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汝义也不见外,拉开椅子就坐下。
没有和张进与陈辉打招呼,先甩开筷子开吃,吃两口后再举杯:“来新人了,咱们先喝一杯,喝上一杯便是朋友了。”
然后吴汝义朝屋里招手:“哎,老颜,你怎的躲在屋子里?装什么蒜呢?赶紧出来。”
一直在屋里咬牙切齿的颜克英探头,勉强冲吴汝义笑了笑:“你这流寇,又是这般晚才回来。”
吴汝义也不等满达尔汉同意,就拉开一把椅子,让颜克英坐下。
颜克英要面子,并不上前,吴汝义就硬过去把他拉过来坐下。
满达尔汉就笑了。
在院子里,满达尔汉和吴汝义相处的最好。
吴汝义属于李自成队伍中不上不下那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他也不要什么面子,而且是那种既来之则安之的性格。
最重要的是他识时务,从不把自己当盘菜。
所以满达尔汉才与他交好,因为这个人有趣。
吴汝义见所有人都坐下了,举杯道:“人都凑齐了,咱们共饮此杯。”
即便是颜克英那种放不开的,也跟着举杯喝了一口。
可见吴汝义新加入这个院子后,混的有多风生水起。
其实吴汝义来后不多久,就要被拉出院子了,赵诚明要给他单独弄个别院,但是吴汝义不同意,坚持要在这住一段时间,别院先置办上是可以的。
当吴汝义回来,几个人话题就没有那么严肃了,推杯换盏,谈天说地。
满达尔汉说一些辽东的事,吴汝义说一些陕北、河南的事,颜克英说一些安平的事。
吴汝义有种能力,他能让人放下勾心斗角,讲故事就专心讲故事,别整一些没有用的。
即便有人想夹杂一些私货,很快就被吴汝义给岔过去。
如此一来,这酒桌上变成了真正的故事大会,大伙喝的都很尽兴。
最后杯盘狼藉,吴汝义因为来的晚,喝的最少。
他挥手笑嘻嘻说:“你们酒量不行,都回去歇息,我来收拾。”
众人嬉笑怒骂几句,然后画着弧线回屋。
吴汝义就是这么个人。
第二天,张进和陈辉又去了车站,终于坐上了火车。
他们买票、进站、等待,前面排着长龙。
等到火车进站,检票员开始检票,大声招呼着“往前走”。
那火车票被剪了个豁口,两人持票上车。
车厢的两侧都是座位,正反两面对着坐,一边能坐6个人,一边能坐4个人。
6个人一张小桌,4个人一张小桌。
车厢连接处还有上厕所的地方。
上了车的乘客,其实都不是在正儿八经坐车,都在打量,来来回回的走。
他们对载人的火车充满好奇。
好多人还以为载人火车和载货火车是完全两种东西,殊不知是同一个车头,只是车厢不同。
列车员汗流浃背,在人群中穿梭,大声高呼说:“都坐好,火车马上开动了,都坐好!他娘的,赶紧坐好!”
列车员不得不骂骂咧咧的。
这么热,人又这么多,更热了。
热的人心浮气躁。
那上车乘客也不好好坐,偏偏要乱走,直到火车开动。
毕竟蒸汽火车没有那么稳当,开动之前先“轰”地一声剧烈晃一下。
好家伙,一车厢人几乎全倒了,东倒西歪的。
陈辉和张进也是如此,人推人,人搡人。
除了有坐票,还有站票。
买了站票的,有的不自觉坐到别人的座位上,那人不干了:“瞧瞧,车票上写着,这是我的座位。”
“什么你的座位?你说你的便是你的?”
这车厢像菜市场一样。
陈辉和张进的座位也被人占了。
两人都是武人,张进是南人,个子不算高,但是膀大腰圆,十分健壮。
而且从小好勇斗狠,长大后更是杀人如麻。
他一把将占了他座的人给薅了起来,呵斥道:“狗东西,我看你讨打!”
说罢便挥拳,那人又岂是张进的对手,让张进三拳两脚给打趴下了,鼻青脸肿唯唯诺诺站到一旁。
车厢里多有这种情况发生。
张进和陈辉好不容易坐下,车才晃悠开始前进,又晃倒了一片。
用了20多分钟,列车员才将车厢内秩序整顿好。
张进和陈辉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景色,震惊道:“竟然如此之快?”
