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米。
好几辆坦克被正面打来的炮弹击穿,冒起浓烟,停了下来。但更多的坦克继续前进,越过那些受损的坦克,继续向前推进,开炮。
战壕里的维新军士兵已经开始慌了。
一百米。
坦克加快了速度,很快就冲进了维新军的第一道战壕。那些两米宽的战壕在坦克面前就像小水沟一样,坦克冲下去,又冲上来,履带碾过的地方,战壕的边沿坍塌成一片。躲在战壕里的士兵们惊恐地四处逃窜,有的被坦克碾过,有的被机枪打倒,有的丢下枪转身就跑。
柳生军的步兵们从坦克后面冲出来,跳进战壕,和维新军的士兵展开白刃战。
刺刀对刺刀,枪托对枪托。喊杀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战壕里到处是扭打在一起的身影,到处是飞溅的鲜血,到处是濒死的哀嚎。
一个柳生军的士兵被刺刀捅穿了肚子,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但手里的步枪还是刺进了敌人的胸膛。两个人倒在一起,鲜血流了一地。
一个维新军的军官举着军刀冲上来,被一个柳生军士兵用枪托砸在脸上,倒在地上,然后被一刺刀结果了性命。
一个年轻的士兵混身发抖,举着手跪在地上,嘴里喊着“投降”。柳生军的士兵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后方,让他往后跑。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后跑,跑了几步,被一颗流弹击中,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第一道战壕被突破了。
坦克继续向前推进,冲进第二道战壕,第三道战壕……每一道战壕都要付出代价,每一道战壕都留下成堆的尸体。
维新军的炮兵阵地上,炮手们还在拼命地开炮。但他们的炮弹越来越少,他们的炮管越来越热,他们的伤亡越来越重。一门炮被坦克炮击中,炮手们被炸得血肉横飞。另一门炮的炮手们丢下炮,转身就跑,被督战队当场枪毙。
下午两点,维新军的防线终于崩溃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快跑”,然后整个阵地都乱了。士兵们丢下枪,丢下背包,丢下一切,疯狂地向西逃跑。军官们喊着“站住”,但没人听他们的。督战队开枪射击,打死几个逃兵,但更多的人绕过他们继续跑。
柳生军的士兵们在后面追,追了一阵,被军官们喊了回来。他们已经追不动了,他们已经打了整整一天,累得连枪都端不稳。
夕阳西下,关原盆地上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到处都是燃烧的坦克和车辆。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柳生站在指挥部外面的山坡上,举起望远镜,望着远处的战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目光深邃得像一潭深水。
市村铁兵卫走过来,敬了个礼。
“总统大人,我军已完全突破维新军防线,正在追击残敌。初步统计,毙敌八千余人,俘虏一万五千余人,缴获火炮百余门,步枪无数。”
柳生点了点头,放下望远镜。
“我们的伤亡呢?”
市村铁兵卫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下来:“坦克团损失坦克十一辆,战车团损失步战车二十三辆,步兵伤亡……大约三千余人。”
柳生沉默了很久。
三千余人。
他知道,这是胜利的代价。但他也知道,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都有一个等着儿子回家的母亲,都有一个等着丈夫回来的妻子。
他转过身,望着西边的方向。那里,夕阳正在西沉,把整个天空染成一片血红。
“传令下去,”他缓缓开口,“让部队休整一夜,明天继续向京都推进。”
市村铁兵卫敬了个礼:“是!”
柳生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指挥部。
他的身后,战场上硝烟还未散尽,收尸队已经开始工作。一具具尸体被抬走,一个个伤员被抬上担架,一辆辆损毁的坦克和战车被拖到一边。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硝烟的味道,久久不散。
关原,这个四百年前决定天下归属的战场,如今再次见证了历史。
……
关原之战惨败的消息,在当天就传到了京都。
电报当即就送到了皇宫。通讯官拿着电报,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张纸,一路小跑着冲进御书房。
明治天皇正在用晚膳。他刚夹起一片鱼,就看到通讯官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惨白得像死人。
“陛……陛下,关原急电!”
天皇放下筷子,接过电报。他的目光扫过纸面,然后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僵在那里。
“快把内阁的人都叫来!”
桂太郎、寺内正毅、山本权兵卫、小村寿太郎等人很快就被召进了皇宫。他们跪在御前,看着天皇那张苍白得吓人的脸,谁也不敢先开口。
电报在他们手中传了一遍。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在御书房里回荡。
三个师团,数万人,一天之内全军覆没。毙敌八千,被俘一万五,剩下的不是死了就是跑了。
柳生军坦克,战车损失多少?不知道。军队伤亡多少?也不知道。现在只知道关原丢了,通往京都的大门,被彻底砸开了。
桂太郎的手在发抖,抖得连电报都拿不稳。寺内正毅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肩膀在微微颤抖。山本权兵卫闭着眼睛,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等死。小村寿太郎的脸色比天皇还白,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终于,天皇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一个垂死的老人。
“诸卿……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天皇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得到的只是沉默。
“过了关原,”他喃喃道,“我们已经无险可守了。”
桂太郎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陛下,京都……守不住。”
天皇没有回头。
“朕知道。”
寺内正毅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陛下,臣建议……立刻准备撤退。往西撤,撤到西国去。只要能保住陛下,我们还有机会。”
小村寿太郎也说:“对,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您还在,日本就还在。”
天皇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三十多年前,柳生第一次在白河城打败维新政府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准备逃,准备退,准备等。等了几十年,等来的却是柳生的大军兵临城下。
还要等吗?还要退吗?
