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这么一说的话,杨御蕃有些心动了:“这不太好吧?”
杨衍眨眨眼:“这是极好的。”
于是杨御蕃兴致勃勃地带着几个随从收拾行囊,又带着家人出发了。
其实带护卫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从蓬莱去烟台市,这一路上并无贼寇,路也算齐整。
等到了奇山所,也就是如今的烟台后,杨御蕃大吃一惊。
首先,石条路修得整整齐齐,车马行在其上竟然毫不颠簸,这是其一。
第二,一条通往内陆往西的道路已经打通,铜矿源源不断地被运到烟台市,这些铜矿要在此装船,绕过成山头,运往琴岛市。
杨御蕃看到了海上的转运平台,规模很大。
烟台市的范围要比原本的奇山所大很多,如果修建城墙,根本修建不起。
但是在东西南北四个面的重要关卡设置了炮台,尤其是那些岸防炮,粗细长短一致的火炮排开,尤其是对上海面上那些,可以说火炮林立,炮管狰狞。
当时,赵诚明给杨御蕃见识了他们的火器,杨御蕃知道,这些火炮的口径已经统一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炮弹是可以通用的,这点很关键。
后来的拿破仑大炮能横扫欧洲,很大程度就是靠口径统一。
还有勘测人员。
杨御蕃上前问:“这是在做什么?”
人家也不瞒着他:“此处要修一条铁路,直抵海边。如此可省掉许多运费,眼下正勘测呢。”
杨御蕃一直是站在朝廷的角度考虑事情。
这些热火朝天的工地,他看的多了,沉默了。
朝廷收复山东还有希望吗?这在杨御蕃的心里面画上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朝廷日薄西山,可赵诚明却如冉冉升起的朝阳,炽烈,不可直视。
杨御蕃不知道,他刚走,邱磊就找到了杨衍。
邱磊跟杨御蕃还很客气,可是面对杨衍,邱磊鼻孔朝天说:“杨游击,你仗着自己是杨总兵的族侄,这些年寸功未立,却一直赖在军中,是何道理?今陛下命我前来蓬莱整饬军队,这无用之人是必须革除的。”
杨衍挂着游击的衔。
杨衍听了这话,面色涨红:“这些年我随叔父亦四处征战,否则你以为这游击是怎么来的?”
杨衍年轻,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邱磊拿出来密旨说:“陛下命我整饬部队,予我莫大的权力。这第一件事,要革除无用之人。你四处征战,却未见功,这蓬莱却是留不得你。”
然后不由分说,就将杨衍踢出了部队。
邱磊担心杨衍会当场暴走,或者是带着他的部曲作乱,所以早有准备。几个军士虎视眈眈地看着他,而杨衍的部曲也被控制起来。
杨衍怒极反笑。他忽然就想起了赵诚明,想起了他接触过的黑旗军,甚至护路队。又看着邱磊一行人虎视眈眈。
杨衍冷笑:“这一番话你应当早说的,早说我便能随叔父一同离开。”
邱磊诧异,没想到杨衍是这个反应。
杨衍将印信等物随手摆在桌子上,头也不回地离开。
邱磊到了蓬莱,第一件事就踢走杨衍,消除了杨御蕃在蓬莱最大的影响力之一,尽可能地消除杨御蕃的痕迹。
他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邱磊以前是跟左良玉做事的。
在原历史上,他行事风格和左良玉类似,经常纵兵劫掠,桀骜难驯,但手段也是有的。
见杨衍这么容易离开,邱磊开始大刀阔斧地整顿军队。
而杨衍收拾了行囊,带着家人急急地去追杨御蕃了。杨衍本以为至少追到宁海州才能追上杨御蕃,结果发现杨御蕃在烟台市逗留了两日。
杨御蕃跟追来的杨衍相见。
杨御蕃苦笑:“你这是受我连累。当初我与赵君朗交好,这事惹了陛下怀疑。”
杨衍冷笑:“怀疑便怀疑,谁稀罕呢?”
