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臣在想另一件事,那个汉宣帝刘病已,他生长在民间,后来被霍光迎立为帝。”
刘邦把酒爵拿起来又搁下,搁下又拿起来。
“乃公的子孙怎么会流落民间?”
“朕的江山传给子孙,到了曾孙那一辈,居然要在民间长大?”
殿中安静了一瞬。
周勃和萧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巫蛊。”
刘邦像是猜到了什么,“可能朕的孙子被牵连了,这才流落民间。”
“这个叫刘彻的小子怎么搞的?”
萧何没接话。
他知道陛下是在心疼那些流落民间的刘家子孙。
刘邦“嗯”了一声,目光又回到天幕上。
江然正在讲汉宣帝的功绩。
汉宣帝在位期间整顿吏治、轻徭薄赋、设立常平仓、降服匈奴、设置西域都护。
刘邦听着听着,嘴角慢慢翘起了一个弧度。
“这小子不错。”
他一口饮尽,“真有乃公的风范。”
“真龙岂非池中之物?”
一个皇曾孙流落民间,还能坐上龙椅,还能把霍家那样的权臣家族连根拔了。
刘邦很欣赏这个后代。
真像他啊。
萧何也是连连点头。
这时,刘邦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知道太子不行还不废?”
他把手里的酒杯往案上一墩,“他是不是傻?”
“太子,罢了。”
刘邦忽然住了嘴,瞥了萧何一眼,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但殿中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当年刘邦觉得太子刘盈太懦弱,想改立戚夫人的儿子刘如意。
虽然最终没有成功,但他始终认为刘盈这儿子不是当皇帝的料。
此刻听到汉宣帝明知太子不行还不废,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劲儿又从刘邦的胸口冒了上来。
“陛下。”
萧何斟酌着开口,“天幕说汉宣帝对许皇后情深,太子是许皇后留下的孩子,他应是不忍心。”
“不忍心?”
刘邦哼了一声,“当皇帝的,哪来那么多不忍心?”
“要是觉得那个太子扛不起我大汉江山,就该换人。”
“这小子太重情了。”
......
刘彻正坐在御案后面,脸色比方才白了几分。
霍去病站在卫青下首,年轻的脸上满是震惊。
“子侯......”
他说不下去了。
霍嬗,那个每次自己出征回来都会跑过来抱住他腿的孩子。
天幕上说他儿子早夭,比他还早死。
卫青偏头看了他一眼,在外甥的肩上按了一下。
“去病。”
“天幕上说的事还没发生,你和子候还有时间。”
刘彻忽然开口,“去病。”
霍去病转头看他,刘彻的目光从天幕上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天幕说的事,不一定都会发生。”
“把子侯带进宫里,朕给他派最好的御医,从小养在宫里。”
“你们父子两好好将养。”
霍去病看着刘彻,嘴唇动了动,“臣谢陛下。”
天幕上的江然到了霍光临死前把自己的两个孙子过继给霍去病,霍去病的眉头稍微松了一下。
子孟倒是有心,临死前还想着给他续香火。
紧接着,江然又讲到了霍显毒杀许皇后,讲到了霍光包庇妻子,讲到了霍家满门被诛。
两个过继给霍去病的孙子也一起死在了那场灭族之祸里。
霍去病的呼吸猛地停了一拍,他转头看向卫青,卫青也正看着他。
舅甥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都沉默了。
卫青面色复杂,“子孟怎么会娶了那样的妻子?”
这真的不是一般的蠢。
“不冤。”
刘彻忽然开口,不容置疑道,“毒杀皇后,按律当夷三族。”
然后,他忽然想到霍光给去病过继来的那两个孙子,也被砍了,一下子心又有点心虚。
这小子,也不给他的冠军侯留个奉祀香火的孩子。
霍去病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彻绕过御案走到霍去病面前,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日后,你霍去病的香火,朕替你看着。”
等调养好身体,他就给去病多纳几个女人。
武则天那老女人怎么活这么久?
这寿命长的,刘彻有点羡慕嫉妒恨了。
霍去病抬起头来。
他的眼睛微微泛着红,但没有泪,最后只说了两个字:“陛下。”
刘彻摆了摆手,转身回到御案后面坐下,把目光重新投向天幕。
天幕上的江然已经开始讲汉宣帝的功绩了。
“朕的子孙里总算出了一个有出息的。”
刘彻刚想说什么,江然已经开始讲汉宣帝的太子。
他很不高兴。
“太子不行就得换。”
“既然知道刘奭不行,还硬撑着让他当太子,这不是拿大汉的江山社稷开玩笑吗?”
卫青站在一旁,没有接话。
故剑情深的故事天幕上之前已经讲过,汉宣帝废了霍显这个毒妇后,一辈子都没有再立皇后。
他对刘奭的爱,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那是许皇后留下的唯一血脉。
刘彻听到自汉平帝后大汉就走了下坡路,神色更加冷了。
“一个皇帝,绝不能把私情放在江山前面。”
第171章 霍光:牺牲一人,保全全族!
宣室殿。
刘弗陵面带震惊地看向坐在下首的霍光。
“大将军,你夫人......”
他对霍显印象不多。
但,万万没想到,这女人竟敢买通女医毒杀皇后、又教唆女儿毒害一朝太子......
霍光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深深躬身。
“陛下,臣请告退。”
刘弗陵看着霍光那决然的眼神,点头。
“去吧。”
大将军会杀了他夫人吗?
刘弗陵有点好奇了。
天幕上的人说霍光不会杀皇帝,但也说霍光的妻子会杀皇后、会杀太子、会造反。
他想起了上官桀伪造奏章说霍光谋反的那一天。
那一天他才十三岁,满朝文武都在等他的反应,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从来就没有怀疑过霍光对大汉的忠心。
但,霍光却一直把持朝政,架空自己。
刘弗陵作为天子,自然是不甘心的,他还是寄希望于霍光能还政于他。
霍光得到准予,转身走了出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出了宫门,翻身上马,一路疾驰回府。
霍光太了解自己的妻子了。
霍显出身不高,嫁给他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在汉武帝身边当差的郎官。
后来他一路升迁,权倾朝野,霍显也跟着从一个普通官妇变成了长安城里最有权势的女人。
他一直在忙于朝政,没有时间去管她。
霍光知道她性子骄纵,但从来没有想过她会有这样的胆子。
霍府的门房远远看到主人的马冲过来,慌忙打开大门。
霍光没有下马,直接策马冲进了前院,在廊前勒住缰绳,马匹前蹄高高扬起,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府中上下都被惊动了,仆从们纷纷从各自的岗位上跑出来,跪了一地。
霍光跳下马,把缰绳扔给马夫,大步往里走。
他的脸色铁青。
“夫人在哪里?”
管家战战兢兢地跟在他身后。
“夫人在后堂。”
霍光径直往后堂走去。
他穿过回廊的时候,院子里的仆从们跪了一地,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他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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