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阴嫚目光灼灼的看着江然。
江然看着她。她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有没干的泪痕。
一个十岁的女孩子，在问一个关于历史走向的问题。
如果那封遗诏没有被篡改，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江然认真地想了想，“不一定。扶苏是个仁厚的人，他继位后可能会减轻赋税、放宽律法、休养生息，百姓的日子会好过一些。”
“但大秦的问题太多了，六国遗民还在，人心没有归附，关东地区一直在动荡，这不是换一个皇帝就能解决的。”
他顿了顿，把话说完。
“我说详细一点吧，若扶苏继位，大秦也许会多撑几十年，但该亡还是会亡，不是胡亥的问题，是秦朝本身的问题。”
他顿了顿，把目光从嬴阴嫚身上移开，落在那把青铜剑上。
“第一个问题，认可度。秦朝统一六国是靠武力打下来的，不是靠民心归附。”
“六国的百姓不认秦朝，他们认的是原来的楚国、齐国、燕国、赵国、魏国、韩国。”
“秦始皇活着的时候还能压得住，他一死，那些被灭国的遗民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扶苏再仁厚，他是秦朝的皇帝，是灭了六国的人的儿子，六国遗民不会因为他仁厚就不恨秦朝。”
咸阳宫的天空之下，嬴政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
认可度，六国的百姓不认秦朝。
不是因为秦朝不好，是因为秦朝灭了他们的国。
“第二个问题，兵源枯竭，秦始皇统一六国的战争打了将近十年，死了多少人已经无法统计了。”
“而且，大秦统一后，秦始皇把大部分兵力派去守边疆了，留在关中的兵力空虚了，各地起义军蜂拥而起的时候，朝廷调不出足够的兵力去镇压。”
“第三个问题，大兴土木，民怨四起。
“修长城、修驰道、修阿房宫、修秦始皇陵，这些工程用了太多的人，花了太多的钱，百姓苦不堪言，民怨早就到了临界点。”
“你想想，百姓的家里没人种地了，田荒了。百姓的家里没人织布了，衣破了。百姓的家里没米下锅了。”
“会怎么样？”
“始皇帝在世的时候，百姓不敢反，因为怕，但始皇帝死了，百姓不怕了。”
“所以，陈胜、吴广振臂一呼，天下云集响应，不是因为他们多厉害，是因为百姓早就想反了，只差一个人带头而已。”
江然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第四个问题，始皇帝没有培养好继承人，他忙着找长生不老药，没有培养好继承人。”
“扶苏在边关戍守，胡亥被赵高教得只会享乐。始皇帝一死，没有人能接得住这个岌岌可危的帝国。”
“所以，不管扶苏继不继位，大秦都会亡。也许多撑十几年，也许多撑几十年，但最终还是会被刘邦、项羽等人推翻。”
嬴政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不孝子、阉人、赵高、胡亥，都是大秦灭亡的加速器。
原先，这些不是大秦灭亡的根本原因，他才是。
是自己太急了。
嬴政急着统一六国，急着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急着修长城御匈奴，急着给自己建陵墓。
想做的事太多，做得又太快了。
他以为他可以替大秦把几百年的路在几十年内走完。
扶苏站在他身侧，面色苍白。
他继位也改变不了大秦灭亡的命运。
大秦不是亡于暴政，不是亡于胡亥，是亡于天下人不服。
“李斯。”
嬴政的声音沙哑了。
李斯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砖石。“臣在。”
“朕是不是做错了？”
李斯的身体猛地一颤。始皇帝问他做错了没有，这个问题他不敢回答，因为他一回答就是在评判始皇帝的功过。
“陛下。”
李斯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陛下统一六国，泽被千秋，修长城、御匈奴，护佑中原百姓，何错之有？”
嬴政沉默了片刻。
“那大秦为什么会亡？”
李斯沉默了。
“你不敢说，朕替你说。朕太急了，朕想把几百年的路在几十年内走完，朕把百姓压得太狠了，朕以为他们能扛住，他们扛不住。”
“所以朕一死，他们就反了。”
李斯额头贴地，大胆开口。
“臣有一策，可安天下。”
“六国遗民不服，是因为他们的心还在六国。”
“要让他们的心向秦，就要让他们觉得做秦国人比做楚国人、赵国人、齐国人好。”
“臣请陛下下诏，修建阿房宫和修建骊山陵墓不可操之过急，当循序渐进，分批次将民夫遣返归农。”
“同时，减轻赋税，放宽律法，与民休息。”
“最后，臣斗胆，请陛下立长公子为太子，大秦可安。”
他的额头在地上磕了三下，每一下都沉闷而用力。
嬴政俯视看着李斯。
“朕准了。”
扶苏在一旁，有些不知所谓。
他这就成了太子了？
......
