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剑,剑身很长,依然能看出当年铸造时的精工。
嬴阴嫚看着那把剑,整个人不动了。
这是父皇的剑。
嬴阴嫚见过父皇的剑,不止一把,父皇有很多把剑,祭祀用的,上朝用的,出征用的,日常佩带在腰间的。
不同的场合用不同的剑。
她的手慢慢伸出去,指尖轻轻触在玻璃上,隔着那层透明的屏障。
“阿姐。”
小兕子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软乎乎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阿姐,尼在看什么呀?”
嬴阴嫚蹲下身,把小兕子抱了起来,让她能看到展柜里面的东西。
小兕子趴在玻璃上,小脸贴着展柜的玻璃面。
她看到了那把青绿色的剑,大眼睛眨了眨,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
“好绿呀。”
小兕子试图用自己的认知去解释这把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剑剑,系阿姐的耶耶的吗?”
嬴阴嫚诚实地点点头。
“为什么剑的身上有绿绿的东西呀?”
“锅锅,介系坏了吗?”
小兕子歪着头,看着那柄青铜剑。
江然走过来,“这是因为,剑生锈了。”
“它在地下埋了很久很久,埋了两千年了。”
“土里面有水,有水就会让剑慢慢变成绿色。”
小兕子点了点头,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文物陈列厅的第三个区域展示的是兵马俑坑出土的各种陶俑。
军吏俑、跪射俑、立射俑、骑兵俑,每一尊陶俑都单独放在一个独立的玻璃展柜里。
小兕子在展柜前面一尊一尊地看过去,目光从军吏俑的脸上移到跪射俑的发髻上,从立射俑的铠甲上移到骑兵俑的马鞍上。
“锅锅,这个人的头发,好高呀!”
她的小手贴在了玻璃展柜的表面,指着那尊军吏俑头上的发髻。
“比系几的头发高,比阿姐的头发高,比锅锅的头发高。”
江然顺着她的小手看过去。“那是秦朝人的发髻,他们都梳这样的头发。”
“为什么呀?”
“因为好看。”
小兕子认真地想了想。
“系几觉得不好看,太高了。”
江然笑了,“那是那个时代的人审美。”
陈列厅的角落里,有一个巨大的展柜,里面展示的是一辆按真实比例复原的陶马车。
小兕子哒哒哒地跑到陶马前面,仰着脑袋看了半天。
“锅锅!马!马马!”
她伸手指着那匹陶马,回过头朝江然喊,声音在陈列厅里回荡,“这个马马怎么不动呀?”
江然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因为是陶做的,不会动。”
“那真的马马呢?”
“真的马马死了。”
小兕子的小脸蛋垮了一下。
“死了,看不到了。”
一阵孩子的哭闹声忽然在陈列厅的入口处炸开了。
“我要!我就要!我现在就要!”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声音在安静的陈列厅里回荡。
所有人转过头去看。
那小男孩手指着展柜里那把青铜剑,脸涨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正在用最大的音量表达他对那把青铜剑的渴望。
小孩的父母站在旁边,那妈妈蹲下身试图安抚他,声音压得很低很温柔。
“宝贝,那个不能拿,那是文物,是国家的宝贝。”
男孩根本听不进去。
“我不要看!我要拿!我要那个剑!”
他挣扎着想要挣脱妈妈的手,整个人像一条被抓住了尾巴的鱼。
爸爸走上前来,声音严肃了一些。
“不许闹,这里是博物馆,不是游乐场。你再闹我们就出去了。”
男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两条腿开始乱蹬。
“我不出去!我不出去!我就要那个剑!你不给我拿我就告诉奶奶你打我!”
鞋子被他蹬掉了,一只飞到左边,一只飞到右边,其中一只正好落在了一个参观的女游客脚边。
女游客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其他游客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
“这家长怎么管的。”
有一个年轻女人小声跟身边的男朋友说了一句。
“我以后要是生这样的孩子我就扔了。”
江然远远地看着那个在地上打滚的男孩。
一个男声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无奈又好笑的笑意。
“熊孩子太可怕了。”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着眼镜,穿着深灰色的Polo衫。
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正靠在柱子上看着那个在地上打滚的男孩,摇了摇头。
“我侄子就这样,我爸妈宠着他,要什么不给就躺地上打滚,不给买就哭,后来我哥回来后揍了他一顿,就老实了。”
“有些孩子不打不行。”
旁边另一个男人笑了,接了一句,“揍一顿就老实了,小屁孩,不揍能上天。”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
“可不是嘛,不过话说回来,历史上的熊孩子也不少见,你看秦二世,那就是个天生的坏种。”
嬴阴嫚懵了,扭头看向江然。
“然哥,他为什么这么说?”
第31章 嬴政:将李斯、赵高拿下!
大秦,咸阳宫。
嬴政的目光一直钉在天幕上,从青铜剑到陶马车,每一个画面都没有错过。
“你看秦二世,那就是个天生的坏种。”
秦二世。
嬴政的眉头皱了一下。
二世,那是他的继承人的称号。
他给自己定的庙号是“始皇帝”,以后的皇帝按世代计数,二世、三世,直到万世,传之无穷。
这是他定下的规矩,是他的帝国传承万代的蓝图。
秦二世,就是他的继承人,是他大秦帝国的第二位皇帝,是他嬴政的儿子。
天生的坏种。
那个两千年后的年轻人,用这四个字来形容他的继承人。
嬴政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天幕上收回来,一寸一寸地移到扶苏身上。
扶苏站在嬴政身侧几步远的地方,他能感觉到父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秦二世,肯定父皇的继承人,大秦帝国的第二位皇帝。
父皇有二十多个儿子,他是长子,虽然还没被立为太子,但是,绝对是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那个人。
“秦二世”这三个字落在他身上的概率,比其他任何一个弟弟都大。
嬴政的声音从台阶上传下来。
“秦二世,定是朕的继承人。扶苏,你告诉朕,那个人说的,是不是你?”
扶苏的双膝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天生的坏种”。
如果那个人说的是他,那他在两千年后的世界里就是一个残暴不仁、滥杀无辜、人神共愤的暴君。
他不相信自己会成为那样的皇帝。
“父皇,扶苏从未想过要施行暴政,儿臣不敢,也不愿,求父皇明鉴!”
嬴政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扶苏跪在地上的背影,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这个儿子,从小性格温厚,读书读的是儒家经典,做事讲究仁义道德,对兄弟姐妹好得没话说。
虽然,有时候优柔寡断得让人生气,但本性不坏。
嬴政的声音低沉,但威压已经卸了大半。
“你起来。”
扶苏跪在地上不敢动。
“朕说,你起来。”
扶苏这才慢慢地站了起来,脸色还是惨白。
秦二世不是他,那是谁?
是他哪个弟弟?
李斯跪在地上,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秦二世,始皇帝之后的第二代皇帝,竟然不是扶苏。
他太了解陛下了,陛下心中的继承人是扶苏,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
但天幕上说秦二世是坏种,天幕上的人骂秦二世骂得那么难听。
如果扶苏不是秦二世,那谁是秦二世?
是陛下后来改了继承人?还是在陛下驾崩之后发生了什么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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