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禅咂了咂嘴:“这一随心所欲肯定就出事了。”
皇家人,怎么能任性而为呢?
江然笑着点头,“没错,韦皇后复位之后,开始模仿武则天的路子。”
“她还和武则天的侄子武三思联手把当初发动神龙政变、逼武则天退位的那五个大臣全都整垮了。”
“那五个人被贬的贬、死的死,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这时服务员端了一大盘生蚝和扇贝过来,热气腾腾的,蒜蓉的香味在桌面上炸开。
小兕子被那香味勾得坐不住了,伸着手就要去抓离她最近的那只扇贝,被江然轻轻拍了手背。
“烫。”
小兕子缩回手,两只眼睛却还黏在那只扇贝上,舔了舔嘴唇。
“吹吹嘛,锅锅,吹吹就不烫了。”
江然夹了一只扇贝放在自己面前的小碟子里。
他用筷子把壳里的粉丝和蒜蓉拨开,又轻轻吹了几口气,才把那只扇贝肉完整地夹到小兕子的碗里。
小兕子迫不及待地用勺子舀起来塞进嘴里,烫得“呼呼”直哈气,但眼睛亮得惊人。
“好次好次!比虾饺还好次!”
“慢点吃。”
江然又给她夹了一只,“咱们边吃边说。”
刘禅也夹了一只扇贝,吹了吹,然后蘸了醋汁送进嘴里。
他嚼了几口,点了点头,又夹了第二只。
嬴阴嫚则挑了一只生蚝,一口下去。
江然自己也夹了一只扇贝,一边吃一边继续:“当时有个叫桓彦范的大臣上书给李显。”
“桓彦范说没有哪个朝代让女人参政而不亡国的,就是劝李显不要让韦皇后垂帘听政了。”
“李显压根不听,韦皇后就跟武则天当年一样,坐在帘子后面听朝会,朝政大权一点点往她手里收拢。”
小兕子嚼着扇贝肉,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问:“那阿兄的儿几他不管吗?”
“管了,管不住。”
江然把一只帝王蟹腿放进她碗里,示意她慢慢啃,“李显这个人吧,心软,耳根子也软。”
“他被软禁了十四年,好不容易重新当上皇帝,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想跟任何人翻脸。”
“所以,李显心里对那个陪他共患难的韦皇后有一肚子的亏欠。”
“韦皇后要什么他给什么,以至于,韦皇后后来跟武则天的侄子武三思私通,李显就在旁边看着,还给人家数筹码。”
“数筹码?”
嬴阴嫚的眼皮跳了一下。
“韦皇后和武三思在宫里玩一种叫双陆的棋,李显坐在旁边给他们当裁判、记分数。”
“头上戴着一顶明晃晃的绿帽子,他还笑眯眯的。”
“哦,还有安乐公主,她就嫁给了武三思的儿子武崇训。”
刘禅听到这绿帽子,直接给干沉默了。
“安乐公主?”
嬴阴嫚却是放下筷子,“名字听起来挺好的。”
“名字好听,人一点不安乐。”
江然剥了一只虾,蘸了酱汁,慢悠悠地说。
“安乐公主出生在房州,是李显和韦皇后被贬期间生的。”
“李显当时身上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孩子出生之后只好用自己的外衣包住她,所以起了个小名叫裹儿,裹着的裹。”
“李显更是觉得亏欠这个小女儿,复辟之后加倍补偿安乐公主,几乎到了她要什么给什么的地步。”
刘禅停下了剥蟹腿的动作,表情严肃起来:“她要什么了?”
江然也认真了起来:“她要了很多东西。”
“第一,她让李显给她批了很多斜封官,这是不用通过正常考试和选拔、直接凭关系当官的名额。”
“她把那些名额卖给屠夫、商贩、奴婢出身的人,明码标价,三十万钱就能买个官当。”
“唐朝的官制被她搞得乌烟瘴气,正经科考出身的人看着那些斜封官当道,气得骂街。”
刘禅皱了皱眉,“卖官?这跟东汉末年那些买官鬻爵的人有什么区别!”
江然摇了摇头,“区别就是这个安乐公主卖得更明目张胆。”
“第二,她仗着李显宠她,在长安城里大兴土木盖自己的府邸,她的公主府比宫里的建筑还华丽。”
“安乐公主嫌昆明池是皇家禁苑不给她玩,就自己开凿了一个定昆池,意思是比昆明池还厉害的池子。”
“池子边上堆了假山,修了回廊,造了喷水石泉,里面嵌满了珊瑚和砗磲,全是民脂民膏垒起来的。”
小兕子正在用两只手努力掰一只帝王蟹腿,掰了半天掰不开,只好求助地看向江然。
江然接过来替她拆开,把里面白嫩嫩的蟹肉完整地抽出来放进她碗里。
刘禅却已经顾不上吃了,他往前倾了倾身:“那她还想干什么?”
江然笑着回。
“安乐公主野心勃勃,自然是想当皇太女。“
桌上安静了两秒。
嬴阴嫚手里的筷子悬在了半空:“皇太女?就是女太子?”
江然肯定地点头,“安乐公主觉得,武则天能当皇帝,她是武则天的亲孙女,凭什么不能当?”
