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刘禅这么激动,因为他崇拜他。”
嬴阴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好奇,“阿斗,看来你了解他,那你来给我们讲讲?”
华清宫的时候也听到一点故事,但不详细。
她只记得唐玄宗还将安禄山比做什么卫、霍。
刘禅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又合上,然后转向江然。
“然哥,还是你说吧。”
江然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会我要是说的不完整,你来补充。”
刘禅眼睛微亮:“好!”
四个人沿着廊下霍去病墓前的石刻群走去。
江然清了清嗓子,开口介绍道。
“霍去病的母亲叫卫少儿,是平阳侯府的一个女奴,他的父亲叫霍仲孺,是平阳县的一个小吏。”
“霍仲孺在平阳侯府当差的时候,跟卫少儿认识了。”
“两个人在一起之后,卫少儿怀了孕,生下了霍去病。”
“但霍仲孺当差的期限满了之后,就回了平阳县,跟卫少儿断了联系。”
“所以霍去病在他很小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嬴阴嫚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江然没明说,但是她听出来了,霍去病是私生子。
“但霍去病的运气好。”
江然继续往下说,“他出生之后没几年,姨母卫子夫,也就是卫少儿的妹妹被汉武帝看中了,进了宫,后来还当了皇后。”
“卫家从此显贵起来,霍去病也就跟着成了当时最显赫的外戚家族的一员。”
“他小时候就住在宫里,汉武帝很喜欢霍去病,让他做了近臣侍中,还想过亲自教他兵法。”
嬴阴嫚皱眉:“皇帝亲自教他兵法?他还不愿意学?”
“对。”
江然轻轻点头,“武帝想把孙子和吴起的兵法教给他,霍去病拒绝了。”
“他说了顾方略何如耳,不至学古兵法。”
“意思就是打仗嘛,看的是临场的方略和判断,不一定非要去学那些古人的兵法。”
“这话说得非常狂,但武帝居然没生气,反而更欣赏他了。”
小兕子仰着脑袋思考了一下,“就是书上写的那个法子,不一定适合每一场打架?”
江然听到这个翻译哈哈一笑,“是这个意思,霍去病觉得,打仗最重要的是随机应变,是判断局势。”
“这些不是靠背兵书能学来的。”
嬴阴嫚微微点了点头。
“那他第一次打仗是什么时候?”
江然回道:“第一次带兵出战,他十八岁。”
刘禅几乎是同步接上的:“元朔六年,他跟着大将军卫青出击匈奴。”
“那时候汉武帝给了他一个校尉的头衔,也就是剽姚校尉。”
“剽姚这两个字,意思就是勇猛劲疾,他带着八百轻骑,没有跟着大军走,而是自己选择了一条路。”
“霍去病的战术是抛弃辎重、轻装简从,带兵孤军深入几百里,成功地找到了匈奴的营地。”
“他这么年轻,就带着八百人,孤军深入?”
嬴阴嫚的声调微微拔了半度。
她虽然只是公主,但也知道八百轻骑孤军深入意味着什么。
那几乎是把自己的命压在赌桌上。
江然点头:“对,霍去病这一仗,不仅俘虏了匈奴单于的叔父,还斩杀了单于的祖父辈的一个贵族。”
“战后统计战功,两次功劳都排全军第一。”
“刘彻当时就特别高兴,给霍去病封号就叫冠军侯,意为功冠三军。”
“食邑两千五百户!”
小兕子重复了一遍这个三个字,用她的方式拆解了一下。
“冠军侯。”
“锅锅,就是当大官了?”
江然笑着点头,“是的,霍去病初战即封侯。”
“冠军侯的爵位还是汉武帝为霍去病专门设立的爵位,这可是非皇室宗亲的将领所能获得的最高等级爵位。”
嬴阴嫚嘶了一声,“那可真厉害。”
这时候,刘禅往前一指。
“到了!”
