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没有绕弯子，直言道。
“自然是稚奴。”
画面就切换到回忆。
李世民考验李治学问。
“汝以为《孝经》中什么最重要？”
李治对答如流：“儿认为孝道最为重要。”
“幼年侍奉双亲，长大后侍奉君王，最后达到修身养性的目的。”
李世民听到这句话，大喜。
“汝按此行事，就能够做一个能侍奉好父兄的臣子了。”
画面切到了另一个场景。
这一次，画风陡然沉了下去。
光线变得昏暗，宫殿的窗帘半掩着，几盏烛火在床榻边摇曳不定。
床榻上，那个头发花白的李世民正躺在那里，面色苍白，额角渗着汗珠，呼吸微微急促。
一个穿着襕袍且肥胖的男子从殿外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急切，甚至有些慌乱，进来之后先是在床前站定，看了一眼榻上的病人，然后嚎啕大哭道。
“父皇！”
旁边有个年轻女子，她面容昳丽，梳着长髻。
字幕上浮现武才人。
武才人微微欠身，声音不高不低地问了一句。
“殿下，可曾服侍过陛下？”
李泰被问得愣了一瞬，嘴唇动了动。
他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快步走到床榻边，端起旁边的药碗，用汤匙舀了一勺送到李世民唇边。
李泰动作有些急，又舀起一勺药汤送到李世民唇边。
那勺子倾斜的角度太大，汤药还没碰到嘴唇便有一半洒在了被褥上。
李世民：“......”
李泰慌忙调整了一下角度，再次递过去。
这一次倒是送进了口中，但药汤灌得急了。
榻上的李世民被呛了一下，忍不住咳嗽起来。
李泰连忙放下药碗替他捶背，力道却失了分寸，捶得李世民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一边捶一边说：“我真应该好好学学医术，好服侍父皇。”
李世民缓过气来，他勉强开口。
“你不必学，朕知道你的孝心。”
李泰却顺着话头往上爬，语气带着哭腔：“承乾就是没有孝心，就我有！”
“我做太子，会比承乾做得更好，我会做一个有孝心的太子！”
屏幕上，躺在榻上的李世民似乎被他说动了，声音带着一丝试探。
“汝若为天子，会如何对待你的兄弟？”
“比如稚奴。”
李泰没有丝毫犹豫，挺直了身体。
“如果他日儿臣继承大统，待儿臣百年之后，必当杀了自己的儿子，传位给稚奴。”
此言一出，李世民的目光骤然凝住了。
他像是失了魂魄一样，对着李泰说道。
“你做太子也好。”
李泰得到了那句话，整个人几乎是扑过去的。
他那胖胖的身躯猛地投入了李世民的怀中，伏在他的肩头哽咽着。
刘禅看完这段，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杀子传弟，唐太宗也信了？”
嬴阴嫚也轻轻重复了一遍：“信了？一个能为了皇位说出杀子传弟的人，他怎么敢信？”
江然看着他们那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唐太宗老糊涂了，确实信了。”
而帘后，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然后，视频里那个武才人偷偷摸摸的来到了一处无人的地方。
不多时，晋王李治出现了。
武才人立刻将刚刚听见的事情告诉了他。
李治立刻马不停蹄地跑到长孙府邸里告诉长孙无忌。
然后，下一幕。
病中的李世民坐在床榻上，面色依旧憔悴。
下面跪坐着的是几位李世民最信任的重臣。
为首的依然是长孙无忌。
李世民风疾发作，感到头疼，他的手按着太阳穴。
“昨日，魏王说，若朕立他为太子，待他百年之后，他会杀了自己的儿子，传位给晋王。”
殿内瞬间哗然一片。
长孙无忌第一个站了出来。
“陛下，您答应魏王立他做太子了？”
李世民诚实地点点头。
长孙无忌的目光迅速与身后的人交换了一下。
褚遂良站了出来。
“陛下，猛虎毒尚且不食子，若魏王连自己的子嗣都能舍弃，那将来他为君之后当真能传位晋王？”
李世民被这句话噎住了。
褚遂良继续说道：
“陛下若命魏王为太子，必先处置晋王，才不出祸乱，不然，到时又是一个玄武门之变。”
李世民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他强撑着坐直了身体，声音带着颤抖。
“不，不，怎么可以处置稚奴？”
长孙无忌见此，再下一句猛药。
“陛下，再者，若魏王真有杀子传弟的心思，那他的儿子呢？”
“魏王之子会甘心为臣吗？”
褚遂良立刻接着说。
“如果海陵王还活着，您会杀了魏王和晋王，传位给他吗？”
海陵王是李元吉。
此言一出，李世民脑海里顿时清醒了不少。
“青雀是在骗朕。”
视频播完后，几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刘禅忽然说了一句：“所以晋王运气真好。”
嬴阴嫚也点了点头：“确实，他什么都没做，皇位就落在他头上了。”
刘禅忽然想起第一个视频里那个始终站在角落里的身影。
“第一幕里那个男子，坐在唐太宗下面的那个，他是谁？”
江然把手机收进口袋，语气自然地答道：“就是我们刚刚说的长孙皇后的哥哥，长孙无忌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
刘禅点了点头：“那就说得通了。”
“李治是他的外甥，他肯定希望李治当太子。”
嬴阴嫚微微皱眉：“可李泰也是他外甥，都是外甥，为什么选李治？”
刘禅这次难得地想得很快：“那个晋王一看年纪就小，肯定容易控制。”
“长孙无忌是权臣，选他，不只是因为他是外甥，还因为他好掌控。”
江然点了点头：“对，李治的年龄跟你差不多，性格又偏温和。”
“对长孙无忌来说，一个容易掌控的皇帝，才符合他的预期。”
江然没有立刻接话，片刻后才开口。
“其实太宗立了李治半年之后，又后悔过。”
“他曾私下对长孙无忌说：‘你劝我立稚奴为太子，然而稚奴仁弱，恐怕不能守住国家。”
“吴王李恪英武果敢，很像我，我想改立他为太子，你觉得怎么样？’”
刘禅愣了一下：“唐太宗又后悔了？当皇帝的还能这么反复？”
“这不是害人嘛！”
江然认真答道：“能，他当时身体已经不好了，怕太子性格太软守不住江山。”
“他想换一个更强硬的继承人，所以动了心，想立吴王李恪。”
“但长孙无忌坚持反对，说他之前支持李治，现在又改主意，对朝廷不利。”
“太宗想了想，最后还是放弃了。”
嬴阴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那这个李恪是不是惨了？”
江然没有回避：“确实挺惨的，李恪的母亲是隋炀帝的女儿。”
刘禅和嬴阴嫚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的。
李恪的名字。
恪守本分。
刘禅喃喃重复了一遍：“隋炀帝的女儿，两朝帝王血脉。”
嬴阴嫚的目光微微一凝：“既是隋朝皇室之后，又是大唐皇子，这层身份，本身就是罪过。”
江然点了点头：“李恪确实有才干，也得李世民的喜爱。”
“但正是因为他的身份太敏感，长孙无忌始终忌惮他。”
“后来李治登基，长孙无忌借房遗爱谋反案就把李恪拖了进去。”
“李恪最后被逼自尽了。”
刘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
“所以，李恪什么都没做，就这样被冤杀了。”
嬴阴嫚想到了一个问题。
“然哥，那如果李恪真的被立为太子，李治会死吗？”
江然摇了摇头：“李恪是庶子，母妃不受宠，生前并非正一品的四妃，在身份上就先天不足了。”
“况且，唐太宗在立李治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泰立，承乾、晋王皆不存；晋王立，泰共承乾可无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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