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山上的那座陵墓那么大，那么远，像一座永远无法抵达的山。
这座墓这么小，这么近，像一个人走到了路的尽头，停下来了。
老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李承乾的墓，封土高两米五，直径六米，全长三十五米四。出土了一些随葬品，但规格很低。
“比宫人墓稍高一些，和陪葬的文臣武将相比，差得很远。”
嬴阴嫚安静地听完，目光落在封土的轮廓上：“他曾经是最接近皇位的人，死后却葬得这么远，这么低。”
刘禅站在旁边，“除了谋反，他还有什么缺点吗？”
江然愣了一下，下意识答道：“缺点？宠幸男宠算吗？”
“历史上李承乾好男风。”
老周点了点头：“确实有记载，李承乾当时宠幸一个太常乐人，叫称心。”
“唐太宗知道后把那人杀了。”
“结果李承乾悲痛之下，一连几个月称病不上朝，甚至还对劝谏他的张玄素等人动过杀心。”
“唐太宗也没有废他，还特意任命魏征为太子太师，就是为了告诉所有人，他不会废掉承乾。”
刘禅听完这一段，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语气倒是坦然：“这算什么缺点？我大汉皇帝都好男色。”
此言一出，江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一个个的真是太孝顺了。
嬴阴嫚站在封土的侧面，忽然问了一句：“那他还有其他缺点吗？”
老周想了想：“腿瘸算不算？”
“他后来一条腿行动不便，走路有些跛。”
“毕竟是皇家的储君，形象上总归不太好。”
小兕子听到这里，轻声重复了一遍。
“锅锅，大兄腿瘸了.....”
江然接过话头：“腿好像是贞观十年以后才出现的问题。”
“可能是骑马摔伤了，也可能是李家和长孙家的疾病发生了突变。”
“这个历史上没有具体的记载。”
嬴阴嫚看着那座低矮的封土。
“这个李承乾小时候李世民很爱他，后来他腿瘸了，害怕被取代，迫不得已谋反。”
“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刘禅深以为然的点头，“唐太宗的问题太大了。”
太子有腿疾不应该想办法治疗嘛！
男宠什么的更不是什么大事了。
第129章 刘邦：咱老刘家，声名远扬啊！
老周正准备接话，小兕子的声音已经从旁边飘了过来：“锅锅，男色系森么意思？”
江然转头看向刘禅，把问题轻轻递了过去。
“阿斗，你说的，你来解释。”
刘禅张了张嘴，显然没想到话题会落到自己头上。
他看着小兕子天真无邪的眼睛，有点压力山大。
“就是龙阳之好。”
小兕子歪着头：“阿斗锅锅，龙阳又系森么？”
嬴阴嫚站在旁边，好心地帮刘禅接了一句。
“龙阳君是战国时期魏王的男宠。”
“魏王非常宠爱他，后来‘龙阳’就成了男宠的代称。”
老周听到这里点了点头：“这位小朋友说得对。”
“汉朝皇帝好男色，从高祖刘邦开始，几乎每一个活到成年的皇帝都有男宠。”
“比如唐太宗非常崇拜的汉文帝，他也有一个很出名的男宠，名叫邓通。”
嬴阴嫚愣住了，“连这个皇帝都有？”
江然点了点头。
“汉文帝也不例外，那邓通原来是宫里的黄头郎，因为长相和汉文帝梦中的一个人相似，得到了文帝的宠幸。”
“文帝赏了他亿万钱财，还赐给他一座铜山，允许他自己铸钱，邓氏钱一度通行天下。”
嬴阴嫚追问了一句：“那后来呢？”
老周自然地接下去：“文帝生了疮，邓通用嘴替他吸吮脓液。”
“太子来探望时，文帝让他也这样做，太子不愿意，从此就记恨邓通。”
“文帝去世后，汉景帝即位，立刻免了邓通的官，没收了他的家产，最后邓通身无分文，死在寄居的人家里。”
小兕子认真地听完：“他帮皇帝吸脓，皇帝的儿子就恨他。那系不系说，做了好事也不一定有好报。”
老周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有时候确实如此。”
“但主要是这个邓通自身太差劲了。”
江然想到了什么，他侧头一问。
“说起来，长孙无忌是凌烟阁功臣之首，按理说应该也陪葬在昭陵吧？”
老周点了点头：“长孙无忌确实是陪葬在昭陵的。”
“他的墓应该就在这附近，但目前没有对外开放，看不了。”
刘禅挑了挑眉：“这附近的墓不是品级都比较低吗？难道他也和李承乾一样，谋反了？”
江然笑了一下：“长孙无忌不是谋反，他是被诬陷谋反的。”
老周也接了一句：“对，他被诬陷谋反，流放黔州，最后被迫自尽。”
