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白之物甚至溅到了邓勋。
邓勋抹了一把:“老子跟你……”
话没说完,声音被爆豆一般的枪声掩盖。
砰砰砰砰……
双方狭路相逢,距离五十步左右。
对方一言不合直接开铳。
这是邓勋万万没料到的。
邓勋急忙躲避,以为对方打一轮就要通膛填装火药,正要下令掩杀。
然而,枪声不断。
前面的卫所老弱病残相继倒下。
不必等邓勋下令进攻或撤退,剩下人自然就溃散了。
李辅臣看向赵诚明:“官人,可要停止进攻?”
因为这些卫所兵太菜了。
毕竟是大明的兵,要不要赶尽杀绝还是得征求赵诚明意见。
然而,赵诚明冷冷道:“打!”
这边有一半人用大栓,另一半人用中折式骑兵铳。
大栓可以保持火力持续不断。
撅把子换弹速度也很快。
卫所兵漫山遍野的跑,东西南北的跑,兵刃什么的全都丢了,满地的刀枪剑戟。
赵诚明对记功兵说:“记好了功劳。”
记功兵拿着望远镜诧异:“老爷,卫所兵也要记?”
“记!”
于清慧震惊于赵诚明胆大包天。
连杀卫所兵都要记军功,这形同于造反了。
但赵诚明给她的感觉,绝不是那种杀红了眼就不管不顾的鲁莽性格。
赵诚明这么干,一定有他的道理。
其实道理很简单,赵诚明就是要训练这些人,告诉他们——只要让你们杀,那对面的就一定是敌人,无论是建虏、土寇、私盐贩子还是大明官兵。
卫所兵大概留下了六十多具尸体,还有一地的兵刃后,彻底跑光了。
于清慧这才明白,上一战,赵诚明根本就没用全力,没怎么用火器。
单纯就是练兵而已。
现在,黑旗军打这些卫所兵,就跟大人打孩子一样简单。
赵诚明没有下令追击。
只是冷冷道:“李辅臣。”
“属下在。”
“看好新老士卒,大军前进,谁若是敢擅自脱离队伍捡战利品,杀!”
他的声音不小,许多人都听见了。
但等他们走到附近,还是有人没忍住,坐在边斗的时候伸手想要偷偷捡起一个看上去像是装铜钱的口袋。
刚伸手,就听李辅臣冷冷道:“杀!”
嗤!
负责军纪的黑旗军老兵毫不犹豫的上前一刀斩下。
这兵的脑袋搬了家。
老兵还拉了一把,将下半截尸体拉出边斗。
李辅臣吼道:“看谁他妈的还敢伸爪子?”
老兵满脸无所谓。
他们早就习惯了黑旗军的纪律。
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人也是该死。
新兵一个个心生凛然,再也不敢乱伸手。
邓勋跑了。
跑的很急。
一口气跑到马没了冲劲,这才放缓速度。
他擦擦额头冷汗:“他们才几十人,可刚刚铳声不曾停歇……”
然后他的老脸垮了下来。
他答应帮杨应龙拖延一天时间。
结果呢?
一刻钟!
一刻钟便落败了。
四百人对六十,守不住一刻钟。
应该说眨眼就败了。
没等他松一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突突突”的声音。
邓勋面色大变:“驾!”
邓勋朝靖海卫方向疾驰而去。
……
一队由私盐贩子组成的队伍,正在攻打文登县城。
带头的是杨应龙的义子,杨兴。
杨兴率一百二十个私盐贩子,皆带着刀兵。
他告诉这些人:“赵诚明已经带人去了于家滩,是以文登可一鼓而下。待破了城,谁抢到就是谁的,不封刀!”
这些私盐贩子听了,一个个眼珠子通红:“杀!”
于是这群人就杀到了文登县城外。
外面没有行人,没有百姓,城门是洞开的状态。
杨兴觉得不大对劲。
但赵诚明只有不足百人的兵卒,这件事不会有假。
赵诚明带着大多数人去了于家滩,这也不会有假。
杨兴实在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危险。
他端着一杆大枪:“随我入城!”
“你入的了么?”城头上有人探头。
杨兴脚步一顿。
第267章 如割麦草,沉得住气
杨兴看见城墙上大概有二十人,望海门内有五六人,他们左侧还有五六人。
杨兴:“……”
“哈哈……”杨兴大笑:“虚张声势!”
他笑了,城墙上的张榕也笑了。
城墙上的二十人,有一半是衙门的捕快和皂吏。
他们拿着黑旗军给提供的弩。
张榕强行将关鹤给拉到了城头上。
关鹤看着下方乌泱泱的武装私盐贩子,脸色煞白:“完了……”
张榕反手一大嘴巴子:“你完了还是我完了?闭嘴,安静的看着。”
张榕也拿着一杆大栓。
他看向勾四:“四哥,怎么说?”
勾四面无表情:“等他们再近些。”
杨兴等人继续朝望海门狂奔,口中怪叫,嘶吼,带着点当年倭寇的特色。
勾四没下令,大伙都没动。
等杨兴带人冲到距离望海门能有二十步左右的时候。
勾四拿起对讲机:“开火。”
杨兴他们有弓有铳,只是发现城门大开,城内外没有有效抵抗。
那他们就没必要在此时用弓与铳,只要冲进城就行了。
不能耽搁时间。
砰砰砰……
嗖嗖嗖……
弩箭乱飞,硝烟弥漫,呛的树上知了嗷嗷叫。
枪声越急,知了叫声越急,此起彼伏。
阳光烤的人冒油,擦一把汗,人的脸就会变得油汪汪的。
关鹤蹲靠在城垛瑟瑟发抖,不敢露头。
鸟雀惊飞。
班头焦大震惊发现,刚刚他的一支弩箭似乎射中了杨兴的肩膀。
这影响了杨兴一只手的发力,他丢掉大枪,抽出腰刀,脸色更显狰狞:“啊……杀!”
张榕意外,抛开敌对关系平心而论,这些私盐贩子的勇武超出他的预料。
建虏也未必比他们更勇猛。
刚刚鸟铳一轮,弩箭一轮,大栓打了两轮,至少给这些私盐贩子造成十多人伤亡,但他们势头不减,前锋已经冲进了望海门。
望海门内是张忠武带队。
张忠武站着,其余人端着大栓蹲着。
大热天的,张忠武戴着头盔,被闷的烦躁,见对方终于冲进城门,他将赛电铳枪托抵在肩膀。
塔塔塔……
抛起的弹壳在欢快的跳动。
望海门的拱顶正好能遮掩阳光,让枪口火舌变得明显。
冲进望海门的杨兴,身上爆出一团团血,视线模糊,他的生命和阳光同时流逝。
他呼吸的时候呛了一口血,被后面的人踏过他的身体。
他刚欣慰,即便他要死了,剩下人照样冲锋。
然后就觉得那些冲锋的人又退了回来,将他重新踩踏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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