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进贡的猎犬,西域商人带来的猛犬,汉军自己培育的战犬,都在上林苑里养着。
他喜欢看狗奔跑的样子,喜欢看狗追逐猎物的样子。
刘彻忽然有些理解千年之后的人为什么喜欢大熊猫了。
虽然他不明白一个黑白相间、行动迟缓的动物有什么好看的,但就像别人不明白他为什么喜欢狗一样。
喜欢是不需要道理的。
就像自己喜欢卫子夫,不喜欢陈阿娇也是一个道理。
刘彻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看这个,就要排队这么久?”
霍去病在旁边嘀咕了一句:“臣看一个时辰的兵,还能看出门道来。”
“要是看这一小时,臣怕是要睡着了。”
天幕上,江然带着几个孩子在排队。
队伍很长,弯弯曲曲的,一眼望不到头。
刘彻看着那些在队伍中等待的人,他们不着急,不抱怨,只是耐心地等着。
这熊猫,竟然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
南宋,山阴,陆家老宅。
陆游靠在一叠厚厚的枕头上,半坐着,脊背虽然还有些佝偻,但比昨日已经挺直了不少。
他的面色依然苍白,嘴唇干裂,眼神却比昨日清明了许多。
陆子聿跪坐在床前,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药汤,看着父亲忽然能坐起来的样子,眼眶微微发红。
他怕这是回光返照。
陆游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天幕上。
天幕上出现了一片巨大的绿色区域,竹林茂密,山丘起伏,像是一座被精心打理的园林。
镜头从空中俯拍下去,能看到层层叠叠的竹林和蜿蜒的小路,能隐约看到几个白色的小点在其中移动。
“那是什么地方?”
陆游的声音有些沙哑。
陆子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片绿意盎然的区域。
“天幕上说,那叫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是专门养一种叫熊猫的动物的。”
陆游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熊和猫?还是像熊的猫?还是像猫的熊?”
陆子聿没有回答,因为他也说不清楚。
天幕上的画面还在切换。
画面切到了排队的人群,黑压压的人头,缓慢移动的队伍,旁边还有告示牌。
陆子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么多人,就为了看一个动物?”
陆游没有回答,他见过太多不可思议的事了。
一个动物能让这么多人愿意等,说明它确实值得。
门被轻轻推开了,陆子修抱着一只橘猫走了进来。
猫不大,圆滚滚的,眼睛半睁半闭,趴在陆子修的臂弯里,尾巴懒洋洋地垂下来。
“父亲,您看谁来了。”
他把猫轻轻放在陆游的被褥上。
猫踩了踩被褥,找了个暖和的位置趴下来,脑袋枕着前爪。
陆游低头看着那只猫,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背脊。
陆游想起很多事。
他想起那些在战场上死去的将士,想起那些被金人掳走的百姓,想起那个被冤杀的人。
昨天,那天幕上讲的岳飞的故事。
陆游就想起那个小小的狱卒冒死把岳飞的遗体从杭州城偷出来,埋在钱塘门外。
那个狱卒姓隗,他记不清名字了,但记得那个人的勇气。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八个字,这是岳将军在狱中写下的绝笔。
陆子聿跪在床前,看到父亲忽然落泪,心里一紧。
“父亲,您怎么了?”
陆游没有回答,手指依然在猫的背脊上轻轻滑过,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岳飞死了,二十一年后,孝宗皇帝给他平反,追谥武穆。”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人已经回不来了。”
陆子聿的眼眶也红了。
他知道父亲心里一直放不下岳飞。
准确地来说是放不下北伐。
陆游沉默了一会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
“秦桧误国,他害死了岳飞,害了大宋。”
陆子修站在一旁,轻声说:“父亲,您别太伤心了。”
“陛下已经为岳飞平反了。”
陆游摇了摇头:“平反有什么用?”
“岳飞死了,岳云死了,张宪也死了。”
“二十万岳家军散了,北伐没有希望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天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那支长长的队伍还在慢慢往前挪动。
陆游抬起头,“一个动物,能让这么多人等这么久。”
“一个忠臣,却不能让皇帝多信他一天。”
“人不值得等,动物却值得等。”
“这世道,有时候真是奇怪。”
陆子聿和陆子修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出眼里的无奈。
忠臣遇不上明主。
就如昨日天幕上之人所言,若岳将军遇到是那后主,怕也不会是这般下场。
......
大明,乾清宫。
嘉靖皇帝朱厚熜坐在御案前,怀里正抱着一只猫。
一只通体淡青、双眉洁白如霜的狮子猫,正是他最心爱的‘霜眉’。
朱厚熜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白猫背上的毛发,目光却落在天幕上。
他听到三武一宗灭佛的故事,没有太多表情。
朱厚熜信奉的是道家,炼丹服药,追求长生。
他对佛教没有特别的感情,也不觉得灭佛是错的。
佛道之争,他本就站在道家这边。
所以当他听到那些数字时,只是在心里简单过了一遍,没有太多触动。
旁边的严嵩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
“陛下,北魏太武帝、北周武帝、唐武宗、后周世宗,都曾灭佛。”
“如今佛法依然兴盛,可见灭佛终究难阻人心。”
朱厚熜的手指在白猫背上停了一下。
“这些事,朕不在意。”
严嵩不敢接话了。
但当天幕上出现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的全景时,朱厚熜的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那片被竹林环绕的园区、错落有致的建筑、蜿蜒的步道,以及那条长长的、缓慢移动的队伍。
“那些人排着长队,就为了看那个大熊猫。”
朱厚熜轻声开口,他的手依然抚摸着霜眉的脊背。
霜眉发出舒适的呼噜声,蜷在他膝头。
严嵩站在殿中,躬身回应:“陛下,天幕上说,那叫熊猫,是那个世界的国宝。”
“看来那个世界的百姓,对熊猫的喜爱,已经到了愿意排长队去看的程度。”
朱厚熜的目光落在那条队伍上,沉默了片刻:“朕的御猫,也有人排队看吗?”
严嵩微微一怔,很快反应过来:“陛下养的猫,皆是天下珍品。”
“尤其是霜眉,若能得见,百姓定愿意排队等候。”
朱厚熜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膝头的霜眉,霜眉正眯着眼睛打盹。
他又看向天幕上那些排队的人群:“那些人看熊猫,和朕看猫,也许是一样的。”
“喜欢,不需要理由。”
.......
半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排队的时候,人群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每隔几分钟就向前挪动一小段。
小兕子从一开始的踮脚张望,到后来靠在江然腿上,再到重新打起精神,中间问了好几次。
“锅锅,快到没~”
江然每次都说“快了快了”。
终于,再说到第三次的时候,终于看到前方的队伍拐了个弯,6号别墅的玻璃门在视野中变得清晰起来。
“到了到了!系几看到门了!”
小兕子第一个发现了变化。
她拉着江然的手往门口方向挤,小腿迈得飞快。
江然被小公主拽得踉跄了一下。
“慢点慢点,到了到了,跑不了。”
嬴阴嫚站在小兕子身后,刘禅走在最后,几个人跟着人流缓缓通过入口。
门内是一个半开放式的室内展区,站在围栏里可以看到外面的活动场地。
绿草如茵,树木葱郁,几根粗壮的木头横卧其间。
场地中央,一只圆滚滚的黑白团子正背对着人群,埋头啃着一根竹笋。
小兕子的第一反应是愣住了。
她站在围栏前,小嘴微微张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圆滚滚的背影。
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锅锅,那系熊猫吗?她好圆!比系几的肚子还圆!”
江然笑了:“对,那就是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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