嬴阴嫚看着李承乾的墓碑。
“那他一生也算是跟李承乾一样跌宕起伏了。”
老周看了一眼天色：“时间还够，我们可以顺道去看看李靖的墓，边走边讲长孙无忌的故事。”
几个人沿着山路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老周开始讲长孙无忌的故事。
“长孙无忌是长孙皇后的兄长，出身鲜卑贵族，父亲是隋朝将领，早逝。”
“他和妹妹被异母兄赶出家门，由舅舅高士廉抚养长大。”
“长孙无忌年少时就和李世民关系很好，高士廉也觉得李世民才华出众，就把外甥女嫁给了他。”
嬴阴嫚问了一句：“亲上加亲啊。”
江然点了点头：“长孙无忌和李世民是布衣之交，玄武门之变他也是核心策划者之一。”
“李世民登基后，他被定为功臣第一，获封齐国公，任尚书右仆射。”
小兕子听到“功臣第一”四个字，小声说了一句。
“舅父好腻害呀~”
刘禅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玄武门之变是李世民一生中最关键的转折点，长孙无忌还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身边，那就是过命的交情。”
嬴阴嫚皱了皱眉。
如果李建成登基了，那长孙一族肯定也要覆灭。
老周继续道：“贞观七年，李世民要封他为司空，他坚决推辞，认为以外戚身份做三公会招来非议。”
“李世民还是不允，还特意写了一篇《威凤赋》给长孙无忌。”
刘禅反应过来：“司机说那二凤的名字，是从这里来的？”
老周笑着点了点头：“对，《威凤赋》应该是李世民写给长孙无忌的，说他像一只展翅的凤凰，助自己成就了大业。”
“后人也因此亲切地称李世民为‘二凤’。”
“贞观二十三年，李世民病逝之前，对太子李治说：‘有长孙无忌和褚遂良在，国家之事，我就放心了。’”
“此后，长孙无忌以元舅身份辅政，每有进言李治都采纳，洛阳有人诬告他谋反，李治也下令处斩告发者。”
刘禅越听越疑惑。
“那李治不是很信任他吗？”
老周摇了摇头：“人一旦权力大了，自身膨胀了起来，恨他的人也就多了。”
“永徽四年，房遗爱谋反案，长孙无忌借机把吴王李恪也牵扯了进来。”
“李恪临死前大骂：‘长孙无忌窃弄威权，陷害良善，祖宗有灵，必让其宗族覆灭！’”
“永徽五年，李治想废王皇后立武昭仪为皇后，到长孙无忌家中饮宴，赏赐了金宝缯锦，希望舅舅能支持他废后。”
“长孙无忌假装不明白，顾左右而言他，惹得李治对他更加不满了。”
“到了显庆四年，许敬宗诬告长孙无忌谋反，李治没有对质就削去他的官职，流放黔州。”
“后来，许敬宗派人去逼他自缢，长孙一族的家产被抄没，近支亲属都被流放岭南为奴婢。”
“直到上元元年，李治才为长孙无忌平反，追复其官爵，陪葬于昭陵。”
“但品级肯定高不了。”
嬴阴嫚安静地听完，感叹道。
“当初长孙无忌诬陷李恪谋反，最后自己也被人诬陷了。”
“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干这样的事情。”
江然笑了，“这大概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山路在前方拐了一个弯，视野忽然变得开阔起来。
前方不远处，有一座造型奇特的墓葬出现在视野里。
老周在墓前停下脚步，“前面就是李靖的墓。”
“看完这个，今天的行程就差不多结束了。”
几个人跟着他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前方出现了一座墓冢。
江然看着这形状，“我感觉有点奇怪，这山丘好像笔架。”
与之前看到的那些方形覆斗式封土完全不同。
这座墓由三个高大的夯土堆并列而成，从侧面看去，像一只倒扣的笔架。
刘禅仰头看着那座山丘。
“大唐的名将，死后也能有一座山来纪念？”
老周颔首，“因为这座墓冢的形制，是仿照西汉时期的东突厥境内的铁山和吐谷浑境内的积石山修建的。”
“唐高宗为了表彰他破突厥、定吐谷浑的功勋，按照当年卫青、霍去病墓的形制，把李靖的墓修成了铁山和积石山的形状。”
“所以，你们才会觉得奇怪。”
江然的目光落在那三个土堆上。
“说到李靖，我总想起托塔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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