,你若是……”
若是有猫腻,张榕饶不得关鹤。
话没说完,关鹤赌咒发誓:“主簿尽管去,但有闪失,主簿问罪便是。”
张榕点点头,去了大堂,接见了各滩灶长。
慈家滩的慈成珩,于家滩的于建维,刘家滩的刘得功,九皋滩的刘文运联袂而来。
四个灶长态度恭谨而谦卑:“见过张主簿。”
张榕请他们落座。
然后明知故问:“诸位来此作甚?”
于建维和刘得功是赵诚明临时任命的灶长,慈成珩与刘文运是原本的灶长。
慈成珩开口说:“今日来县衙听候知县老爷吩咐。但有差遣,小人绝不推辞。”
这句话的背后意思是:知县活捉杨应龙,往后私盐要怎么卖?知县要拿多少银子?
无利不起早。
他们可不信赵诚明抓杨应龙没别的心思。
但私盐这种事总不好明说。
张榕起身,去拿地图。
铺展开地图后,张榕指着沿海说:“知县要在此处修建港口,另修望海门直通各处盐滩的道路。今后渔盐两业乃文登重中之重。刘灶长说私盐十倍于官盐,今后官盐盐引和私盐分开。官盐照例由登宁场辖制,私盐却要成立公司规范起来,重新制定额征盐课银。”
此言一出,四人大惊。
他们不懂公司是怎么回事。
但张榕明显是要大张旗鼓的卖私盐,然后课税归于地方截留。
崇祯年间,盐税仍是朝廷税收重要一环。
明初初期推行的是“开中法”,商人纳粮中盐。
明中后期推行“纳银运司”,由商贾直接纳银购买盐引。
这虽然简化了流程,但也导致盐价上涨,朝廷财政严重依赖白银。
盐业带动了晋商和徽商等盐商集团崛起。
但到了此时,私盐早已泛滥。
盐引所挣的银子,和地方的额征盐课银是两回事。
卖盐引的银子归朝廷,而地方截留的额征盐课银没多少银子。
但张榕这一改变就不同了。
以后,文登县就是最大的“私盐贩子”。
怪不得要下死手。
四个灶长起初吓了一跳。
可转念一想,私盐本就泛滥,地方上欺瞒朝廷主导贩卖私盐,无非是撑死胆大的,也不算太离谱。
卫所还跟杨应龙勾结呢,这么多年不也没事?
毕竟皇权不下乡。
慈成珩吞了吞唾沫:“可登宁场那头?”
张榕大手一挥:“那些你不必管,由知县操心。”
第272章 改良制盐,赵纯艺准备换帅
张榕不光是要改变各滩官、私盐税收格局。
他更要根据不同盐场改良制盐法。
张榕很聪明,他不会事事让赵诚明操心。
但他会根据特定情况,有针对性的请教赵诚明。
张榕是赵诚明手底下第一个主动向上问策的。
换做别人,他们觉得想不出电报、对讲机、摩托车这类东西,所以也无从问起。
张榕只问如何能办到,有无办法。
比如他觉得煮盐太麻烦,而且必须有芦苇荡等柴草地供燃料。
许多灶户煮盐煮的眼睛都瞎了。
张榕就去问赵诚明有没有更好的制盐方法。
赵诚明问赵纯艺,赵纯艺提供了“盐田法”。
张榕说:“你们的盐卤池造的太过粗陋,衙门将牵头带你们改盐卤池为盐田。灶户煎盐没有任何健康保障,产出效率低下,这也是需要改变的。改良期间,衙门会予以补助。改良会分批次进行。这些需要你们配合。民佃银、加摊丁银这类盐税附加衍生税项今后会取消,衙门会给予灶户生活保障,制定新的福利待遇……”
四个灶长听傻了。
他们思路跟不上张榕,脑细胞快烧干了,也没算计出今后他们的收入是增多还是减少。
但听上去,灶户的生活将得到极大改善。
慈成珩问:“这,这,朝廷会同意么?”
张榕冷笑:“知县会安抚登宁场盐课大使,你们四位不说,朝廷如何能知道?”
刘得功低头看看被赵庆安废掉的手,不语。
然而张榕望向他:“刘灶长,你可知道与知县作对是什么下场么?来时可见了望海门外路上的血线?”
刘得功吓了一跳,起身摆手:“小的,小的绝无怨言,主簿千万不要误会。”
张榕嘴角一扯:“坐下。”
刘得功老老实实:“是。”
于建维咳嗽一声说:“张主簿,以往杨应龙会孝敬靖海卫。这以后,咱们如何处之?”
还要不要孝敬他们了?
由谁牵头孝敬?
张榕呵呵一笑:“这不用你们操心。看见外面的招兵办了么?靖海卫今后要夹着尾巴做人。”
四人面面相觑。
这位主簿口气真大。
张榕知道,经历过这几战之后,招兵买马已经水到渠成。
李辅臣和勾四他们会将黑旗军扩大到一营规模。
这一营的精兵,在文登县境内将横着走。
张榕弃武从文的根本原因在于他看到了赵诚明体系的蓬勃力量。
那种力量是大明朝廷所不具备的。
眼前四人此时对这种力量一无所知。
张榕双手撑案:“诸位,今日且回,我明日会带人去各滩视察,届时再定细则。”
刚送走四个灶长,有驿卒快马送来一封信。
这封信是给赵诚明的。
张榕让皂吏将信送到如意汤仓库。
如意汤仓库,赵诚明接到了信,拆开后发现是张华蓦写的。
赵诚明奇怪,有什么事不能在电报说?
信中说:京城旧人遣人送金瓜子若干,助官人开辟胶莱河,属下暂为官人保管。
赵诚明笑了笑。
张华蓦没用电报,而是写信,大概意思是张嫣这份情意深厚,只有传统书信才能承其重。
赵诚明随手将信给点了。
他拿起赵纯艺刚给打印的表格,去了一趟旁边的办公室,将表格交给于清慧:“你看看,是否合格?”
于清慧翻看,发现表格字迹清晰,书面整洁干净,表格横平竖直。
每一张都是相同的。
她没问这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她觉得她早晚会知道。
她像是晨昏出没结网的蜘蛛,当网逐渐扩大,会将赵诚明的秘密逐一黏在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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