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然注意到了刘禅的表情,没有点破。
“汉景帝驾崩,刘彻登基,那时候,他才十六岁,但登基之后,刘彻并没有立刻掌权。”
“因为,这上面还有两个太后,太皇太后窦猗房,皇太后王娡。”
“这两个太后在朝中势力都很大,刘彻登基之初,国家政务必须向太后汇报,叫奏事东宫。”
嬴阴嫚愣了一下,“所以刘彻一开始是个傀儡?”
江然再次解释,“不能算完全的傀儡,但权力确实受到很大的限制。”
“窦猗房崇尚黄老之学,就是道家那一套清静无为的治国理念。”
“刘彻想推行儒家改革,任用了一批儒生当官,还派人去征召当时的大儒申公。”
“结果太皇太后大怒,把刘彻任命的御史大夫赵绾和郎中令王臧下了狱,两个人最后死在狱中。”
“刘彻的改革被全面叫停,他推行的新政被一条条废掉。”
“孝字压在头上,他能怎么办?”
刘禅沉不住气,说了一个字,“只能等。”
“等什么?”
“等窦太后死。”
嬴阴嫚太熟悉这种故事了。
权力被长辈攥着,年轻的天子只能坐在龙椅上当摆设。
她父亲嬴政十三岁登基的时候也是这样,朝政被吕不韦和赵太后把持,直到他二十二岁亲政,才把权力拿回来。
“那刘彻等了多久?”
江然淡淡一笑,“六年。”
“这六年里刘彻韬光养晦,假装沉湎于微行和狩猎,实际上是在等机会。”
嬴阴嫚沉默了几步路。
她看着神道尽头那座巨大的封土堆越来越近,轻声说了一句:“父皇一样。”
江然肯定地点头,“秦始皇和汉武帝确实是有不少相似的地方,不仅都是年少登基,而且都功名显赫。”
嬴阴嫚一听到这话,迫不及待追问,“刘彻掌权后,做了什么?”
江然边走边说道。
“窦太后一死,刘彻真正掌权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换人。”
“刘彻立刻罢免了窦太后安排的两个丞相和御史大夫,起用自己的舅舅田蚡当丞相。”
“舅舅?”
嬴阴嫚的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嫌弃,“又是个外戚。”
江然哈哈一笑,“外戚和外戚是不一样的。”
“田蚡是王娡的同母异父弟弟,刘彻亲政初期,对这个舅舅几乎言听计从。”
“结果田蚡仗着这层关系专横跋扈,朝中大事小事都要插一手,后来刘彻敲打了他几次,田蚡才收敛了一些。”
“刘彻对付完田蚡之后,又开始收拾窦家的残余势力。”
“元光四年,他借灌夫骂座的事把窦婴杀了。”
“窦婴是窦太后的侄子,之前也是丞相,对刘彻亲政有过助力,但后来跟田蚡斗得你死我活。”
“两人争权时还以“皇帝无子,大王最有贤德,又是高祖亲孙,若皇帝去世,没有人比大王更有资格即位”来拉拢淮南王刘安。”
“刘彻早就不满了,他借着了一场宴席上的冲突,把窦婴下狱处死。”
“窦婴一死,窦家的势力彻底退出了朝堂。”
“从那以后,朝堂上再也没有人能牵制他了。”
嬴阴嫚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窦婴后帮过他,说杀就杀了?”
“政治斗争。”
江然没有回避这四个字,“窦婴虽然帮过刘彻,但他代表的是窦家的势力。”
“刘彻要自己掌权,就不能让任何一个外戚集团坐大。”
“窦婴和田蚡斗得两败俱伤,刘彻正好把两边的势力一起收了。”
“清理这些外戚势力只是第一步,他真正想做的,是改制度。”
“汉朝立国的时候,基本沿用了秦朝的制度,三公九卿、郡县制,但也有自己的一套东西。”
“刘彻觉得这套制度还不够,他要改。”
小兕子嘟囔了一句:“改什么呀?”
然后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自己用手捂住了嘴。
江然看着打哈欠的小兕子,无奈道。
“刘彻改了很多东西。”
“他在朝廷里设立了内朝,就是让一些级别不高但跟他亲近的官员,比如主父偃、公孙弘、张汤这些人,参与核心决策。”
“公孙弘出身寒微,早年在海边放猪,后来靠苦读经书入仕,刘彻把他一路提拔到丞相,还封他为平津侯。”
嬴阴嫚的眉梢又动了动:“放猪的当丞相?”
“对,公孙弘是西汉第一个以布衣身份封侯拜相的人。”
“刘彻用他,就是要打破‘非列侯不得为丞相’的旧规矩,意思就是,以后谁有本事谁上,不管你是贵族还是平民。”
小兕子懵懂的问,“放猪的是不是跟那个骑奴一样?”
