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谦犹豫了一下，说：“此事最初由东平知州尼澄尼公那里得知。”
尼澄原本是资阳县知县，后来被赵诚明调往东平做知州。
尼澄的年岁已高，一般来说尼澄的嘴是很严的，不知道这次为什么他会泄露出去。
赵诚明问宋谦：“你确定是知州尼澄所说？”
这会宋谦有点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人好像来历不凡，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这时候宋谦开始后悔了，他得到了一些消息，才能提前部署，想发一笔小财。
可人家似乎早就知道这消息，对这消息丝毫不感意外，只是想搞明白到底是谁传出去的消息。
面对消息的态度都不一样。
宋谦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然而关于这件事，赵诚明也没有多说。
他只是问宋谦：“既然这块地已经被你买下，你又不同意转卖，那给我们点时间，让我们将坟迁走，可行？”
宋谦这会已经不敢那么强硬了。
原本他只是想讹点钱，他也并不是想真的闹出人命，他没有那个勇气，真闹出人命，他也要吃官司。
此前所言，不过是为了恫吓，撂狠话罢了。
宋谦赶忙说：“此事易耳，自不会为难好汉。”
赵诚明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了几张钞票，塞给了宋谦：“这是汤药费，我带他去祭拜他爹娘。”
“好好，好汉且自便。”宋谦恭谨地说。
赵诚明见他们远去，还以为宋谦他们彻底走了，于是和赵无忆一起摆下那些供品什么的，香和蜡烛点着。
经过刚刚那么一闹，赵无忆那种巨大的悲伤被冲淡了不少。
赵诚明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赵无忆给他爹娘跪下。
赵无忆对着墓碑说：“娘，我已经学会了驾车，可惜不能带着娘去看看外面。爹，我读书了，如今我识得很多字，再也不必爹打我手掌心。叔父待我是极好的……”
听赵无忆说到这里，赵诚明走得更远了，直到听不到赵无忆说什么。
赵无忆的声音被秋风吹的支零破碎，赵诚明远远地看着。
赵无忆起先是跪着，跪着跪着有些累了，他坐在一旁，抱着石碑讲述。
从被赵诚明带去了文登县。
后来怎么遇到的朱慈焕和韦小宝两个人？
赵无忆甚至说了，他怀疑朱慈就是朱慈焕，是皇子。
他怀疑王瑞芬姑姑就是一个宫女。
赵无忆说：“韦小宝傻乎乎的，每日就知道吃喝玩，没有察觉到朱慈焕和王瑞芬姑姑他们之间的对话。”
赵无忆说：“府上的厨子出自于洛阳府，叫做白北山。此人厨艺通神，能把豆腐给切成丝，细如毛发。他能将素菜做出荤菜的味道。叔父最爱吃白厨子做的菜。”
“府上有个花园，花的种子是赵纯艺姑姑带来的，是由王瑞芬姑姑亲自种下的。那些花都开了，开得美极了……”
赵无忆絮絮叨叨地说着，他平时不声不响，沉默寡言，但到了他爹娘的墓前，却滔滔不绝。
赵诚明直到看见赵无忆站起身，他才重新走了过去。
走过去的时候，顺手取了一根长长的棒子。
赵诚明将那些金元宝与银元宝堆在一起，堆在墓碑前。
取出打火机，刚准备点燃的时候，他发现宋谦那伙人又回来了。
赵诚明收了打火机，手按在枪套上，等他们走得近了才发现，他们手里拿的并不是刀枪棍棒，而是提着一些食盒。
宋谦小跑着上前，满脸阿谀地说：“我见两位带的贡品过于单薄了，去准备了一些。正所谓不打不相识……”
宋谦也絮絮叨叨说了很多，都是场面话。
赵无忆看赵诚明如何应对。
他心智再早熟，也毕竟是个孩子，经历的世事不够多，一是不明白为何这宋谦前倨后恭，二是有些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场面。
赵诚明笑了笑，将食盒一一接过，递给赵无忆，让他摆在墓前。
旋即从怀里面掏出几个纸包，一一递给那些家丁：“诸位有劳了。一些零嘴，哄哄嘴的。诸位也不要推辞。”
最后给宋谦的却不是这些东西，而是一个小册子。
赵诚明说：“这是一本邮册，里面有些邮票，算不得珍贵，只是较为罕有。”
宋谦急忙说：“这如何使得？”
赵诚明却是硬生塞给他。
宋谦没有打开，只是笑说：“那两位继续，等祭拜完了，可到府上坐坐。”
赵诚明抬手看了看手表说：“改日吧，今日便不叨扰了。”
宋谦一伙人红着眼圈走了。
红眼圈当然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被辣椒水辣了。
赵诚明和赵无忆开始烧那些金元宝、银元宝和黄表纸。
当确信所有的纸烧成灰后，赵诚明用之前捡的棍子扒拉扒拉，让火星子燃尽，这才直起腰说：“走吧。”
离开的时候，赵无忆抬头问：“叔父，那人为何去而复返？为何前倨后恭？”
赵诚明说：“有人走正道，有人捞偏门。这人显然就是捞偏门那一行人，他们惯会察言观色，定然是发现了些什么端倪，是以前倨后恭。往后碰上了这种人，要多长几个心眼。”
赵无忆疑惑：“叔父明知他不是好人，为何不惩治他呢？”