列车员满头大汗地讲解:“厕所在那边,谁特娘的敢在车厢撒尿,给他剁了……”
票上如何对应座位?买到站票的应该怎么站着?这些都需要列车员讲解,而且要讲解不止一遍。
不多时,有报童带着报纸前来,在车厢里面兜售报纸。
报童喊道:“赵老爷祭奠阵亡将士时,于陵园作了新诗,大伙快瞧瞧。”
一听说“赵老爷”三个字,好多人都嚷着:“给我来一份!”
“给俺来一份!”
“特娘的,别抢报纸……”
张进对陈辉说:“赵知府作诗那日,咱们便在当场,我看这报纸便不用买了。”
陈辉摇头:“不然,满达尔汉说了,这报纸是非看不可的。”
第676章 四象车少阳型,掷弹筒
对一个现代人来说,坐在这种闹哄哄的车厢里,绝对是一种折磨。
但对此时的人来说,却是安之若素,因为他们以为车厢原本就应该是这样的。
如此多的人,就该热热闹闹才是,要什么边界感?
张进和陈辉也是这么觉得。
陈辉买了一份报纸。
报纸有几张,两人分了岔开看。
陈辉又看到了那首诗:“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两句诗一出,陈辉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赵诚明的画面。
他的汗毛再次竖起。
这首诗是在葬礼上作的,借这个环境来看,一是表现了对死亡的无畏,死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二是对自己号召力的一种自信,就是死了我也能召集旧部,该斩的敌人在阴间同样要斩一遍。
黄泉之下又如何?
这是一种决心——他赵诚明要办到的事,一定会办到,谁也阻拦不了。
不知谁在车厢里面喊了一声:“卧槽!”
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我曹”这两个字,究竟是不是赵诚明最先说的,已经无从考证,总之已经在汶上和琴岛市小范围普及开。
又有人倒抽一口冷气:“好诗!”
有人拍案叫绝:“霸气!豪迈!”
有人说:“此诗堪比李白的《侠客行》。”
有人反驳他:“《侠客行》?哼哼,市井恶汉之间的争斗,也敢与赵知府争辉吗?”
当时有记者想让赵诚明作一首诗。
仓促间,赵诚明没有想到别的合适的,只想到这一首。
于是随口而出,念完后又担心不妥,回忆了一遍,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总是是他随口一念。
没想到,反响却很大,片刻整个车厢全都是念这首诗的人。
陈辉对张进说:“我料赵知府他日必成气候。”
张进深以为然。
陈辉又说:“不成,我得买些此前的报纸,瞧瞧赵知府还做了哪些诗。”
赵诚明回来已经有几天了。
照例,他给刘淑静、王瑞芬和赵纯艺带了礼物。
只是这次多带了一份。
这次他带的东西不是首饰,是几样价格不贵的小东西:第一是柑橘果肉白巧克力,第二是火山石面膜。
都是从超市买的。
当然还是先拿东西,再给现金。
如此操作,最后这钱能不能进老板兜里面,他也不确定。
但这东西就是论心不论迹,无奈之举。
三个孩子也有礼物,是一套飞机引擎。
折出来的纸飞机,可以将这套微型引擎夹在纸飞机下面,下面还有两个轮子,有旋翼,可以遥控起飞。
在现代,小孩子玩个不到二十分钟就会弃之如敝履的二三十块的小东西,但对于朱慈焕他们来说,玩上一个月都不会腻。
只是赵诚明刚回来的时候,发现赵无忆面有戚戚,不甚高兴。
给王瑞芬礼物的时候,王瑞芬告诉他:“赵无忆想他爹娘了,想要回去祭奠一下。”
王瑞芬将赵无忆学习赶车,想要赶着车回老家的事情跟赵诚明讲了。
王瑞芬请求赵诚明:“官人能不能带他回去瞧瞧?”
赵诚明思考的时候,随手抓住了王瑞芬的手。
王瑞芬的手胖乎乎的,是那种微胖型的手,摸着很有手感,柔软的不像话。
王瑞芬先是一羞,旋即发现赵诚明好像在思考,注意力没有放在手上,好像是下意识握住她的手。
她又莫名地感到欣喜,鼻翼动了动,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赵诚明牵着王瑞芬的手走了几步,又松开说:“行,到时候我带他回去。”
王瑞芬先是一喜。
她知道赵诚明很忙,但赵诚明还是答应她的请求,说明赵诚明是在乎她的。
在王瑞芬看来,这是一件小事,也是一件大事。
赵诚明伸手轻抚王瑞芬晶莹的耳垂、脸颊侧颐,手指头随手将她的一丝乱发别到耳后,说:“不过要几天之后才能出发。”
王瑞芬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嗯,可以的。”
赵诚明笑了笑,走了。
他刚回来,要有很多事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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