他看着那些跪在下面的臣子们。
“准备吧。”他的声音疲惫得让人心碎,“准备撤离。往西国去。”
没有人反对。
桂太郎膝行向前:“陛下,那京都怎么办?总得留人……”
天皇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你们留下来。”
桂太郎愣住了。
天皇缓缓说:“京都守不住,但总得有人守。你们是维新政府的内阁,京都的事,自然由你们负责。朕……朕要先走一步。”
桂太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深深地叩下头去,额头触地。
“臣……遵旨。”
当天夜里,皇宫里一片忙乱。
女官们把天皇的衣物、书籍、日常用品装进箱子。侍卫们把马匹牵到宫门口,等着出发的命令。
明治天皇站在御书房里,最后看了一眼墙上那幅巨大的日本地图。他的目光从东京慢慢移到京都,然后移到更西边的地方去……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跑多远。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跑多久。
但他知道,他不能停。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凌晨三点,天皇的马车驶出皇宫,消失在夜色中。
随行的只有少数侍卫和几个贴身女官。维新政府的官员们跪在宫门口,送别他们的陛下。
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声和车轮声在夜风中回响。
天皇走后,桂太郎、寺内正毅、山本权兵卫、小村寿太郎等人回到官邸,召开最后一次军事会议。
军部的几个高官也在座。他们的脸色都不好看,但还在努力维持着军人的尊严。
寺内正毅开口说:“陛下已经走了。现在,轮到我们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京都南边的山地。
“京都守不住,这一点我们都很清楚。但我们可以利用地形,尽量拖延柳生的进攻。这里,奈良一带的山地,是最后的机会。”
一个军部高官说:“我们还有一个完整的师团,加上从关原溃退下来的残兵,大概能凑出几万人。如果依托山地防守,应该能撑一段时间。”
寺内正毅点点头:“就留这个师团。让他们收拢关原的溃兵,在奈良的山地布防。能拖一天是一天,能拖一个小时是一个小时。”
桂太郎问:“其他人呢?”
寺内正毅苦笑一声:“其他人?能走的就走,能跑的就跑,能退到哪里就退到哪里。柳生不会停下来,我们也停不下来。”
山本权兵卫说:“海军那边,还有几艘军舰。我们可以从海上撤退,实在不行就退到九州。”
小村寿太郎说:“俄国人那边呢?美国人那边呢?能不能再争取一下?”
桂太郎摇摇头,叹了口气。
“没用的。关原一败,谁还会帮我们?英国人在南非自顾不暇,俄国人在犹豫,美国人根本不想管。我们现在能靠的,只有自己。”
会议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寺内正毅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军帽,戴在头上。
“诸位,我先去布置防线了。”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在座的每一个人。
“如果还能活下来,以后再见吧。”
门开了,又关上。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桂太郎望着那扇门,久久没有动弹。
关原之战后第二天,柳生军的主力从关原出发,沿着中山道向西推进。
又一日,前锋部队进入近江国境内,沿途的维新军守备部队要么溃散,要么投降,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又过了一日,机动师的坦克出现在琵琶湖畔,距离京都只有不到五十公里。
同一天,在京都潜伏的特工带来了消息:明治天皇已经撤往西国,维新政府的内阁成员也大多逃离,只留下一个师团在奈良一带的山地布防。
柳生站在指挥部里,听着侦察兵的报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奈良?”他看着地图,手指点在那片山区,“他们想在那里拖住我们。”
市村铁兵卫问:“总统大人,要不要绕过奈良,直接进攻京都?”
柳生摇了摇头。
“不。先打奈良。把那个师团吃掉,然后干干净净地进京都。”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的天空。
“告诉弟兄们,再坚持几天。打完这一仗,就能进京都了。”
奈良县位于日本纪伊半岛中央,四周为大阪府、京都府、和歌山县、三重县所环绕,属内陆县。
由被称为“近畿之屋顶”的纪伊山地及扩展至北侧的平原组成,土地面积约占全国面积的1%,山地面积所占比重较大,森林覆盖率为77%。
数百年前,这里是南朝得都城,因为此处被群山包围,室町幕府支持的北朝花了上百年时间才让南朝投降。
但如今已经不再是南北朝时期了。
他立刻发兵,向着奈良进军。
此刻固守在奈良的是第四师团,也就是大阪师团。
此刻,大阪师团已经知道了柳生军正在向他们进军的消息。
但是,第四师团的师团长并不在,他是伏见宫贞爱亲王,早已经走了。
师团内由副将代理,情况有些诡异。
第287章 我大阪人绝不做亏本的事
奈良县,第四师团司令部。
大久保春野坐在主位上,面前是一份摊开的军事地图。他今年四十五岁,原是近卫师团的少将,三天前被紧急调来接手第四师团。伏见宫贞爱亲王已经走了,说是“去大阪组织新的防线”,但谁都知道那是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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