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纸币，在下初来乍到，实在不知其市面通行情况……不知能否……兑换成黄金？
毕竟家族未来生计，全系于此，在下不得不谨慎。”
河合似乎早有预料，立刻点头：“自然可以，这新币信用，正需建立。
久右卫门先生有此顾虑，合情合理。
我这就带你去中央银行兑换，今日恰是新币首日公开兑换之日，你可亲眼看看情形。”
河合领着久右卫门，乘马车前往位于箱馆主要街道上的北海中央银行总行。
马车抵达时，银行门外已排起了数列队伍，人数不少，约有百余人。
队伍中有穿着体面的商人，有普通的市民，也有看起来像是小店主或农户打扮的人。
人们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投向银行大门上方的匾额和持枪站立的警卫。
银行正门不时有人进出。
河合没有走正门，而是引着久右卫门从侧面一条有警卫把守的通道进入。一进银行内部，景象比门外更为忙碌。
大厅颇为宽敞，设有多个窗口。一些窗口前贴着“兑换”、“存款”、“贷款咨询”等字样。
在“兑换”窗口前，有人正将旧式的银币、铜钱乃至有些破损的旧藩札递进去，柜员清点后，将一叠叠新纸币或标明重量的银块、铜钱付出来。
“存款”窗口则有人填写单据，将金银或新币交给柜员。
“贷款咨询”窗口前聚集的人最多，围着几名银行职员询问，职员拿着章程在解释。
大厅里声音嘈杂，算盘声、交谈声、柜员唱数声混杂在一起。
人们脸上表情各异，有好奇，有疑虑，也有跃跃欲试。
数名穿着黑色警视厅制服的人员在厅内安静地巡视，维持秩序。
河合没有在大厅停留，直接带着久右卫门穿过一道门，进入后面相对安静的办公区，来到一间标注为“贵宾室”的房间。
室内布置简洁，有桌椅，墙上挂着北海国国徽图案。
河合请久右卫门坐下，一名银行高级职员很快进来。
河合对久右卫门说：“久右卫门先生，关于新币价值，我可向你说明。
我国‘北海圆’实行金本位，每一圆含纯金7.3克。此标准，与英国金镑之价值基准相类，便于与主要外币折算。”
他转向那名银行职员：“按照文件袋里的纸币，兑付等值黄金。”
职员点头，很快出去，片刻后与另一人抬进一个小型但结实的包铁木箱。
打开后，里面是排列整齐的金条，每根大小一致，上面压印有北海中央银行徽记及重量、成色字样。
职员拿出一份文件，请久右卫门验看后签收。文件上详细列明了金条数量、总重量、成色。
久右卫门仔细验看金条，又核对了文件，确认无误后，在收据上签字画押，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向河合道谢：“有劳河合大人周全安排，在下感激不尽。”
河合摆摆手：“这是分内之事，久右卫门先生，如今现款已兑付，不知你对昨日总统阁下提议，在北海投资兴业之事，可有进一步考虑？”
久右卫门将金箱小心盖好，思索着说：“在下确有考虑，只是……不知在北海，如今何种行业较为适宜？
在下家族旧业虽是吴服与金融，但时移世易，恐怕……”
河合立刻接话：“现在可以选择的行业甚多。
如今我国大兴建设，人口渐增，百物需求旺盛。
譬如纺织厂、成衣制造厂，所需甚殷，我国羊毛、亚麻亦有出产，原料可得。
又如食品加工，罐头厂可将本地所产渔获、兽肉、果蔬制成罐头，便于储存运输，不仅可供给本国军民，更可外销。
俄国远东驻军常年需要此类补给，而且他们还可以加价卖给清国，只要物美价廉，不愁销路。”
久右卫门听着，眼神微动，显然有些心动。
但他仍谨慎地问道：“听闻贵国与日本朝廷方才停战，这商贸往来，尤其是与俄国、清国之贸易，可还通畅？货物出境，税赋如何？”
河合笑道：“我国与俄、普、法诸国皆有正式条约，商船往来受保护。
与清国贸易，现下主要通过民间渠道，亦无大碍。”
“至于商税，总统阁下已有明示，为鼓励实业，凡在北海新设之工厂商社，依据投资规模与行业重要性，可享首年免征商业税，次年减半之优惠。
