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将士尚有可为,臣不胜惶悚待命之至……】
杨御蕃在书中绝口不提黑旗军的火器细节,只是简略的说“器械精利”。
他自己已经绝望了,但他不想让朝廷中的君臣也陷入绝望。
如果大家都绝望,那收复疆土将再无希望。
大明之大,或许会出现一个更有能力的将领力挽狂澜。
杨御蕃侥幸地想。
朱由检刚愎严苛,又非常重视疆臣失职,他第一反应是震怒。
他猛拍几案,痛骂杨御蕃:“丧师辱国,不思戴罪立功,竟敢诿过乞休?”
陈新甲一听,见皇帝马上就要说一些严惩杨御蕃的话。
陈新甲绝对不能让这些话出口,大明可战的总兵官已经不多了。
能打的更少,把现有的几个能人都弄死了,大明谁来守?这寇谁来剿?
陈新甲赶忙说:“启禀陛下,兵部已然查报,登莱二府大半已失。而杨御蕃杨总兵仅存孤城,兵饷两绝,确实艰难。”
“赵诚明又掌控了奇山所,于彼处建市,命名为烟台。当地有铜矿,其实乃是奔着铜矿去的。据闻,黑旗军火器多赖铜铁。他设市,乃是为了开采铜矿,运铜至琴岛市。而烟台便在蓬莱一侧,是以蓬莱已在翁中……”
“登莱本非漕运核心,此时闯贼与建虏两线作乱,大军肆虐,朝廷已然无力抽兵援救,杀杨御蕃无补于事……”
朱由检一听,气仍未消。
但是眼下的处境十分不妙,潜意识里是认同陈新甲的。
但是这件事又不能这么算了。
朱由检胸膛起伏几次后,他沉声说:“准其卸任,革去都督同知加衔,回籍听勘。”
陈新甲长舒一口气。
那么接下来就该议论一下,杨御蕃卸任之后,应该由谁来接任总兵一职。
如果刘泽清还活着,自然由刘泽清来接任。
可惜刘泽清已经被赵诚明弄死了。
陈新甲说:“如今官员、武将皆视山东为畏途。外来将领又不明山东本地实情,不妨从本地拔擢。”
朱由检同意了这个提议,但是具体提拔谁为山东总兵,还得兵部自己去研究。
无论如何,这件事让朱由检十分懊恼。
他甚至怀疑杨御蕃是不是已经和赵诚明勾结在了一起。
他想询问陈新甲,又担心此事宣扬出去,会让世人笑话。
朱由检只能大骂:“赵诚明该死,黑旗贼上下皆该死。”
一旁的王承恩听了,悚然一惊。
他忽然发现,如今皇帝已经奈何不了赵诚明了。
现在皇帝只有无能狂怒的份。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按照杨御蕃的说法,此时赵诚明差不多已经掌控了山东全境。
而山东为京师的藩篱,确实能挡住流寇土寇。
可赵诚明已然成了更大的威胁。
此时就连王承恩都想劝劝朱由检,让他招安了赵诚明。
或许大明还能苟延残喘,以后再择时而动。
如果有机会将山东夺回来,再徐徐图之,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当然,王承恩不敢说。
前几天,皇帝还下令,让太监不得干政。
而陈新甲带着兵部的人仔细研究后,选了一个人。
此人名叫邱磊。
邱磊是生员,去过辽东,后来进了左良玉军中。
左良玉是个什么人?时常让手下四处劫掠。
后来此事事发,按法左良玉当斩。
当时邱磊就在军中。
邱磊一个人扛了罪,让左良玉脱罪了。
左良玉多方奔走,让邱磊免于死刑。
去年,左良玉自掏腰包,掏了一万两银子在刑部周旋,将邱磊给救了出来。
此时邱磊就在山东。
左良玉这人虽然很操蛋,可毕竟也是南征北战,邱磊跟着他打仗多年,必定是有经验的。
陈新甲觉得邱磊是最合适的人选,于是拍板,让邱磊挂总兵衔,加都督同知。
另一边,赵诚明抽空带着杨钊和常志广去了一趟朱氏装修公司。
郭综合从未提到过自己是赵诚明的亲卫。
而赵诚明,也从未跟朱氏建筑公司说过自己是谁。
赵诚明找到了朱建白,说:“朱经理,当初是我跟你签的合同,装修郭家大宅。”
朱建白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记起来了。”
赵诚明继续说:“我听说贵公司巧立名目,追加了不少款项,可有此事?”
朱建白没想到赵诚明说的如此直白,他乐呵呵说:“非是巧立名目,此言说的倒有些难听了,只是有些必须掏的银子罢了。毕竟咱们都想要把宅子装修的尽善尽美。”
赵诚明眉头一挑:“如今装修公司遍地都是,你如此行径,就不怕以后再无买卖?”
