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表达内心清明的意思,也寓意心眼相通,明君和良臣之间要心眼相通,才能成就千古佳话。”
江然听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在心里笑了一声。
明字多加一横,改成目字,是不是在暗搓搓的表达啥?
小兕子还在纠结那个字。
“那它到底是不是明字呀?系几的阿姐要是写错了,阿娘会打手心的。”
江然忍住笑。
“是明字,就是写法特殊了一点。”
“你写的时候写正常的就好。”
小兕子点了点头,放心了。
穿过大门,走进正殿。
殿内宽敞明亮,正中是一座高大的塑像,几乎顶到房梁。
像塑通体贴金,高达三米。
刘备端坐在正中,头戴冠冕九旒,宽面大耳,双手执圭。
左右侍者,一捧传国玉玺、一捧尚方宝剑。
小兕子仰着小脸。
她的脖子仰到极限,小嘴巴微微张着。
“锅锅,他好高好高。”
刘禅站在殿中央,仰头看着那座金色的塑像。
父皇的塑像比真人高了很多。
他的眼眶再次红了。
塑像前面的牌匾上写着四个字——业绍高光。
讲解员指着匾额。
“这四个字,‘业’指帝业,‘绍’指继承。”
“高指的就是开创大汉几百年基业的汉高祖刘邦,光指东汉光武帝刘秀。”
“意思就是刘备是继承了大汉基业,是大汉的正统的延续。”
刘禅站在塑像下方,仰着头。
他父皇的基业,便是继承了大汉的基业。
是季汉!
讲解员又指了指塑像两侧的配殿。
“东偏殿是关羽父子,西偏殿是张飞父子。”
“你们看,主殿的两侧也有塑像,一边是刘备的孙子,一边是——”
他顿了顿,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块木头。
“是后主。”
刘禅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角落里确实有一块木头,不大。
上面没有字,没有任何标记。
“他呢?”
刘禅的声音有些发紧。
难道自己的陵寝被盗了?
就像老祖宗汉武帝一样.......
讲解员指着那块木头。
“就在那儿,公元263年,刘禅把江山丢了,被俘虏到洛阳去了。”
“司马昭封了他一个安乐公,有一天四川的美女跳着舞,司马昭问他在这过得开心吗?”
“刘禅说此间乐不思蜀也,后来就有了成语,乐不思蜀。”
“宋朝之前,是有刘禅的雕像的,但宋朝人厌恶刘禅举国投降,认为这是没尊严的表现,完全不配立在这里。”
“因此,宋人就毁其雕像,换成了一块木头。”
“大概意思就是觉得刘禅朽木不可雕也。”
小兕子瞪大了眼睛,看了看那块木头,又看了看刘禅哥哥。
刘禅的目光落在自己未来的位置。
他将来会说出“此间乐,不思蜀也”这几个字。
还会被后人骂作朽木,会被逐出自己父皇的庙。
刘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泪水从脸颊滑了下来。
江然看到了,没有说什么。
他拍了拍刘禅的肩膀,低声道。
“阿斗,那是未来的事,你还没做那些事。”
刘禅沉默地点了点头。
“那维森莫他儿几能在这里?”
小兕子指着大殿另一侧角落的塑像。
“那个人有塑像,布系木头~”
讲解员顺着小兕子的手指看过去。
另一侧的角落里立着一尊塑像。
“那是北地王刘谌的雕像,他是刘禅的第五个儿子。”
讲解员的语气变了,变得郑重起来。
“公元263年,邓艾偷渡阴平,兵临成都,刘谌劝他父皇坚守成都,背城一战,刘禅不听,还是选择开城投降。”
“刘谌悲愤不已,带着自己的妻子儿女来到昭烈庙中,哭拜祖父刘备的灵位。”
“然后,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妻子儿女,就在庙中自刎殉国。”
“后人感念刘谌的忠烈,把他的塑像供在昭烈庙中,让他永远守着祖父刘备。”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小兕子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那他为什么非要死?他打不过,可以跑呀。”
讲解员摇摇头,“刘谌是个非常有骨气的人,他不想投降,宁可战死,也不愿拱手把江山让于人。”
刘禅的目光从那块木头上移开,落在那尊塑像上。
刘谌,自己未来的儿子。
比自己有骨气,会在亡国之际自刎殉国。
讲解员继续说,“所以,这就是我们后来常说,蜀汉有蜀汉的浪漫,曹魏有曹魏的风骨,东吴有.....”
“鼠辈!”
江然笑了,他接了一句。
“之所以说曹魏有风骨,是因为曹髦。”
讲解员转头看着他。
“对,曹髦!这位兄弟有见识。”
刘禅抬起头。
“曹髦是谁?”
他确实不知道。
曹操、曹丕、曹植、曹彰、曹冲。
他都认识。
曹髦,他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嬴阴嫚也一脸茫然。
江然接着说,“曹髦是曹操的曾孙,是魏国的第四位皇帝。”
讲解员接过了话头,语气突然拔高了几分。
“他十三岁登基,那时候司马昭已经独揽大权,皇帝只是个傀儡而已。”
“曹髦年轻气盛,他不甘心,也不愿意当一个被人架空的皇帝。”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就是他说的。”
“甘露五年,曹髦带着身边的侍卫、太监、仆人,一共几百人,亲自驾车冲出宫门,想要去讨伐司马昭。”
“在他身上看到了,曹操年轻时候的样子。”
“魏武挥鞭,往事越千年!”
嬴阴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十九岁的少年,带着几百个没有受过训练的侍卫和仆人,去讨伐权倾朝野的司马昭。
真的很有勇气啊。
当时父皇年少,未掌权,时也是要忍着吕不韦等人。
刘禅的呼吸紧了几分。
“他穿着甲胄,手持长矛,驾着战车,冲出宫门。”
“司马昭的军队挡在宫门外,曹髦大喊‘我是天子,谁敢拦我’。”
“那些士兵没得到命令之前,当然不敢动手,纷纷后退。”
“但是司马昭手下有个将领叫成济,是个莽夫。”
“他跑去司马昭怎么办,司马昭说‘司马家养你们是干什么用的’。”
“成济就鲁莽地冲上去,一矛刺死了曹髦,曹髦死的时候,只有十九岁,他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被当街杀死的皇帝。”
小兕子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被杀死了?被一个坏人杀死了?他那么勇敢,还是死了?”
江然的声音很温和。
“死了,但曹髦也把司马家牢牢地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因为,司马一族开了当街弑君的先例。”
“在这之前,天子都是有天子的死法!”
“一般情况下毒杀为多。”
刘禅沉默了很久。
如果他是曹髦,他会不会也这样做?
会不会也驾着战车冲出宫门,去讨伐那个想要夺取大汉江山的人?
嬴阴嫚问了一句。
“为什么是耻辱柱?”
江然笑了笑,“因为司马懿在洛水边发过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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