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那就更得好好巴结了……
梅笃尚且能勉强保持镇定，旁边的桑加却已经紧张到手足无措了。
尝试着坐上石凳，但屁股却完全不听使唤，连续试了好几次都坐偏，额角冷汗直冒。
“你别紧张，本将军又不吃人……”
许牧笑着把茶杯推到桑加面前。
“起身！”
桑加老老实实站直了身体。
“坐！”
桑加直挺挺坐下，这次终于坐准了。
“手！”
桑加眨了眨眼，继而把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
“微笑！”
桑加咧嘴干笑。
“很好，喝茶吧！”
桑加茫然点头，这才小心翼翼端起茶杯……
看着片刻间就被驯成狗的桑加，梅笃满脸黑线。
这丢人货。
早知道不带他来了……
“二位大人，我们此次来乾国，除了代表羌戎向乾国称臣纳贡之外，还想向贵国采购一批武器装备，您看这事……”
“诶……”许坦观幽幽叹了口气，“这事我们也不好决断，最终还是得看皇上的意思，不过你们既然上门求我们了，本官自然会向皇上提点几句的。”
“啊对对，那就好！”梅笃点头如捣蒜，“尚书大人就是痛快，我们蛮夷不通礼数，人情世故这一块，今后还得多跟大人学习才是！”
说话的同时，他主动站起身端起许坦观的茶杯，双手恭敬呈上。
这可是标准的徒弟向师父敬茶的礼节。
许坦观微微蹙眉，并没有接茶杯。
梅笃见状，索性直接在一旁跪下。
“下邦僻处荒隅，寡闻少识，久仰上国礼乐文节之道，吾愿执弟子之礼以侍，求大人收我为徒，传授中原文化法度，待弟子归国教化羌戎民众，羌戎百姓定将世代感激涕零……”
“你小子……”许坦观眉头舒展开，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既然如此，本官就收了你这蛮徒吧！”
教化蛮夷，这也算是帮大乾稳固边疆了。
只要不损害大乾和皇上的利益，此举有益无害。
收了这个徒弟倒也无伤大雅……
梅笃顿时喜出望外：“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砰砰砰——”
接连三个重重响头，几乎用了他大半的力气。
有了跟户部尚书这层关系，以后万事都会好办的多。
更重要的是。
自己多跟师父学。
说不定也能把羌戎治理得蒸蒸日上。
得到许坦观示意后，梅笃重新坐上桌，试探着开口：“师父您贵为户部尚书，按说该是日理万机才对，但徒儿见您似乎并没有多忙啊……”
粗浅的拐弯抹角、旁敲侧击话术。
许坦观当即识破，笑着摇了摇头：
“做大事者，没必要事事躬亲，张弛有道，取舍有度即可……为师问你，若是为师和你家国王同时落水，你先救谁？”
“啊？！”
梅笃嘴角疯狂抽搐。
这问题……为什么让人有股莫名其妙的似曾相识之感？
“徒儿先救师父！”
“错，”许坦观淡淡摇头，“抛弃君主，此举是为不忠！”
“那徒儿先救国王！”
“还是错，罔顾师长，此举是为不孝！”
“呃……那徒儿自己跳下去，跟你们一起死总行了吧？”
“还是不对，盲目白白赴死，实则不义！”
“那怎么办？”梅笃满脸黑线，“总不能谁也不救吧？”
“依然不对，见死不救，是为不仁！”
“卧槽！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徒儿这坏人就当定了吗？”
梅笃狠狠挠头。
“那师父您说该怎么办？”
旁边的许牧同样也在疑惑地看着许坦观。
落水救人，可是千古难题。
似乎怎么回答都不妥当啊……
第155章 合纵连横，大乾的刀盾
眼看院中三人都在冥思苦想，许坦观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先救离你近的！”
“横竖都是当坏人，你只需施用对局势最有利的选项，跳出二选一的陷阱，优先解决问题，而不是选择站队立场……”