大唐。
李世民仰头看着天幕，听完了那个年轻男人的每一句话。
六国遗民不服，兵力空虚，大兴土木，民怨四起。
每一个原因他都懂，他也在做类似的事：打突厥、拓疆土、建宫殿。
他忽然想起了魏征说的话：“陛下，臣以为秦亡汉兴，非天命也，人事也。”
“秦始皇统一天下，自以为功盖万世，但却不懂得与民休息，把天下当成了他自己的私产。”
“百姓苦不堪言，所以陈胜吴广一呼百应。”
“高祖皇帝入关中，约法三章，百姓箪食壶浆，这就是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
“治大国如烹小鲜，急火攻心，肉烂了。慢火温炖，肉才香。”
确实，秦亡，不是秦始皇一个人的错，也不是胡亥一个人的错。
是他们不懂与民休息。
朕不会让大唐重蹈秦朝的覆辙。
......
大宋汴梁，皇宫。
赵匡胤站在殿前仰头看着天幕，他听到“六国遗民不认秦国”的时候皱了下眉头。
他想起自己当年统一天下时也面临同样的问题。
南唐、后蜀、南汉、北汉，百姓心里多少肯定也有点恨自己。
所以，赵匡胤通过杯酒释兵权，削夺藩镇权力，把兵权收归中央。
用来自各个地方的文人治天下、安天下。
赵光义站在赵匡胤身侧。
二哥当年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夺的是后周的天下。
没有流血，没有屠城，没有杀前朝皇室，还给了他们爵位和俸禄，让他们过着体面的日子。
“大哥，大秦是前车之鉴，大宋不能走大秦的老路。”
赵匡胤沉默了一会，点头。
“燕云十六州，不是一天能收回来的是，天下不是一天能统一的。”
“朕没时间了，还有你。”
“一代不行就两代，两代不行就三代，我大宋，总有能收复故土的一天”
第35章 辛弃疾：恨生不逢时！
大明，应天府。
朱元璋听完了大秦灭亡的原因分析。
不是胡亥太坏，不是赵高太奸，是秦始皇太急了。
朱元璋哼了一声。
“暴秦就是暴秦，始皇帝再怎么说也是暴君。”
“他统一了六国，他做了很多大事，但他把百姓当牛马用，累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这样的朝廷不亡谁亡？”
马皇后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重八，那个少年说秦始皇太急了，你急不急？”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急。咱也急。咱急着杀贪官，急着整顿吏治，急着让百姓吃饱饭。”
“但咱的急，跟秦始皇的急不一样，秦始皇急着享乐，咱急着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
大清，紫禁城。
乾隆站在天幕下，面色有些不好看。
和珅跪在乾隆身后，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皇上，奴才以为，秦朝灭亡与治国之道有关。”
“秦朝以法家治国，严刑峻法，刻薄寡恩。百姓动辄得咎，人人自危，此非长久之道。”
“我大清以儒家治国，仁政爱民，宽严相济，此乃长治久安之道。”
乾隆听和珅说完这段话，嘴角微微上扬。
秦始皇，暴君也。焚书坑儒，严刑峻法，滥用民力，二世而亡。
他弘历，十全老人，十全武功，肯定比嬴政更伟大。
另外两个千古一帝，到底是谁？
乾隆内心急了。
千古一帝啊，这份殊荣，只有自己配得上！
就是是皇爷爷也不行！
......
天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江然带着她们走出了陈列厅的大门。
上一篇：我在日本江户幕末的武士生涯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