她说的“骑奴”是卫青。
江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跟卫青一样,都是出身很低的人,后来做了很大的官。”
“他用的这些人出身都不高,有的是贫寒书生,有的是地方小吏,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只听刘彻一个人的。”
“刘彻用他们来架空原来的外朝,就是丞相和御史大夫那一套,这样一来,丞相的权力就被削了一大截。”
嬴阴嫚的眉头微动。
秦朝的丞相是百官之首,权力极大。
丞相李斯几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如果刘彻能用一套新班子把丞相的权力削掉,那意味着他把整个朝廷的权力都往自己手里收拢了。
“汉武帝不光是削丞相的权力。”
江然继续说,“他还改了对地方的管控。”
“汉朝初年,诸侯王的势力很大,有的诸侯王在自己的封地里收税、养兵,跟一个小朝廷差不多。”
“汉景帝的时候因为削藩闹出了七国之乱,虽然被平定了,但诸侯王的问题一直没有彻底解决。”
“刘彻想了一个办法——”
嬴阴嫚回想起在武侯祠讲解员讲过的事情,“那个推恩令?”
江然点点头,“对!”
“按照原来的规矩,诸侯王的封地只能传给嫡长子,其他儿子什么都分不到。”
“刘彻下了一道令,诸侯王死后,他的封地要分给所有的儿子,不只是嫡长子。”
“这样一来,一个大诸侯国就会在几代之内被分成十几个、几十个小块,每一块都小得没有能力跟中央对抗。”
嬴阴嫚再次感叹道:“这样汉武帝不用打仗,就把诸侯国拆散了。”
“对,比打仗高明多了。”
“打仗要死人、要花钱、要承担战败的风险。”
“推恩令不用一兵一卒,让诸侯王自己的儿子们帮他把国家拆了。”
江然接着说,“推恩令施行之后,大的诸侯国越分越小,中央的直辖地越来越大。”
“后面,刘彻还借着酎金成色不足的由头,一次性褫夺了一百多个列侯的爵位。”
“那些列侯本来就不太听中央的,被他这么一搞,全都老实了。”
嬴阴嫚倒吸一口凉气,“他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了。”
江然笑了笑,“但,此时的刘彻心里很发愁。”
“啊?”
嬴阴嫚一脸困惑。
江然卖了个关子,走了两步才开口,
“刘彻登基快十年了,还没有一个儿子。”
嬴阴嫚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她偏头看着江然,脸上带着震惊:“陈阿娇没生?”
江然否认了。
“没有,刘彻登基之后,按照约定,陈阿娇当了皇后,十年了,一直没有生育。”
“你想想,这时候的刘彻都快三十岁了,连一个儿子都没有。”
“这在古代是非常严重的事情,特别是帝王家,皇帝没有儿子,意味着皇位没有继承人,人心就会不稳。”
“但刘彻急也没用,陈阿娇就是生不出来。”
小兕子仰着脑袋想了想,然后问了一句:“没有儿子那怎么办呀?”
“所以后来发生了一件事。”
江然继续往前走,“建元二年,平阳公主看自己弟弟一直没有儿子,就挑选了十几个良家女子养在自己府里,精心打扮好了,想着哪天刘彻来的时候能看上一个。”
“有一次刘彻去她府上做客,平阳公主就把那些女子叫出来让他挑。”
“结果刘彻一个都不喜欢。”
嬴阴嫚的眉梢微挑:“一个都不喜欢?”
江然笑道:“可能是因为太俗,但宴席上有一个唱歌的歌女。”
“刘彻在宴席上看中了她,宠幸之后就把她带进了宫。”
小兕子听到“唱歌的歌女”几个字,眼睛亮了一下:“她唱歌很好听吗?”
“应该很好听。”
江然笑了笑,“这个歌女进宫之后,刘彻封她为夫人。”
嬴阴嫚已经猜到了什么:“难道就是后来的那个卫皇后?”
江然应道:“嗯,“卫青、霍去病,大汉最锋利的两把剑,都是因为卫子夫带进宫的,可以算她嫁妆了。”
“陈阿娇听说卫子夫被刘彻宠幸之后,非常气愤,好几次寻死觅活,刘彻对这个陈阿娇越来越不满。”
嬴阴嫚微微摇了摇头。
宫廷里的这些争风吃醋的戏码她太熟悉了。
一个失宠的皇后用寻死觅活来挽回皇帝的心,这在她看来是极其不明智的做法。
“陈后越闹,汉武帝肯定就厌恶她。”
第174章 嬴政:这是一个有识人之才的皇帝!
江然也很赞同她的话。
“建元三年,卫子夫怀孕了,陈阿娇听说之后又嫉妒又愤怒,她自己独宠多年,一直无子,结果卫子夫一进宫就怀上了。”
“陈阿娇的母亲馆陶公主听说女儿受了委屈,心疼得不行,就策划了一件事,派人去抓卫子夫的弟弟卫青,想杀了他泄愤。”
小兕子仰头看着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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