“她直接去找李显,让李显废了当时的太子李重俊,改立她为皇太女。”
“李显当时笑了一下,没答应,但也没怎么拒绝。”
“对了,这个李重俊不是韦皇后亲生的,所以安乐公主根本不把太子放在眼里。”
“韦皇后也很厌恶这个庶子。”
“除此之外,安乐公主跟她的驸马武崇训天天当着太子的面喊他奴才,还动不动就嘲笑他、侮辱他,后来甚至想设计把他弄死。
小兕子皱着小眉头问:“为什么叫别人奴才?那个人是奴才吗?”
江然耐心地回答:“当然不是,只是这个安乐公主仗着李显的疼爱,对自己的兄长太嚣张跋扈了。”
“李重俊忍了又忍,终于在这一天,他再也忍不住了。”
“要谋反?”
刘禅追问。
江然点头,“反了,李重俊为人虽然也不咋滴,但性格还算果断。”
“景龙元年七月,他带着三百多禁军骑兵,一鼓作气冲到武三思家里把武三思和武崇训父子杀了。”
“这举动,可谓是大快人心。”
嬴阴嫚愣了愣,“武家父子就这么简单就除掉了?”
“那韦皇后和安乐公主呢?”
江然接着道:“李显和韦皇后带着安乐公主、上官婉儿上了玄武门的城楼,还调拨了两千多禁军保卫他们。”
“李重俊带人冲到宫门口,皇帝的禁军挡住了他。”
“李显在城门楼上喊话:‘你们都是朕的卫士,为什么要作乱?如果能归顺,斩杀叛军首领,朕重重有赏!’”
“他这么一喊,那些本来跟着太子的士兵立刻就倒戈了。”
“李重俊不妙,带着一百多骑兵逃出城去,跑到终南山脚下的时候,被身边的家奴杀了。”
“他死后,李显竟然还把自己儿子的头颅拿到武三思的灵堂祭奠。”
“你们说说,这像话吗?”
窝囊的时候像只鹌鹑,狠的时候像把利刃一样。
当然,这利刃是对着自己的亲儿子。
刘禅和嬴阴嫚相互对视一眼。
他们都感到不可思议。
李唐家的太子,真是卑微啊!
从李世民的哥哥李建成开始......
小兕子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碗里那只被拆好的蟹腿,忽然觉得它好像没那么香了。
但她,还是拿起来咬了一口,嚼着嚼着,闷闷地说了一句:“阿兄的家里人怎么老是杀来杀去的。”
江然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放轻了些:“因为那个位置太诱人了。”
“坐在上面的人怕被人抢,下面的人想往上爬,所以一代代都在杀来杀去。”
“不止李显这一家,很多皇帝家里都这样。”
嬴阴嫚低声说了一句:“那安乐公主呢?她的驸马不是被杀了?”
江然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微妙:“安乐公主死了之后,立刻又找了一个。”
“还是武家人,这是武崇训的堂弟武延秀。”
“两个人明目张胆地私通,然后她就嫁给了武延秀。”
“李显不但不拦,还给女儿办了盛大的婚礼,赏赐了无数金银,连日后的唐睿宗李旦都要为她障车。”
“障车?”刘禅问。
江然回答:“就是婚礼的习俗,新郎娶新娘的时候,车队走到半路要停下来,众人挡住车轿要赏钱。”
“让当朝天子胞弟替她拦车讨赏,你们想想这个排面大不大?”
嬴阴嫚忍不住追问了下去,“安乐公主最后有没有如愿以偿?”
江然摇头,“没有,她不仅没当上皇太女,连命都没保住。”
嬴阴嫚和刘禅同时看向他。
江然把杯子里的酸梅汁一饮而尽,“李显当皇帝的后期,朝政几乎全被韦皇后和安乐公主把持了。”
“韦皇后垂帘听政,安乐公主卖官鬻爵,母女俩一个在前朝一个在后宫,快把李显架空了。”
“李显每天上朝的时候,韦皇后坐在帘子后面,安乐公主站在李显旁边,一家三口,两个女人说了算。”
刘禅摇了摇头:“这李显真是太窝囊了。”
“更窝囊的事还在后面。”
江然的声音压低了半个调,“景龙四年六月,李显突然驾崩了。”
“那一年他五十五岁,死得特别蹊跷,据说说他是被韦皇后和安乐公主合谋毒死的。”
刘禅的脸色也变了。
小兕子正喝了一口大麦茶,闻言差点呛出来,咳了两声,眼睛瞪得圆圆的:“阿兄的儿几被毒死了?”
江然想了想,“史书上这么写的,那天韦皇后和安乐公主给李显送了一碗馅饼,李显吃了之后就暴毙了。”
“虽然也有学者怀疑这个记载的真假,但正史《旧唐书》和《资治通鉴》都采信了这个说法。”
“毒死亲爹?”
刘禅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虽然周围没人注意他们,他还是下意识压低了。
“她把她亲爹毒死了?”
嬴阴嫚放下筷子,手指攥着桌沿,“这母女联手,毒死了那个给了她们一切的男人。”
“太没脑子了吧?”
江然叹了叹气,“谁说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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