杨御蕃认真地看了看杨衍,发现他也是满脸轻松。
杨御蕃心中不由叹息一声:他早就看出来了,他这个侄儿心里面早已经长草了。
因为杨衍跟黑旗军他们打交道比杨御蕃还多,时常地出口赞扬黑旗军。
换做是杨御蕃,他也不放心用杨衍。
既然这样,那就走吧。叔侄俩一路向东,直奔文登。
而赵诚明规划的铁路线路有三条干线和两条支线。
干线为琴岛市—胶州—平度—掖县,这是第一条。
第二条是琴岛市—胶州—高密—潍县—青州—淄川—博山,直抵济南府。
第三条干线为掖县—昌邑—潍县北—羊角沟—广饶—利津—铁门关。
两条支线,一条是从济南直抵临清,另一条支线是掖县直抵登州。
第一条干线,还要加上修到招远的小支线,因为招远那里有金矿。
第二条,必须经过淄川与博山,是因为那里有煤铁。济南府不用说了。
第三条干线抵达铁门关,是因为铁门关有石油。
一旦三条干线通路以后,三个字可以形容赵诚明集团——起飞了。
而两条支线中,第一条支线抵达临清。第一,临清接大运河。第二,这里有直往京师的官道。这点很重要,赵诚明现在去不去京师,打不打到京师无所谓,但必须留一个口子,能捅那里一刀,吓死朱由检。
第二条支线从掖县到蓬莱,是因为蓬莱向来是一座军港,是对辽东海运的最重要站点。
掖县到铁门关这一段,距离其实很短,算是一条沿岸的短线。全程基本上没有什么坡度。除了盐场外,甚至沿岸的盐场的劳工也可以调用。
但也有个问题:莱州湾的南岸是盐碱沼泽,春季会返浆严重,因此路基的承载力比较差。而弥河、白浪河、虞河、淄河各自流入海中,一到了汛期则汪洋一片。
这些都是需要克服的困难。
如果选择另一条线路,路线就会变长,可以走小清河南岸的高地,地基就会变稳。这样还能将潍县和寿光两个人多的大城串进线路当中。
如此一来,桥梁的位置明确,河槽变得稳定。就是要多走五十公里左右,还要过潍河这一关。
此时,于清慧正拿着各种方案来找赵诚明商议。
赵诚明毫不犹豫告诉她:“选择第二个方案。沿着盐场走的那条线根本就不靠谱,主要走内陆,干线绝不能沾烂泥。”
“你无非是考虑到盐场运盐,无论如何盐也能运出来。眼下还能增加一点就业岗位。”
赵诚明的意思是,盐可以人背马驮,可以节省很大一笔银子,还能增加就业岗位。
赵诚明说:“走小清河南岸的高地,除了地基稳以外,潍县和寿光两个大城也很重要,对以后也是如此。咱们要的是稳定,这是百年基业,甚至数百年基业,不是说用个几年就废弃。”
于清慧指着路线的一点说:“利津至铁门关之间的大清河,若造此桥最难,太宽了。”
赵诚明说:“这个桥先做计划,后面再建。现在先搭木排,架个多孔桥。留个两到三个孔,做成可拆卸的浮桥,能走车就行,用车往利津运石油。等以后我们能有造这座桥的能力,再造不迟。”
“粗制滥造,如果桥塌了,损失可就大了。而且这里的河口经常变动,还需要筑堤。筑堤的话又需要清淤,很麻烦。好多事都是以后必须解决的。石油对咱们来说太重要了。”
于清慧指着小清河说:“官人,这一座桥也有麻烦。这里是航运要地,船只需要通行。若是造桥,怕是会有阻碍。”
赵诚明说:“建高堤。造桥后要留通航口,用高墩就行了,可以兼做码头。”
还有王河、泽河、白沙河、支脉沟和许许多多的槽沟。赵诚明看得头疼不已,他看向了一旁的赵纯艺。
赵纯艺成竹在胸,她说:“哥,其实以前有很多能通火车的桥,其实是木桥。”
赵诚明吃了一惊:“木桥怎么能行?”
赵纯艺点头:“可以的,并且咱们可以预制成构件,然后进行批量的架设。构件哪里需要的话,咱们将构件运到哪里,造成标准的跨径木桥。这样,那些槽沟再多,咱们也不怕,甚至可以临时架设,剩下问题以后慢慢解决。”
“甚至于洎河、弥河、白浪河,这些都可以修木桥。那种短跨的木桥,桥墩做成那种排架群,这样可以抗冲击力。”
“另外,就像在胶州这边,有那种软基的盐碱土,为防止翻浆,咱们这边不是用碎石和炼钢厂的炉渣铺垫吗?那边其实也可以。另外还能打水泥桩。”
“山东这边的河都是夏汛暴涨、冬春断流。当然这几年旱灾看不出来,只是咱们的桥必须按百年坚桥来修。否则过了小冰河期,等它不旱了,来一个汛期,分分钟教咱们做人……”
第724章 钱不够,评论与公告新闻
工程距离琴岛市越近,问题越少,距离琴岛市越远,问题越多。有很多问题,于清慧都不懂,她手里的方案,是从役厂那拿的。
赵纯艺看了看,说:“四象车载土方并非是这么算的,应当按吨来算。六吨左右是常量,先前我计算过,少说也要一百五十辆四象车,恐怕还得干一整年。”
“先前尝试了一下走陆路,不合理,最好是走海路,用多桅尖底船运。从海上钻井平台开采原油到铁门关,炼油后再转运到海上,绕过成山头,运到琴岛市,琴岛市由陆路装火车,运到最前线。”
“想要加快速度,要先把油运到。吊车、卷扬机、击锤、轨排枕木,先用火车运到最前端,再用四象车倒运。”
“另外,四象车的轮胎容易坏,湿滑路段,需要爬坡的时候,最好挂链子,挂链子对轮胎磨损的较为严重。轮胎、活塞环、离合片、化油器量孔、千斤顶,这些都算是消耗品,需要大量准备。最好买车床咱们自己能车缸体,有一些零部件,咱们自己能加工,这样能省不少钱。咱们现在能开采石油,理论讲已经能合成橡胶,但合成的工序太繁琐,这又是个全新的领域,我会着手研究,但恐怕一时半会没有结果。所以轮胎什么的还得买,我会让徐洪林去买成品,买二手的……”
赵诚明听赵纯艺讲述,觉得手里剩下那二百七十万,应该是不够花。三条主干道都是亟待使用,每个都不可或缺,想要完成,估计至少得两年,甚至更长。
赵诚明说:“桥头、战场,还有软基,这些先干,冬天冻土了不好施工,还好未来几年的汛期都不长……”
于清慧有时候会觉得志得意满,但有时候又会觉得自己很渺小。比如在这兄妹面前,她就觉得自己很渺小。
赵诚明武力值逆天,将领士卒对他言听计从,死心塌地。赵诚明的治理能力又是一绝,其实不弱于手下任何一个能吏。
再看赵纯艺,她能造出来任何稀奇古怪的玩意,不光是武器,还有车以及各种工具。无论遇到什么问题,没有这兄妹俩解决不了的。有时候于清慧自命不凡,可一想到赵氏兄妹,她就得收敛内心的那份傲气。
说完了铁路工程,于清慧终于到她擅长的部分。
她说:“先前官人所言,若百姓不愿做出改变,官人便顺从他们,这如何能行呢?”
