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杨玉环站在他身侧,面色平静一些。
安史之乱的打击、马嵬坡的恐惧、被缢死的阴影,在这一天的天幕播放中反复碾压着她的神经。
此刻,她的目光也落在天幕上。
贵妃粉凤翅,以她的名字命名的菜。
杨玉环的心情有些复杂,不知道该觉得荣幸还是该觉得荒诞。
“力士。”
李隆基的声音有些干涩。
高力士躬身上前。“陛下。”
“传膳,朕饿了。”
高力士愣了一下。
今天下午,天幕上播的全是安史之乱、马嵬之变、父子内斗、回纥劫掠。
陛下还有心情用膳。
不错。
......
孟浩然站在自家院子里,仰头看着天幕。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清蒸鲈鱼上,鱼肉白嫩,葱丝翠绿,姜丝金黄,豉油浅褐。
他咽了口唾沫。
孟浩然爱吃鱼,写过很多关于鱼的诗。
他的目光从天幕上移开,落在院子角落的鱼篓上。
今天上午他在溪边钓了几条鲫鱼,不大,巴掌长,等着明天吃。
“老伴,把那几条鱼杀了吧。今晚吃鱼。”
老伴从屋里探出头。
“你不是说明天吃吗?”
孟浩然指着天幕。
“我现在就想吃。”
老伴摇着头去杀鱼了。
孟浩然站在院子里继续看天幕。
......
大明。
嘉靖皇帝朱厚熜坐在乾清宫的餐桌前,面前摆着十几道菜。
素的,全是素的,颜色寡淡,看着就没什么胃口。
朱厚熜作为一个虔诚的道教信徒,他本该常年茹素。
于是太监们挖空了心思做菜。
素菜里加入荤油、猪血让味道变得浓厚。
所谓的“素菜”也变了味儿。
朱厚熜知道那些菜不是素的,他不问,太监们也不说。
只要吃起来像荤的,他就当它是素的。
天幕上那个小女孩在吃贵妃粉凤翅。
朱厚熜的喉咙动了一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面前的“素鸡”。
豆制品做的,外形像鸡,吃起来也像鸡,毕竟是用了鸡汤熬的。
他嚼了两下,嚼不出什么味道了。
跟天幕上的那个鸡翅比,这块豆制品寡淡得像嚼蜡一般。
朱厚熜放下了筷子。
黄锦站在一旁,躬着身子,声音尖细。
“陛下,可是菜不合口味?”
朱厚熜没有看他。
黄锦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陛下肯定想吃鸡翅,但陛下是道教信徒,不能杀生。
鸡翅是荤的,吃了就是破戒。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
“陛下,可要......”
朱厚熜看了他一眼。
“朕修道多年,不食荤腥。”
黄锦看到陛下的脸色阴晴不定,连忙开口。
“光禄寺新来了个厨子,听说那厨子可用豆制品做一道素鸡翅,外形、口感、味道,都与真鸡翅无异。”
“陛下要不要尝一尝?”
朱厚熜犹豫了三秒,方才点头,“做吧。”
“让他们用素油炸。”
黄锦:“.......”
......
眼见已经七点五十了,演出快开始了。
江然就带着小兕子、嬴阴嫚、刘禅从御膳苑出来,往九龙湖的方向走。
白天的华清池和晚上完全不同。
此时,所有的红灯笼一串一串地挂在廊下,那灯光把整座园林映照得十分喜庆。
人渐渐多了起来。
所有人的方向都是一致的——九龙湖。
小兕子被江然牵着手,另一只手抱着那个荔枝娃娃。
她的大眼睛东张西望。
“锅锅,好多人呀!比白天还多!他们都去看戏吗?”
江然牵着她穿过人群,一只手护着她不被挤到。
“对,都来看演出,大型实景历史舞剧,《长恨歌》。讲的是唐玄宗和杨贵妃的爱情故事。”
“这个演出很有名,VIP票很难买到。”
嬴阴嫚走在最后面。
大秦也有戏,宫廷乐舞,规模不小,最多有上百个乐工舞者同时表演,场面宏大。
但是没有这么多人来看,看戏的只有皇室成员和近臣,百姓是看不到的。
VIP区域的入口在九龙湖的东侧,有一个专门的通道,不用跟普通观众挤。
检票员核对了江然手机上的二维码,就放了他们进去。
VIP区域在观众席的正中央,视线没有任何遮挡。
江然看了看手中的票根,找到了位置。
刘禅坐在他左手边,小兕子坐他右手边,嬴阴嫚坐在小兕子旁边,四个人的座位紧挨着。
小兕子坐在椅子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她把荔枝娃娃放在腿上,小手扶着它不让它滑下去。
“锅锅,系几可以躺下睡觉觉了。”
江然笑了。
“别睡,演出还没开始呢。等会儿有好戏看,睡了就看不到了。”
小兕子立刻坐直了,两只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蛋。
“系几不睡!系几要看戏!”
刘禅坐在旁边,他的注意力在湖面上。
舞台在湖中央,背后是骊山,湖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形舞台,舞台边缘亮着蓝色的灯光,灯架上装满了各种颜色的小灯。
嬴阴嫚的目光也落在湖面上。
她在看咸阳宫看过乐舞,编钟、编磬、琴、瑟、笙、箫。
就是乐工们坐在两侧,舞者们在中间翩翩起舞,庄重典雅,符合周礼。
但这里,没见如此。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两千年的变化,当真极大啊。
小兕子歪着小脑袋,目光从湖面上收回来,落在旁边的观众身上。
前面一排坐着一对年轻情侣,女孩子头上戴着一个发光的头箍,粉色的,上面有两个兔耳朵,一闪一闪的。
她伸手扯了扯江然的衣角。
“锅锅,那个小娘几头上戴的系森么?会发光~”
江然看了一眼。
“那是发光头箍,景区里卖的小玩意儿,等会儿散场了给你买一个。”
小兕子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旁边的一个小男孩身上。
那个小男孩手里拿着一个会发光的宝剑,剑身是蓝色的,一按按钮就亮,还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小兕子又扯了扯江然的衣角。
“锅锅,那个呢?”
江然看了一眼。
“发光大宝剑,也是景区里卖的,你想要那个?”
小兕子想了想。
“不要。”
这时,一个声音从舞台方向传过来。不是有人在说话,是音响里在播放一段朗诵。
声音浑厚而悠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感,在整个九龙湖上空回荡。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
刘禅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听清了第一句,“汉皇重色思倾国”。
汉皇,汉朝的皇帝。
他转头看向江然,满脸困惑。
“然哥,这不是讲唐玄宗和杨贵妃的故事吗?为什么叫汉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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