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听到这声音,果然动容几分。
不过贾苮却也不惯着她,年纪大就能倚老卖老?
那还要什么奴婢主子身份?
发现贾政在旁边窝囊着不出声,贾苮直接冷哼一声,周围温度似乎都低了三分。
贾苮也没去看那些小丫鬟,只看向鸳鸯:“吵吵闹闹,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这里都是主子们在商量正经事情,都是怎么开门的?
这就是荣府调养的丫鬟?随便一人便能仗着年岁,哭叫着进来,视尊卑于无物!”
鸳鸯是贾母身边的大丫鬟,也是最为得力之人,许多事情都会交给她去办,周边的这些小丫鬟很多时候其实也归她调教。
同时这也代表着鸳鸯是贾母的另一层脸面。
贾苮这么直白的话语,那就是完全没给贾母面子了。
颇有一种指桑骂槐的意思。
鸳鸯赶忙跪到面前来,一个劲儿地认错。
向来和善大气,聪明伶俐的鸳鸯,也难免对赖家心生厌恶。
本来她在旁边美美隐身呢,突然间赖某某搞上这么一出,不是把她也拉下水了吗?
贾苮出声,贾政连忙端茶,以作掩饰,并不阻拦。
而贾母则也是惊愕片刻之后,失望地闭上眼睛,听着贾苮发落。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出去,家族大事,岂容老妪随意而听!”
得了苮大爷的吩咐,那群丫鬟顿时就有了底气,七手八脚地就把赖嬷嬷给叉了起来,往外叉出去。
说句实话,荣府这些丫鬟可不是好相与的。
私下没人的时候,那可是欺负赵姨娘的都有,拉拉扯扯,打打骂骂等闲事尔。
也就是今天坐在这里的主子多,他们也得表现表现,不然赖嬷嬷可进不来。
而被叉着半路轰出去的赖嬷嬷也有些发懵,这么多年了,她还是第一次这个待遇。
就像被叉出去午门斩首的犯人一样,看着里面失望闭上眼睛的贾母,一边挣扎一边叫喊:“老太太,赖家d的孩子都是好的,您多照看几分......”
声音很快消失,跪在中间的赖大抖如糠筛。
感情牌也失效了,倚老卖老也没用啊!
贾母也是缓了好半天,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睛。
“赖大,你起来罢。
府里待你们不薄,你们却背地里掏空府上的家底。
叫人说出去,外头只会说荣府连下人都管不住,还有什么体面可讲?”
赖大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最后的希冀,像是盼着贾母能网开一面。
自己母亲表现的这么凄惨,总能勾起老太太一丝丝怜悯吧?
贾母却没有再看他,只转向贾苮:“苮哥儿,赖家的事,既然由你查得清楚,那你瞧着该怎么处置?”
贾苮挥了挥手,让幽怨的鸳鸯回归之前位置,语气淡定,又冷酷地说道。
“赖家贪墨的银钱,该追的追回来,差了多少,该赔的赔回来。
赖大赖二在府里伺候了几十年,这本就是他们的职责,算是苦劳,却不能算有功。
他们私吞主家财产也是事实,证据确凿,不容辩驳。
至于赖尚荣,他虽然已脱了奴籍,可他名下的产业都是赖家贪墨所得换来的,自然也要一并追缴。
咱们贾家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贪的!
皇上既然命我肃清家风,那就不能有丝毫懈怠!”
赖大听了这话,身子晃了一下,险些又要跪下去磕头。
他想说“尚荣已经脱了籍,跟赖家没有关系”。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到底是个聪明人,知道这个时候再辩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说不定他们走流程的时候,发现赖尚荣是良人,才有一线生路。
贾母没听到什么打杀的,心里到底是松缓了点,以为这样就罢了:“就按苮哥儿说的办。”
不过赖家贪了这么多年,多多少少大大小小实在不好清理,贾母便又问道:“赖家那些产业,追回来之后,你瞧着该怎么归置?”
这里便谈及利益分配了,王夫人、贾政等人,顿时都来了精神。
就连躺在旁边房间,一直听着的贾琏也竖起了耳朵。
贾苮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对于赖家这样的小角色,以他现在的身份,当然不会去打打杀杀,亲自动手。
不过这钱肯定也不能安稳地落回荣府。
真要让他们回一口气,那之前自己限制他们限制了这么半天,岂不是白费了?
所以面色依旧如常,故作思索之后说道:“赖家贪墨的银钱,是荣府的家底,按理该归荣府。
可荣府如今欠着衔珠府的银子,连大观园都押在衔珠府名下,这笔账总得有个说法。
大观园耗资甚多,几万两抵押又无法完全清账,我那边也不好做账啊。
而且我还养着那么多的下人,花钱如流水,实在消耗甚大。
不如这样,赖家的产业追回来之后,九成归衔珠府抵债,一成归荣府。
一来衔珠府出了力查账,二来荣府的旧账也有个交代,两不吃亏。
至于大观园的账,倒是可以一清。”
这话一出,堂中几人的神色各有不同。
他们现在这情况,就算是把大观园拿回来了,又有什么用?