赵诚明和赵纯艺兄妹是无条件支持彼此的。赵纯艺闻言,当场就要反驳于清慧,可被赵诚明一个眼神给阻止了。
赵诚明耐心又语重心长地说:“这种事是意识形态的转变,是强迫不来的。你能接受说明你意识先行,并非是我逼迫的。这种事不能光是我一个人的意志。我知你心中所想,你觉得百姓并不知什么才是对他们有利的。既然他们不知,就要告诉他们,引导他们。只有他们从内心接受了此事,这些事才能实行下去。这需要千千万万个志同道合者共同努力。我是,你也是。我相信还会有更多人能想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于清慧眼睛转了转,她明白了赵诚明的意思。
于清慧于是告退,回去的路上,她思考着如何让星星之火变成燎原之势。但她一时间又想不通要如何操作。
于是于清慧回如意房后,给陈良铮发了一封电报,询问此事。电报上午发的,中午的时候陈良铮给他回信。
陈良铮告诉她:“先前官人建议我效仿王厂干,四处登台演讲。起先我不明其意,后来才发现其中妙处……”
陈良铮跟于清慧说了很多,说了演讲的好处、宣传单的作用、报纸这种传播媒介等等,都是陈良铮实践过的,这其实就是在播火种。
于清慧懂了,她取出来另外一份文件,上面有专门针对各种商业活动的法律完善方案,尤其是类似朱氏建筑装修公司这种,对他们查漏补缺。
这个是大小姐赵纯艺提供的,于清慧叹为观止。
她密切观察朱氏装修公司。
朱建白回去后,惶恐不可名状,愁得白了好些头发。
朱建白召集了朱氏装修公司的领导层开会。朱建白表面上很镇定,问大伙:“此事如何解决?”
说完,他时不时地吞口水,茶杯在他两手间不停地转动。
有人说:“财帛动人心,不妨拿些财物,作为碳敬、探路钱。”
朱建白一抬手打断他:“赵知府是什么人?他从商贾起家,最不缺的便是黄白之物。财帛能动凡人心,动不得神仙的心。”
另一人说:“我等重新制定收费标准,修改契约,今后不再多收费用。”
朱建白再次开口:“如此可应付官府。只是我朱氏装修公司名声臭了,这两日便无人上门。没有生意,又如何赚银子?公司内人吃马嚼的,眼瞅着又到了冬天,腊月冻土后便不能开工,如何是好呢?”
这时候终于有人提出了一个靠谱的建议:“有了!咱们将此处店面卖出去,再买一处店面,或租一处店面,重新注册一家公司,叫李氏、王氏、张氏装修公司。如此一来,谁也不知道咱们前身是朱氏装修公司。等风头一过,咱们该如何赚银子还怎么赚。”
朱建白手里转动的茶杯停止了,也不再吞口水,眼睛亮堂堂的。
“着啊,当真是妙,我怎地就没想通呢?”
虽说是从头再来,可他有技术,有工人,有全套的工序,人马都是现成的,工具也是现成的。只是换了个地方做,换了个地方,换了个名头。
就这么办了。
而且以后,或许他还可以继续坑蒙拐骗。当然,这是要在法律还未完善的前提下。
朱建白认为想要补充一些律条,并没有那么容易,需要很长时间才行。在这之前,他尽可能的多赚一点。
朱建白狠狠地夸赞了提建议那人,他们说办就办,将店面挂牌出售,又租了一个稍微偏僻一点的地方。
他这里是旺铺,刚一挂牌,第二天就有人买下,甚至没有讨价还价。
在铺子卖出去的第二天,有员工慌慌张张地来找朱建白。
“朱经理,大事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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