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手下的兵肯为他卖命。”
刘禅听到这里,忽然插了一句。
“相父说大将军领军打仗的时候,有时候会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把先锋派出去试探,自己带着主力在后面压阵。”
“这样虽然看起来不够勇往无前,但能保住大多数人的命,他不会为了逞一时之快让士兵去送死。”
江然颔首,“这就是卫青的风格,他打河南战役的时候,从云中郡出发,绕到匈奴人的后方,切断了他们的补给线。”
“不是硬碰硬地往前冲,而是用脑子,用路线,用策略去磨。”
“元朔二年,卫青带兵穿过云中,沿河套地区向西迂回,绕到了匈奴右贤王部的背后,一举收复了河套平原。”
“那一仗打完之后,汉朝在那个地方设立了朔方郡,把长城修到了黄河边上。”
“从那以后,匈奴就不能再轻易地沿黄河东下了。”
刘禅点了点头:“河套地区是中原防御匈奴的最后一道屏障。”
“得了河套,长安就不至于直接暴露在匈奴骑兵的兵锋之下。”
江然继续说着:“元朔五年,匈奴右贤王以为汉军无法在夜里行军,就在营地里喝酒饮宴。”
“卫青利用了这个轻敌的心理,带着大军连夜奔袭,包围了右贤王的王庭。”
“右贤王带着几百亲兵连夜逃跑,卫青俘虏了数千匈奴士兵和十几位小王。”
“这一战之后,他被封为大将军,成了汉朝军队的最高统帅。”
嬴阴嫚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那个右贤王算是个多大的官?”
江然回答道:“匈奴单于之下的最高首领,相当于西部的总指挥。”
“卫青把人家老窝端了,整个匈奴西部的势力基本被打散了。”
嬴阴嫚疑惑,“然后呢?我记得霍去病不是也......”
“霍去病封狼居胥是在漠北之战,而漠北之战那次,卫青也去了。”
江然的目光微微远了一些,“元狩四年,汉武帝同时派卫青和霍去病各带五万骑兵,分两路北伐。”
“霍去病走东线,打的是左贤王部,封狼居胥,卫青走西线,正面遭遇了匈奴单于的主力。”
嬴阴嫚的脚步完全停下了。
他站在步道中间,转过头来看着江然:“正面遭遇单于主力?”
刘禅接着他的话,“当时,大将军遇到了匈奴单于亲自率领的精锐部队,两军在大漠中列阵会战。”
“单于在混战中突围逃跑,卫青追了二百多里,追到了赵信城,烧了匈奴人囤积的粮食和物资才撤兵。”
嬴阴嫚若有所思。
“所以,卫青是正面打,不偷袭,不绕路,仅仅凭着排兵布阵就把对方的主力打散了?”
江然点头,“对,而且打完这一仗之后,匈奴人把主力撤到了漠北,从此漠南无王庭。”
“卫青和霍去病是两个人一起完成的这个大战略,两个人缺一不可。”
刘禅走回步道中央,一边走一边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
“没有大将军正面牵制住单于的主力,骠骑将军不一定能那么顺利地在东线深入左贤王的腹地。”
“两个人是配合着打完了那场仗,不是谁单独完成的。”
小兕子忽然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的问题。
“锅锅,那大家系不系都怕他?”
江然想了想:“不会,恰恰相反,卫青的性格里有一种从底层爬上来的人特有的谨慎。”
“他知道站在高处的人不能乱动,动一下就可能会掉下去。”
“卫青为人处事是非常温和,跟霍去病的性格是截然相反的。”
嬴阴嫚点了点头。
她读史书里也知道那些因为站得太高而摔得粉身碎骨的人。
江然接着说,“元封五年,卫青病故,汉武帝赐谥号烈。”
“有功安民曰烈,允许他陪葬茂陵,按照庐山的形状为他修筑了墓冢。”
“这在当时已经是很高的荣誉了,是比霍去病陵寝规格高的。”
第165章 刘彻:朕怎么可能杀去病!
刘禅遥望这远处那座已经被野草覆盖了大半的封土堆。
“大将军生前有很高的礼遇,但一千多年后没有石雕、没有保护、没有游客。”
闻言,江然的面色也带着复杂。
“一个人活着的时候有多高、死了之后被记得有多久,有时候是两件不同的事情。”
“卫青活着的时候位极人臣,死后也极尽哀荣。”
“但以千多年后,人们更记得那个二十四岁就去世的霍去病。”
“因为,这年纪放在现在,就是大学毕业不久的年纪,就会让人觉得很惋惜。”
“所以,不是卫青比霍去病差,只是人们更容易记住那些在最高光时刻戛然而止的故事。”
嬴阴嫚不由得想到了武安君白起。
“那他除了打仗,还做了什么别的事吗?”