“其中是非对错交由后世他人评说，救人如此，为官之道亦如是……”
梅笃愣在原地。
眉头反复蹙起舒展。
最终深吸一口气，再度行礼。
“多谢师父教我！师恩如海，我梅笃无以为报……”
许坦观却笑着摇了摇头：
“什么报答不报答的，日后你若是惹出祸来，不要把为师说出来就行了……”
接下来一个下午的时间，梅笃都在努力请教学习。
对此许坦观也是毫无保留，倾囊相授。
送走梅笃和桑加之后，许牧微微蹙眉：“坦观，为了区区20根金条，你对羌戎国师未免好的有些过分了吧？”
许坦观却是勾起嘴角：“以大乾如今的国力和军力，羌戎早已被吓破了胆，好好培养梅笃，一方面可以多帮大乾赚取金银，另一方面也可以让羌戎竖起屏障，帮大乾守住西大门……”
说完他又钻进府库一阵翻找。
最终拿出一套纯金打造的精美酒具。
许牧疑惑开口：“坦观你这是？”
“我进宫一趟，”许坦观笑着回应，“收了羌戎的礼，总得给人家办点事吧？”
“另外，咱们叔侄得了好处，陛下那一份自然也不能少，省的将来被有心人捅到皇上那里去，咱们就不好解释了……”
许牧闻言先是怔了一下，紧接着竖起大拇指。
“奶奶的，这户部尚书，就该着让坦观你来当啊！”
……
翌日。
陈枫在太和殿召见羌戎使臣。
梅笃和桑加跟随礼官步入太和殿。
跨过殿门的瞬间，两人直接僵立原地。
眼前的景象，是他们做梦都梦不到的极致奢华。
鎏金巨柱直撑穹顶，雕梁画栋极尽精巧。
金砖玉阶，龙座辉煌。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冕服朝笏森然有序。
两人身居边塞草原，平日所见不过土帐矮庐，哪曾见过如此恢弘殿廷？
尤其是桑加。
之前他高低也是一国之王。
但此刻他却下意识地垂首躬身。
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淦！
小刀拉屁股，真他娘的开眼了。
这才是天朝上国该有的雄浑气象啊！
跟这个一比，自己之前所谓的宫殿，连个狗窝都算不上……
内心还没来得及继续吐槽，衣角却被梅笃狠狠拽了一把。
他登时反应过来。
跟梅笃一同虔诚跪拜。
“羌戎使臣叩见天朝圣君，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位爱卿免礼，”陈枫淡淡挥手，“羌戎的国书朕已经看过了，既然你们诚心俯首，我大乾姑且收了羌戎这个附庸吧……”
“臣代羌戎国主，谢主隆恩！”
梅笃再度恭敬叩首。
“圣君陛下，微臣此次前来还想……”
不等梅笃把话说完，陈枫直接挥手打断。
“梅爱卿先跟朕介绍一下粟特之地的情况。”
梅笃先是一怔，随即躬身开口：
“粟特之地位于锡尔、拉姆两河之间，占据广袤卡万草原，现今羌戎王朝占据草原中南部，西面的波斯帝国尤为强盛，北面则是综合实力稍弱的钦查国，东面与西域高昌国相邻，除此之外，草原周边还有六七个小型王朝……”
陈枫点点头：“你们羌戎既然已向大乾称臣，今后打算怎么做呢？”
梅笃似乎对此做了事先准备，几乎没怎么犹豫就脱口而出：
“回圣君陛下，羌戎月前刚吞并塞尔联邦，如今对内要先行稳固局势，联合原有贵族世家，许以重利，一致对外，此为合纵……”
“对外除了投靠大乾之外，则要与周边小型王朝结盟，共同对抗西方的波斯帝国，此为连横……”
“等到羌戎站稳脚跟，将来必然成为大乾守护西方的坚盾，征伐西方的利刃！”
“呵呵……好一个合纵连横之术……”
陈枫扭头看向许坦观。
君臣对视，笑着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圣君陛下，”梅笃再次开口，“羌戎想要做成这一切，光有好的计策远远不够，还需要大乾的鼎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