赵诚明说：“如果我只是凭感觉认为这个人有问题，然后就要惩办他，那还要法治有什么用？”
赵无忆若有所思，回到旋翼机处。
冯如一直在那守着。
上旋翼机后，赵诚明又对赵无忆说：“浊而静之徐清，安以动之徐生，保此道不欲盈。夫唯不欲盈，所以能敝而不成。出现这种人，说明我做的不到位，还有需要改变之处，这是好事。如果，我觉得我做的都是完美的，是对的，那我就错了，必然会走下坡路。”
赵无忆理解不能，但却牢牢地记住了赵诚明的话。
冯如吼了一声：“系好安全带。”
赵无忆急忙系上安全带，而赵诚明早就系好了。
赵无忆一直惦记着迁坟的事，但是赵诚明一直没说，也没有用对讲机吩咐什么。
赵无忆虽然有些着急，但是他不提。
赵诚明看了暗暗点头，这孩子真是沉稳呐。
等赵诚明到了铁门关，才发了一封电报，吩咐了此事。
张榕来接待赵诚明。
赵诚明发现那些铁门关的官吏，包括武定千户所的千户耿世昌，他们都毕恭毕敬地在张榕后面跟着，说明张榕已经搞定了这里，改了吏治。
这点张榕做得很好，赵诚明是挑不出来毛病的。
入城的时候，赵诚明看到到处张榜，榜上有关于改吏治的通知、新作物的推广以及疫病的防治，上面有各种方子。
这都是常规操作，对张榕而言手到擒来，熟的不能再熟。
张榕说：“官人，大小姐已经出海了，我派了些人随行保护。”
而张榕身旁的张贤，看到赵诚明显得有些畏惧。
畏惧是因为当初赵诚明在文登县做知县的时候，手段十分酷厉。
而张贤做了五行八作的会长后，大肆贪污。
这件事外面人还不知道，如果被赵诚明知道了，张贤觉得赵诚明会当即弄死他。
因为做贼心虚，所以更畏惧。
赵诚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单独与他说什么，只是问张榕：“我看布告上说你想要改良制盐法。”
改良制盐法是一种官方卖私盐的方式，其实就是与朝廷分开，当初没有和朱由检闹翻脸之前，就这么干，所得盐利一部分交给朝廷，让地方官可以向朝廷那边有个交代。
但实际上大头全被赵诚明这边拿了。
张榕干得非常不错。
这两年天旱，没有雨，方便了晒盐。
晒盐之法获利不少。
张榕振奋道：“改良制盐法，乃是地方一大项收入，不得不做。此外还要修建码头，招商引资，海运才是王道。”
赵诚明微微摇头说：“在别处可以，在这铁门关不适合。”
张榕奇怪道：“为何？”
赵诚明说：“石油是有污染的，你晒了盐之后，先不说好不好卖，至少人吃了容易生病。而且若是给黄河清淤后，这黄河河道说不定就要改道，到时候盐滩说不定尽毁，你就做了无用功。修建码头是可以的，但是码头目前不必下大功夫修建，最好是先治理河道，确定了河道之后再修建。”
张榕不知道什么叫污染，但觉得不能晒盐，十分可惜。
赵诚明不得不提醒他：“石油才是真正的宝库，晒盐所得那点利润算得了什么？”
张榕听后瞪大了眼睛，问：“比晒盐还赚钱？”
“呵呵。”赵诚明轻笑一声：“未来的世界会为了这石油争得头破血流。咱们这的石油还是少了，将来咱们要出海去开采海外石油。”
张榕摸了摸鼻子，捏了捏耳垂：“莫说我不懂，便是这世人多半不知官人在做何事。”
赵诚明讳莫如深地说：“不知道就对了，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大明一隅算得了什么？”
张榕一听，眼睛一亮。
他是很吃这一套的，他喜欢听那个更广阔的舞台。
他是最早那批老人之一，他明白赵诚明的志向，绝对不只是问鼎中原。
张榕问：“官人，咱们何时才能灭了李自成？灭了张献忠？”
这两人蹦跶太久了，乱上加乱。
赵诚明想了想：“待开采出了石油，提炼出了汽油，大概就可以了。”
眼下最紧要的事，对赵诚明而言，是怎么扩大自己的军队。
只是扩大人数是没用的，必须能够列装火器、弹药。
子弹生产是个大问题。
赵诚明要用有限的钱，走精兵路线。
用最少的人调动最少的资源，干最大的事。
否则还会重新走入死循环，会死更多人。
毕竟再怎么改良农业，此时收成也是有限的，养活不了那么多人。
张榕恨不得现在就能开采出石油。
再说在渤海湾的西南，赵纯艺在海底的表层轻而易举地就发现了天然的油苗，这让赵纯艺有些震惊，竟然容易到了这个地步吗？
赵纯艺所在的船是一艘快艇，旁边还有数艘沙船和小型快帆船随行。
别看这些船小，但统统都是改造的多桅帆船，可以逆风行驶。
赵纯艺指挥：“把抓斗放下。”
那边船工手动摇着滑轮，下放抓斗，抓了大概30厘米厚的海底表层泥土。
抓上来之后，堆在塑料布上。
赵纯艺当场甄别油迹，嗅了嗅油味，又拿荧光测油仪确认一下含油量。
杨钊在一旁抓耳挠腮问：“大小姐，如何了？”
他根本就看不懂。
赵纯艺看了看上一抓斗的土还是“微弱”，但这一抓斗的土却是“强异常”。
赵纯艺振奋道：“点位误差肯定小于5米，接下来就精准圈定范围就行了。咱们得将勘探范围缩小到两平方公里以内，这才是核心靶区。沿着这边航行勘探，估计要用几天的时间吧。”
于是走走停停，时不时地下放抓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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