江然否认了。
“没了,卫青从不拉帮结派。”
“在那个年代,像他这种位极人臣的大将军,手底下至少要有几百个门客。”
“可卫青对这些敏感的事情却一概不碰。”
嬴阴嫚的眉头动了一下:“他不是卫皇后的弟弟吗?外戚出身,居然不结党?”
江然轻轻摇头,“卫青是外戚出身不假,但他从来不利用外戚的身份去干朝政上的事。”
“他打完仗回来就把兵权交了,平时在朝堂上几乎不怎么说话。”
“汉武帝对他很放心,因为知道他不会搞事。”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生没怎么遭到过汉武帝的猜忌的原因之一。”
“如果说,霍去病是因为性格的果断和张扬得到了汉武帝的喜爱,那卫青的谨慎和克制同样也得到了汉武帝的信任。”
嬴阴嫚沉吟片刻:“我怎么觉得这舅甥二人,一个像剑,一个像盾。”
“这形容很精辟。”
江然看了她一眼,“霍去病是把锋利的剑,插到匈奴的心脏里。”
“卫青是面沉稳的盾,挡在汉朝的最前面,两个人合在一起,才把匈奴打退了,谁少了谁都不行。”
“后世人把二人称为帝国双壁。”
刘禅接了话,“大将军对投降的敌人很宽容,只要对方放下武器,他就不会赶尽杀绝。”
“骠骑将军就不一样,他的理念是斩草除根。”
江然点头:“史书上说卫青勤恤士卒,颇得人心,他对手下的士兵也很好,不会无缘无故苛待将士。”
“这种带兵的方式,跟霍去病那种孤胆英雄路数不一样,但都很有效。”
......
大汉。
当那座覆斗形的封土堆出现在画面中时,卫青的呼吸顿了一下。
霍去病也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墓。
他看到墓前那片摆满了鲜花、巧克力、矿泉水和各种药品的空地,以及旁边到那面绣着“霍”字的军旗在风中猎猎飘扬。
“这......”
霍去病的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松开。
“怎么摆了这么多东西?那些方方的玩意是什么?”
卫青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带着温和。
“是吃的和药。”
“给我送药?”
霍去病的眉毛挑得更高了,“难道后世的人觉得我打仗受了伤需要这些?”
天幕上的江然正在跟嬴阴嫚和刘禅解释那些祭品的含义。
刘彻听到‘华夏的浪漫’这话时,他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一下。
去病的人气是真高啊。
然后天幕上开始播放那些关于霍去病死因的猜测。
当他说出“主流的说法有四种”时,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刘彻的脊背微微挺直。
霍去病的表情也严肃起来,卫青也面带担忧。
当那个江然说出第二种推测是因为霍去病功高震主,可能遭到汉武帝暗害时候,刘彻怒了。
“砰!”
他的手掌重重地拍在御案上。
茶盏里的水溅了满案。
“这些人胡说什么!”
卫青上前半步,“陛下息怒。”
“千年之后的人不了解陛下,他们不知道陛下对去病........”
“去病自幼入宫,朕可以说是将他当儿子养!”
刘彻的声音拔高了,“朕杀他做什么?”
霍去病站在原地,看着刘彻那副气到发抖的样子,他单膝跪下,仰头看着刘彻。
“陛下,臣斗胆恳请陛下,莫要为此等无稽之谈动怒。”
“臣在陛下心里是什么位置,臣自己清楚。”
卫青也跪了下去,“陛下,去病说得对。”
“后世之人相隔千年,只能凭史书上那一个‘卒’字去猜测。”
“他们不知道陛下对去病的心意,臣读史知今,从未见陛下对任何一位将领如此偏爱。”
“去病弱冠之年封侯,这背后都是陛下的信任和培养。”
刘彻的怒火平息了一些,他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两个人身上。
卫青沉稳如山,霍去病年轻锐利。
这两个人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是自己的左膀右臂。
“起来。”
卫青和霍去病站了起来。
刘彻沉声道。
“去病。”
霍去病一愣,下意识答道。
“臣在。”
刘彻听到了天幕的第四种说法,声音更是哑了一些。
“从今日起,你搬到宫里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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