至于新设立的增值税，亦即货物产出流通之税，亦可酌情减免，此乃明文规定之扶持政策，绝无虚言。”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重要的是，在北海，一切依法办事。
工厂设立、登记、用地申请，皆有明确章程流程，只要合乎规定，断无故意拖延、索要贿赂之事。
市场经营，亦有警视厅及新设之‘市商管理课’维持秩序，严禁任何极道团体滋扰、勒索商家。
此点，久右卫门先生大可放心，我国与昔日江户、乃至今日日本国内之情势，颇有不同。”
久右卫门听了，联想到昨日总统府的见闻和今日银行内井然有序却忙碌的景象，不由得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赞叹：“河合大人所言，令在下耳目一新。
贵国气象，确与日本国内之纷乱迥异。治安靖肃，法令通行，实乃营商之基。”
河合趁热打铁：“正是如此，久右卫门先生不妨多盘桓些时日，不妨去札幌的工业区、箱馆的码头货栈实地看看。
若有中意之行当，或具体之筹划，随时可来寻我，或至商务司咨询，相关官员定会竭力协助。”
久右卫门深吸一口气，态度明显松动了许多：“河合大人金玉良言，在下铭记。
这几日，在下定当四处走走看看，仔细考察一番。”
河合微笑颔首：“理当如此，谨慎筹划，方能基业长青。
那我便不打扰先生安置了，若有任何需要，尽管来找我。”
“一定一定，多些河合大人！”久右卫门和河合一起离开银行。
河合还让人护送久右卫门返回住处。
久右卫门回到家里，握着装着金子的木箱，心想自己或许可以去看看。
第206章 日本传统艺能：爸爸救我！
河合在送走久右卫门之后，就前往总统府向柳生汇报银行的事情。
“总统大人，新钞的发行已经有了个好的开头，目前已经有不少民众兑换了新钞。
而且按照您的吩咐，我们的人拿着新钞去买了东西，然后让其他人指导那些拿到新钞的小摊贩去银行换了铜币。
根据各处的反应，虽然还有人不信任新钞，但大多数人都已经在使用新钞了。”
柳生听了河合的汇报，点头道：“嗯，做的不错，不过你这边还是要盯紧一些，小心日本扰乱我们的新钞秩序。”
河合连忙应下：“是，总统大人。
另外还有天王寺屋那位久右卫门的事情，他已经拿到了第一批还款，不过他对于投资之事还是很犹豫，总统大人，我们要不要…”
柳生抬手示意：“不必了，随他去吧。现在我们先鼓励国内其他商人投资，至于吸引外资一事，以后再说。”
“是，总统大人！”河合汇报了其他小事，随即就退下去了。
柳生靠着椅子，看着军情局上报的有关日本的情报，上面只写着日本新政府忙着维新的事情。
萨长那帮人真的会这么安静？
……
东京，日本新政府一直在忙着维新的事情，似乎已经忘了北海，但实际上，大久保一直让人收集北海的消息。
关于北海中央银行发行新纸币，以及大规模引进清国劳工的消息，都送到了大久保手中。
他立刻木户孝允和西乡隆盛等几人秘密集会，商讨如何应付北海的事情。
大久保利通手指点着报告上的几行字，语气沉重道：“两位，北海中央银行正式发行金本位纸币。
还有，他们从清国一次性引入了三千劳工，后续还有更多。
柳生十兵卫动作很快，而且目标明确，他这个人，不单是战场上难缠。
而且他在内政建设上，思路清晰，我们推行的许多改革，他那边似乎也在做，甚至在某些具体事项上，走在了我们前面。”
木户孝允皱着眉头，脸上带着不解和一丝挫败：“这确实令人费解。
他一个武士出身，以剑豪闻名的人，如何能对建立银行、发行货币、组织大规模工业生产有如此深刻的见解？
还懂得利用国际贷款、引进外国技术劳工等等，这些知识，他究竟是从何得来？
他仿佛对现代国家该如何运作，有一套完整的蓝图。”
西乡隆盛板着脸：“不能坐视他这样发展下去，时间越久，他的根基就越稳。
我们必须想办法阻止，至少要给他制造足够的麻烦，拖延他的步伐。”