养又养不起,更别说里面那么多下人了。
至于说对方这个时候想要来分桃子,大家倒也不意外。
亲兄弟明算账。
他们荣府之间大房二房都斗得那么厉害,也不就是为了利益?
贾苮这样的人来帮他们查账,岂会没有所求。
他现在提出这方案,大家反而觉得正常。
贾母沉吟了片刻,没有立刻答话,观察堂中其他人反应。
王夫人的目光闪了一下,似乎并不满意,可她都是请别人来站台的,也没什么底气。
没有贾苮,赖家可扳不倒。
而扳不倒那一家,她连一成都分不到。
衔珠府替荣府查账、出人出力,又垫了五万两银子的罚银,若没有衔珠府撑着,荣府连这个年都过不去。
九成虽然不少,听起来却似乎挺合理的。
嗯,实际上大家不满意的,当然是九一分了。
可愣是没人敢提出反驳的话。
要么被贾苮压住了气势,被喧宾夺主,没什么底气。
要么就是私下里与其有来往,心向贾苮。
贾政难得开了口,声音有些发干:“就按苮哥儿说的办罢,早早把这事儿了结了,省得出更多乱子,免得传得满城风雨。”
他是不怎么在意钱和账目的,在意的只有家中脸面。
尽快把事情了结了,也省得在外面丢人。
“哎~”贾母听到贾政都这么说了,也只好点点头:“就依苮哥儿的安排。”
贾苮随意瞥了一眼赖大,挥一挥手像是丢垃圾一样:“来人,带下去关着,清点完毕之后,一并交给官府发落。”
赖大被带下去了,几乎也是被架着出去,脚步虚晃。
要知道刚刚的那些证据当中,可是给他们扣了不少帽子。
从监守自盗,以奴欺主,到敲诈勒索、毁尸灭迹......
足够他们赖家死上好几个来回了。
至于说对赖家主动动手?
贾苮可没那个闲工夫。
也不看看他什么身份,赖家又是什么身份。
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帮忙查账,而且还特地过来处理这事,那都是看在一家人的面子上。
拿九成,荣府这边的人还要谢谢贾神仙呢。
要知道外面有的是人送钱给他,他都不屑一顾~
贾苮没有多留,又坐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便起身告辞。
跟在他后边一同离开的贾芸上前低声询问:“大爷,赖尚荣那边,怎么处置?”
贾苮的脚步微微一顿,略有些不耐烦:“他是良民,不能随意处置。
但若他名下那些产业来路不明,官府那边自然有迹可循。
并且还打着贾家的招牌招摇撞骗,捐监生,考功名?
呵呵,他已有取死之道!
你找人把他那些事递到顺天府去,就说有人举报他私吞主家财产、以奴欺主。
嗯,重点提他打着贾家的名头在外招摇,坏了贾家家风,贾真人很不高兴。
这般,顺天府那边接了案子,自然会去查,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等到赖家底被抄,身无长物的时候,他大约就能体会到什么叫从云端跌到泥里了。
到时候再看看他这良家子能有多出息。”
薛蝌咽了咽喉咙:“他若是去求好友帮忙......”
贾苮打断道:“他既然想读书考功名,那就让他知道,一个名声臭了的读书人,再想走仕途,比登天还难。
什么好友不好友的,真当我贾家就没个文人人脉?
你去只会一趟林府,将此事告知于林公,他自然知晓会漏什么风声。
对了,还可以去一趟梅翰林家,你妹妹和他家有婚约是吧?”
“额......这个,这个,是的。”薛蝌感觉古怪。
“嗯,就这样吧。”
贾芸和薛蝌应声退下。
赖家的事从发作到收尾,前后不过三日。
腊月二十那天,顺天府的人就登了赖家的门,封了那间当铺,又派人去城外丈量了土地。
赖尚荣试图报官说自己是被冤枉的,可府衙那边已经有贾苮递了话,上下都盯着呢,更别说还有赖家留下的那些贪墨证据。
赖尚荣闹了半天一点作用没有,去求自己的那些好友,不过那些好友本就是底层。
不过就是些衙役商贾之子,哪比得了贾苮的人脉?
一个个的不是躲着就是避着,反正就是不见面。
赖尚荣绝望之下想要溜走,在其他地方从头再来。
可是被抄家之后,口袋空空,根本无力远行,甚至即便出了城外十里,又会被一群地痞流氓给抓回来,偏偏又不打他骂他......
折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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