碑亭旁边的石刻群。
那些石刻被放置在低矮的石台上,有马、有虎、有牛、有象、有熊,还有一座巨大的人与熊搏斗的石雕。
几个人的目光跳过那一排石刻,最后定在了最中央的那一座上。
那是一座高约一米多的大型圆雕,一匹壮硕的战马正踏在一个仰面倒地的匈奴人身上。
马首高昂,四蹄稳健,马背上的鬃毛被雕成粗粝的线条,那姿态里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感觉。
而马腹下那个匈奴人则是仰面朝天,脸庞被马蹄踩在脚下,身体蜷缩着,手中的武器已经脱落。
“介个。”
小兕子后退了半步,仰头看着那座石雕,“这个马好凶。”
刘禅严肃道:“不凶,这匹马踏着的,就是匈奴人。”
“匈奴人经常劫掠百姓,非常可恨。”
“可以说霍骠骑的一辈子都在跟匈奴打仗。”
小兕子似懂非懂的点头,“嗯呐~”
江然颔首,“阿斗说的没错,这石雕叫马踏匈奴,象征着霍去病一生最辉煌的战功,就是把匈奴人踩在脚下。”
“他当时骑的马就是这种姿态,你看这匹马的前蹄,它是踩着风的。”
嬴阴嫚若有所思的点头,“确实是这样。”
刘禅显然是有点激动。
“然哥,你讲一讲河西之战吧,我怕我漏掉了。”
江然点头,“行,元狩二年,汉武帝任命霍去病为骠骑将军,让他率兵出击河西走廊。”
“那个地方当时是匈奴浑邪王和休屠王的地盘,他春天打了一次,夏天又打了一次。”
刘禅站在江然身侧,补充道。
“春天那一战,霍去病从陇西出发,转战六天,急行军一千多里,翻过了焉支山,在皋兰山脚下跟匈奴主力激战。”
“他是怎么做到的?”嬴阴嫚问。
“霍去病说过一句类似的话用兵之道,在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江然接着说道:“匈奴的骑兵习惯了跟汉军在边境对峙,习惯了那种你守我攻的节奏。”
“霍去病完全不管这个,他直接带兵绕到他们后面去,翻山、涉水、急行军。”
“最后,就出现在匈奴人以为绝对不可能出现的地方,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把仗打完。”
小兕子忽然噗地笑了一下。
“跟狄仁杰一样!”
“先绕过去,再打他。”
江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联想能力可以。”
“霍去病绕的是匈奴人的大营,狄仁杰绕的是王孝杰的逻辑,道理一样出其不意。”
“此战,斩杀了折兰王和卢侯王,匈奴的王爷,被他一次性杀了两个。”
“夏天他又打了一场,霍去病本圆滚滚跟公孙敖合兵,但公孙敖迷了路,没来。”
“霍去病就独自带着军队穿过居延海,打到祁连山下。”
“战绩非常高,总共斩了三万多颗头颅,抓了五个匈奴王、五个王母、五十多个王子、六十多个将军。”
“经此一战,霍去病的部下,比如赵破奴、高不识这些人全都被封了侯。”
“匈奴人为此还作歌,唱了一首悲歌‘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
小兕子听懂了:“他把匈奴人打哭了。”
刘禅被她逗得笑了出来。
“对,打哭了。”
嬴阴嫚站在旁边听着,表情也渐渐认真了起来。
霍去病能在二十出头的年纪把匈奴打得唱出悲歌,这份战绩放在任何时代都称得上惊天动地。
“但这还不是最厉害的一次。”
江然抱着小兕子,往石刻旁边走了两步,好让刘禅和嬴阴嫚能看得更全面一些。
“霍去病最传奇的一战,还是漠北之战。”
刘禅整个人都微微挺直了,好似与有荣焉一样。
江然瞥了他一眼,接着往下说。
“元狩四年,汉武帝派卫青和霍去病各率五万骑兵,分两路出击匈奴。”
“霍去病从代郡出兵,北进两千多里,越过了离侯山,渡过了弓闾河,跟匈奴的左贤王主力接战。”
“那一仗他把左贤王的军队彻底打垮了,俘虏了匈奴的屯头王、韩王等三个王,还有将军、相国、都尉等八十三人。”
“然后他带着剩下的兵马继续追击,一路追杀匈奴,歼敌七万,将匈奴赶至狼居胥山。”
嬴阴嫚往前迈了半步:“狼居胥山在哪儿?”
江然回答:“在今天的蒙古国境内,霍去病打到那里之后,在狼居胥山上筑了一座土坛,举行了祭天仪式。”
“这套仪式本来是天子封禅泰山才用的,但他一个将军,在远离中原几千里外的匈奴腹地,做了这套仪式。”
“这就叫封狼居胥。”
“古往今来能打这一仗的将领数都数不过来,但能做到封狼居胥的,他是最年轻的一个!”
“那一年,霍去病方才二十一岁啊。”
嬴阴嫚瞪大了眼睛,“这也太年轻了。”
江然轻笑一声,“霍去病少年骁勇,封狼居胥。”
“从此,封狼居胥便代表武将的最高荣誉。”
“最后,大汉的兵锋一直推到北海,也就是就是今天的贝加尔湖。”
刘禅听到贝加尔湖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北海,书上写的是瀚海,你现在说的这地方到底有多远啊?”
江然认真地想了想,“人从长安出发,步行的话要走好几个月。”
“史书上说,霍去病是带着骑兵一路追击,中间没有停下来,一直打到匈奴逃进了荒原深处。”
“从此以后,匈奴远遁,漠南再也没有匈奴的王庭了。”
小兕子不自觉地点头,“他好腻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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