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消散,朝日山对面的新政府军炮兵阵地正在紧张地进行最后的射击准备。
约二十门各式火炮包括部分缴获的旧式炮和少量新式阿姆斯特朗炮在朝日山对面排开,炮手们忙碌地搬运炮弹、调整射角。
随后炮兵队长向时山直八汇报:“报,时山大人,各炮已经准备完毕,请指示!”
时山直八立刻下令:“立刻开火!”
“让步兵队做好准备,炮声一停立刻发起攻击!”
“轰轰轰!”
随着炮声响起朝日山阵地的寂静被尖锐的呼啸声撕裂!
“炮击!隐蔽——!”阵地上各级军官的嘶吼几乎同时响起。
新政府军的炮兵率先发难了,二十余门火炮喷吐出橘红色的火舌和浓重的白烟。
沉闷的轰鸣连成一片,大地随之微微震颤。
第一轮炮弹杂乱地落在朝日山的前坡、山腰甚至后侧。
“轰隆!”“嘭!”实心铁球砸入地面,掀起混着草根的土柱;少数炮弹弹在空中或触地爆炸,破片咻咻飞射,将脆弱的草木撕碎。
一处暴露在外的简易观察哨被直接命中,搭建的木架和草席瞬间化作漫天碎片。
零星的弹片击打在加固过的壕沟胸墙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或深深嵌入木桩。
炮击持续不断,试图犁遍山头,摧毁守军的工事和士气。
硝烟开始弥漫,遮蔽了部分视线。
然而,朝日山上的工事掩体后,柳生正拿着望远镜,观察着敌军炮口闪光的位置和弹道。
他身边,受过专业训练的炮兵观测员正飞快地在图纸上标记、计算。
“敌军炮兵阵地大致分为三群,左前、正中、右翼。”大河源一边看着,一边分析,“正中那群阿姆斯特朗炮威胁最大,射速也快。
左前那群老式炮烟雾最大,阵地暴露最明显。”
柳生略一沉吟,果断下令:“那就先拿敌军左边的炮兵阵地开刀,给我打掉他们的嚣张气焰!”
命令迅速下达,山本立刻指挥炮手们完成装填和初步瞄准,闻令立即行动。
“一号炮好!”
“二号炮好!”
……
“放!”
比起新政府军火炮那混杂,沉闷的轰鸣,五门克虏伯75毫米后装野战炮的齐射声显得更为清脆、短促有力,硝烟也少得多。
炮弹以更高的初速冲出炮膛,划过优美的抛物线,飞向目标。
新政府军左前炮兵群的炮手们,刚刚完成一轮装填,正准备再次拉火,就听到了头顶传来的、与众不同的尖锐呼啸。
“什么声音?”
话音未落,数枚炮弹几乎同时在他们的阵地上猛然炸开!
耀眼的火光瞬间淹没大半个阵地,炮弹的冲击直接撕裂了几个炮兵的身体,冲击波直接掀翻了一旁的火炮!
“啊——!”
“我的腿!”
“救命!”
惨叫声顿时取代了操炮的口令,,正在操作的炮手们成片倒下,不断哀嚎惨叫。
有人被击中头部,当场毙命;有人身上绽开数朵血花,哀嚎着翻滚。
一门火炮的弹药手被弹片削开了脖子,鲜血喷溅在冰冷的炮身上。
整个左前炮兵群瞬间陷入瘫痪和混乱,死伤狼藉,剩余的人惊恐地趴在地上或寻找掩体,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射击。
“打得好!”大河源兴奋地低呼。
“不要停。”柳生面色不变,“转移目标,敌军中央阿姆斯特朗炮群,压制射击,打乱他们的节奏。”
克虏伯炮凭借其出色的射速和炮组的高训练度,迅速调整射角,开始了对最具威胁的中路敌军炮兵进行压制性射击。
虽然坚固的炮位和距离使得直接摧毁阿姆斯特朗炮难度较大,但精准落下的炮弹,不断在敌军炮兵阵地周围炸开,严重干扰了他们的装填和瞄准,不断造成伤亡,迫使对方炮手频频隐蔽,射速和准头大降。
敌军炮兵已经在慌乱的搬运火炮,转移阵地。
一时间,战场上的炮战形势发生了微妙逆转。
新政府军原本意图用来摧毁防线的炮火优势,反而被对方更先进、更专业的炮兵反制,陷入了被动挨打和相互消耗的窘境。
朝日山正面的守军压力为之一轻,士兵们趴在相对安全的工事里,听着头顶炮弹飞过的尖啸和远处敌军阵地传来的爆炸声,士气大振。
这场出乎意料的炮战,挫伤了新政府军的进攻锐气。
可时山直八变得更加疯狂,他直接下令步兵队立刻发起攻击。
新政府军士兵听到军令后,便嘶吼着朝着朝日山发起攻击。
军官们让旗手高举御锦旗,大呼:“为了天皇陛下,板载!”
“板载!冲啊!”
朝日山上,守军没有急于进行射击,而是等新政府军冲到了两百米内才开始射击。
“砰!砰砰砰!”
夏普斯步枪清脆的齐射声也从各个掩体后爆豆般响起。
正在冲锋的新政府军士兵纷纷中弹,倒在冲锋路上。
军官们大喊:“快,再快点!”
冲在最前面的新政府军士兵很快逼近了第一道障碍区。
他们不得不减慢速度,试图用刀砍、用手推,或者从缝隙中挤过去,队形开始变得混乱。
“砰!砰砰砰!”