朱建白哈哈一笑:“这位员外说笑了,此言恰恰说反。大伙都这么干,我若是不从,反而坏了规矩。如今做买卖,规矩大于天,只有合规矩才能干到长久。”
常志广忍不住骂道:“当真是厚颜无耻。坑蒙拐骗让你们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朱建白收敛了笑意,正色道:“不然,规矩就是规矩。咱们朱氏装修公司所为全部合乎法规。”
杨钊听的气哄哄的。
郭综合虽然是亲卫排的排长,但跟手底下这些人关系极为融洽,大伙又数次共历战阵,浴血厮杀,亲如兄弟。
杨钊想要动手。
赵诚明深深看了朱建白一眼,点点头,转头离开了朱氏装修公司。
杨钊气还没消,说:“官人,此人殊为可恶,不如教训教训他。”
赵诚明告诉杨钊:“时代变了。程序就是程序,法律就是法律,胡乱打人只会起了个坏头。”
杨钊小声说:“难道就这么算了?”
赵诚明说:“你没听朱建白说吗?现在是他们这一行的规矩,大伙都巧立名目来坑蒙拐骗。你打了他一个人,只是给自己出气。我现在要整顿的是整个行业,他没有触犯法律,你打他就是不对的。”
“那我在没有触犯法律的情况下,严查他,他就不能抱怨。完善相关法律,就从这朱建白开始吧。”
在赵诚明来朱氏装修公司之前,他已经明白,这么干的绝不只是这一家公司。
他亲自来一趟,只是想给朱建白一个机会。
但见了此人有恃无恐的样子,赵诚明知道,朱建白这些人根本没有敬畏之心。
商贾可以穿绫罗绸缎,商贾可以灯红酒绿,但他们绝不能失了敬畏之心。
否则今天他们钻法律空子,明天就直接违反法律。
其实这个年代,银子还是很容易赚的。
在这么好的经商大环境下,还要投机取巧,那就活该被收拾。
赵诚明回去继续办公,等着。
干什么事都要有个契机。
中原地区,李辅臣焦灼地等待南阳上下派人来请求他加入联合战线。
这样在换防之前,说不定还能再战一场。
之所以焦灼,是因为李辅臣知道马上换防了。
张忠武正在赶来的路上。
李辅臣还想要再立功。
然而据线报得知,艾毓初和姚运熙仍然不同意加入联合战线。
李辅臣急得恨不得前去南阳找他们,给他们两个嘴巴子,问问他们到底能不能认清现实。
李自成已经发兵前来了,他们竟然还不紧不慢的。
其实不光李辅臣着急,唐王朱聿镆已经是第四次去找艾毓初和姚运熙商议了。
朱聿镆气急败坏道:“两位若再不决断,李自成可就要来了。”
艾毓初捋须:“大王稍安勿躁。一来我南阳上下已有准备。二来这黑旗军定然比我等更急。听闻有流寇路过黑旗军的高速公路,已与他们的护路队战上了两场。待闯贼大军前来,定然要坏了黑旗军运粮的线路,急的该是他们才是。”
在这边,还有一个条公路是以“孔胤峰”命名的呢。
朱聿镆气道:“尔等这是在拿一城军民之性命押注。若是城池失陷,两位如何面对城中百姓?”
艾毓初挺直了胸膛:“不与逆贼合谋,我问心无愧。”
朱聿镆冷着脸:“愚不可及。”
艾毓初冷笑一声,没有还嘴。
此时孙传庭也头疼着呢。
刘元斌纵兵劫掠,杀平民冒功,并且向沿途州县索要贿赂。
如果人家不给,他扬言就要打破城池去抢。
偏偏刘元斌还振振有词,说是粮饷不济。
“大军保境安民,难不成还要饿死吗?”
刘元斌气哄哄地说:“这黑旗贼好生可恶。以往井水不犯河水,如今却刀兵相向。”
他跟孙传庭说这些,是想让孙传庭做主,收拾一下护路队。
孙传庭呢,一边缺粮饷,另一边也看清了现实——这京营的兵,战力十分不堪。
别说跟黑旗军打了,就是跟流寇作战,也是力有不逮。
黑旗军打他们又能如何?
况且太监卢九德和刘元斌这些人一直不服管教。
孙传庭告诉刘元斌:“无论出于何原因,黑旗军从不掠民。你纵兵掠民,百姓要么从贼,要么追随护路队。长此以往,这河南再无我等容身之处。”
刘元斌嗤之以鼻。
孙传庭能看出来刘元斌相当不服。
每当这个时候,孙传庭会生出杀心想弄死他。
孙传庭能打仗,可不只是一味的怀柔。
当然,眼下只能想一想。
只希望刘元斌部和护路队不要继续冲突才好。
第三天,记者发布会终于整好了。
头天晚上,麻浩大来通知赵诚明。
早上,赵诚明在赵公馆,带着朱慈焕、赵无忆、韦小宝,还有小太监崔升,他们四人练武。
自从和王瑞芬发生了点什么后,赵诚明偶尔会来赵公馆住一宿。
虽然从未表现出来,但赵诚明能察觉到刘淑静对此既紧张又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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