他看向大久保，“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大久保利通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办法……不是没有。
但我担心，以柳生十兵卫的谨慎和手段，他恐怕早有防备。”
木户孝允立刻想到一点：“假钞？扰乱他的新货币？”
大久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假钞是自然要做的。
但柳生既然敢在这个时候发行全国统一的纸币，想必在防伪和打击伪钞上，已经有了相当的准备。
这招或许能造成一些麻烦，但恐怕难以动摇根本。
单靠我们目前能直接动用的力量，很难有效阻止他，我们需要引入强援。”
西乡隆盛眉头皱得更紧：“强援？这个时候，还有谁会帮我们对付柳生十兵卫？你不会是想……”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警惕，“找英国人？”
大久保利通这次明确地点了点头：“正是英国，不过，你且宽心，并非要出卖国家根本利益去求取军事援助。
我们需要的，只是他们的‘商人’，以及一种特殊的‘商品’。”
木户孝允疑惑：“商人？特殊商品？”
大久保利通的嘴角扯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鸦片。”
木户孝允脸色瞬间一变，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什么？鸦片？”
大久保利通继续道：“不错，就是鸦片。
我们可以通过一些中间渠道，暗示甚至暗中协助英国在远东的鸦片商人，将他们的‘货物’走私到北海国去。
柳生十兵卫的北海，现在正大力建设，人口聚集，又有新流入的清国劳工，一旦投入鸦片，可以迅速扩展开来。”
西乡隆盛瞪着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
木户孝允脑筋转得快，眼睛微微睁大：“你的意思是……如果柳生坐视不管，鸦片就会在他的地盘蔓延开来，腐蚀他的劳力，消耗他的社会财富，瓦解秩序？”
大久保利通接道：“正是，如果他想要阻止，就必须严厉打击鸦片走私和贩卖。
而走私的幕后是英国人，至少是挂着英国旗号、受英国保护的商人。
届时，柳生就要面临抉择：是容忍鸦片毒害他的国家，还是冒着与英国发生外交乃至商业冲突的风险，去查禁、没收英国‘商人’的‘合法贸易品’？无论他选哪一条，都会陷入麻烦。”
西乡隆盛盯着大久保，半晌才道：“你这计策，好生阴险。”
木户孝允却已经抚掌，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妙！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不需要我们直接出手，就能给柳生制造一个大难题。
即便不能立刻摧毁他，也能极大牵扯他的精力和资源，拖慢他的发展速度。”
大久保利通见两人基本同意，便总结道：“既然如此，我们可以双管齐下。
假钞之事，立即着手安排，选可靠之人，寻找技术工匠秘密仿制，然后通过各种渠道流入北海。
这可以吸引柳生政府一部分注意力到金融治安上。
同时，我们暗中联络与我们有往来、且背景可靠的英国洋行中间人，透露出北海新开市场、管制相对宽松、且有大量潜在消费者的信息，并暗示可以提供某些‘便利’。
引导他们将鸦片贸易的线路，尝试向北海延伸，两件事，一明一暗，同时进行。”
木户孝允连连点头：“此计甚妙！此番必然让柳生十兵卫首尾难相顾！”
第207章 打不过就玩阴的
大久保利通与木户孝允议定后，便分头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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