无数子弹射来,带着尖啸钻入人体,冲在前排的士兵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接二连三地倒地。
一个年轻的新政府军士兵正奋力用枪托砸向铁丝网,突然胸口绽开一朵血花,他愕然低头,似乎想看清伤口,却直接向前扑倒,挂在铁丝网上抽搐。
另一个军官挥刀呼喝,下一刻头颅就像被打烂的西瓜般爆开,红白之物溅了身旁士兵一脸。
新政府军的冲锋势头被这突如其来的精准火力狠狠遏制,伤亡迅速增加,队伍出现了明显的停滞和混乱。
“不要停!冲过去!冲过去就是胜利!”后面的队长还在那催促。
“哒哒哒…哒哒哒…”
可随着加特林机枪发力,新政府士兵如同稻草一般被收割了十数人性命,士兵终于撑不住,丢下了百余具同伴的尸体,慌忙向后逃窜。
“可恶!”时山直八看到队伍败退,怒不可遏的骂了几句。
不甘失败的时山随后又组织了两次规模稍小的进攻,试图寻找防线弱点。
一次试图从侧翼迂回,被预埋的障碍和交叉火力击退;另一次利用地形掩护接近,却遭遇了机枪连的阻击同样损失惨重。
朝日山坡上敌军的尸体越来越多,空气中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第139章 时山战死!山县人麻了
连续的失败让时山直八的怒火燃烧到了顶点,心中的耐心也消耗殆尽。
他可是在上司山县有朋面前夸下了海口的!
“废物!都是废物!”他暴躁地踹翻了一个刚从前方撤下来的伤兵。
“区区叛军,凭险死守而已!我萨摩武士的勇气哪里去了?!”
“大人,敌军火力过于凶猛,而且他们布置的那些拒马,铁丝网实在是麻烦。”
“大人,不是我们不够凶猛,实在是敌人太厉害了!”
“弟兄们伤亡惨重,已经到极限了。”
几名队长一起劝道:“大人,暂缓进攻,向山县总督求援吧!”
“不行,都给我闭嘴!”
他拒绝了部下暂缓进攻建议。
“我就不信,我们几千人还拿不下一个朝日山,这一次我亲自上!”
“集合所有还能动的勇士!跟着我,拿下朝日山!
用我们的刀枪,告诉叛军什么是真正的武士!”
在他的亲自鼓动和督战下,约八百名最悍勇的萨摩、长州士兵被集结起来,作为决死队。
时山直八高举家传宝刀“兼光”,嘶吼道:“诸君!随我讨取叛贼!天闹黑卡,板载——!”
“板载——!!”在最后几门火炮,和其余部队的火力掩护下,决死队爆发出孤注一掷的狂吼,跟着时山,不再讲究什么队形掩护,如同暴怒的野兽,径直冲向朝日山阵地正面他们认为已经饱受炮击、可能最薄弱的一段区域。
这一次,他们冲得异常凶猛,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冲过了障碍区的阻碍,逼近了第一道主壕。
然而,他们迎头撞上了柳生预留的“惊喜”。
就在他们以为即将接敌、纷纷挺起刺刀准备白刃战的时候,侧面一处经过精心伪装、看似普通土包的重机枪掩体,猛地掀开了射击口的挡板。
一挺加特林机枪黑洞洞的多管枪口赫然显现,枪手冷静地摇动手柄。
“哒哒哒哒哒——!!!”
加特林那速射火力在极近的距离上骤然爆发!
那枪线就跟镰刀一样扫过密集冲锋的决死队。
冲在最前面的时山直八,首当其冲。
他只觉得一股巨力连续撞击在胸口和腹部,炽热、撕裂般的剧痛瞬间淹没了他。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到自己胸前炸开了好几个巨大的血洞,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他那把高举的“兼光”宝刀,当啷一声掉落在染血的泥土中。
他张了张嘴,想喊出最后的命令或咒骂,却只涌出大股血沫,他的身躯晃了晃,随即轰然倒地,双眼兀自圆睁着,死不瞑目。
主将战死,瞬间抽空了决死队最后的勇气和魂魄。
“时山大人!”
“时山大人死了,快跑啊!”
“逃啊!”幸存者彻底崩溃,丢下武器,哭喊着转身狂奔,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朝日山下的最后一次决死进攻,以主将阵亡、部队彻底溃散而告终。
山坡上又增添了上百具姿态各异的尸体,尤以时山直八阵亡处最为密集惨烈。
柳生在指挥掩体中,通过观察孔目睹了时山直八的覆灭和敌军的总溃退。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神色震撼的河井继之助平静地说:“河井大人,让将士们抓紧时间休整、补充弹药、抢修工事吧。
萨长逆贼不会咽下这口气的,他们很快还会再来,而且会更疯狂。”
河井继之助笑道:“那就让他们来吧。”
“哈哈哈…”二人相视一笑。
……
“报!总督大人,时山部在朝日山受挫,已经溃退,时山大人已经战死!”
北陆道镇抚总督府内,传令兵大声汇报着两个小时前的战报。
山县有朋先是愣了一下,仿佛没听清,随即猛地站起身,声音都有些变调:“你说什么?时山他……战死了?这不可能!朝日山上不过是一群负隅顽抗的乡下武士!”
传令兵被他的气势所慑,声音更低:“大人,时山大人所部确实败退,前线回报确认时山大人已…已战死……”
“败军呢?溃兵在哪里?!”山县打断他,厉声问道。
“大部…大部分还在溃散途中,正陆续向大营方向收拢……”
“立刻!去把时山队里还活着的军官,只要是能说话的,全都给我带过来!马上!”山县有朋几乎是咆哮着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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